《死亡契约》刘小天

3、征天之戮

　　世界是很丰富的，一些东西我们看见了，我们认识了；一些东西我们看不见，也认识了。然而，我们同样会因为一不小心而自以为是，于是，错误甚至灾难就一步步向我们靠近...好在善于犯错的同时，同样善于补救。所以我们依然存在。

　　为了继续存在下去，我们不得不变得坚强，也不得不让自己更有力量。行动，当然，还有思考。

　　是否曾经有过谁创造了人类的疑问，那种孤儿对身世真相的迫切渴望。可是，越接近真相的时候，却也越容易产生怀疑——这是所有生物的共性。

　　而造物主的过错，不在于他创造了人类，而是他错误地估计了人类的力量。

　　我们习惯地把比我们更有力量的东西称为谁，以谦卑的身份做着狂傲的事情，几千年来都是如此。固然可以控制开端，但却无法预料结尾，因为在发展的过程中，有一种叫做意外的东西。

　　神不会因为人类的不了解而不存在，更不会因为人类的需要而变成希望中的样子。同样都有着自由的思想，造物主对双方是公平的。真正的区别不在于力量——神会永远服从于自己的偶像，可是人类不会，必要的时候，甚至可以毫不犹豫地去颠覆。所以，意见产生分歧的时候，战争是最好的解决方法。

　　很难去界定应该和不应该的差别，有更有力量，谁就决定真理。当人类开始掌握基因的秘密时，就等于拥有了造物主的手。赐予生命，剥夺生命，改变生命，都是权力的象征。可是，神却并不愿意让人类分享这种力量。

　　当天空开始出现异象时候，人类开始惊恐，流传已久的世界末日的传说击垮了人类刚刚获得的骄傲和成就感。科学和宗教再一次产生强烈的冲击，争论演变成了屠杀——人类从来就没有束手待毙的习惯，首先是希望被拯救，这种希望破灭时，就会选择自救。在进化过程中获得弥补错误的本能时，也获得了额外的强大。

　　天空的异象维持了很久，完全按着宗教典籍中所记载的那样。当人们开始渐渐习惯时，选择顺从的宗教和选择抵抗的科学也逐渐再次妥协，而神族不战而胜的希翼宣告了破产，反而让这个可以推翻偶像的种族变得更加团结——虽然付出了代价。

　　流星在天空中划过——终于可以亲眼看到传说中的神了，应该是什么心情呢？开心，还是兴奋...

　　第一颗流星终于落在了大地，尘土散落之后，出现了一个面貌英俊，身材修长，拿着一柄黑色长剑的男人。他对着围观的人微微一笑：“我是紫夜玄天，你们的神。”人们还没有反应过来时，他已经挥动着手中的圣剑，开始了他的“清理”。冰冷的眼神反映了没有感情的内心。

　　外形上，神和人并没有太大的区别，根本就像是一胎双生的兄弟。可是在速度和力量上的差别又像是在说：蚂蚁和大象是不同的种族。那把剑划过的时候，是一种神对人类的嘲弄，是一种生命仅是众神玩具的一种证明。

　　子弹射向了紫夜玄天，他却带着微笑自由地穿梭于其中，把剑举起，然后落下...天空中出现已久的那轮红色满月仿佛就是对这一切的预兆——血色染红天空。

　　紫夜玄天本来就相信人类只是错误的产物，当决定了这场“纠正”之后，他变成一个屠夫几乎就成了众神的共同认识。

　　抵抗的人们更加惊恐，力量上的差距让人失去了抵抗的信心——他是神啊...

　　还好，他并没有躲过射向他的炮弹，一阵巨大的轰鸣过后，四处逃窜的人们带着尚未完全平息的惊恐又回来看看这个怪物的尸体。猜测着理所当然的血肉模糊，可是，当他们看到那个讽刺的微笑时，就不再逃跑，而是跪在地上膜拜。

　　紫夜玄天飞向空中，一手拿着圣剑背在身后：你们这些无知的人类，以为可以战胜我吗？神的身体是你们无法侵犯的圣域，因为你们的无知，因为你们的冒犯，我收回我的仁慈，生活在死亡临近的恐惧中吧。

　　笑声和他的身影一起消失在了天际...

　　膜拜的人们犹豫了——死亡，真的是最大的慈悲吗？反抗万能的神又真的会有什么好结果吗？

　　紫夜玄天的出现，再次打破了人类刚建立不久的团结。神的能力在流传，同时也在被不断地夸大，越来越多的人要求领导者服从神的命令——可神的命令又是什么呢？在已经习惯了的异样的天空下，出现了各种各样的猜测——也许更多的人都想到了，只是没人愿意承认，这一次，是为了彻底毁灭——人，是永远不会放弃希望的，不管情况有多糟糕。

　　其实，猜测是没有多少必要的，炽，带着太阳一样的光芒出现了，就像是传说中的救世主。他在空中俯视众生的时候，人们的恐惧变成了兴奋，有了一种获救的喜悦——像众多传说那样，万能而慈悲的神总是在惩罚人类的时候给予善良的人们指引，使他们可以继续生存。

　　人们试探性地来到炽的脚下，却也保持着一点距离，以便出现情况时可以逃跑。抬头望向天空的时候，他们看到了炽与紫夜玄天完全不同的眼神——那是一种祥和，一种佛祖的慈悲。人们终于放下了戒心，争抢着涌向他，如接受佛光一般接受着炽所发出光芒的照耀。人们叩拜着，许下遵从的誓言，请求着保护和宽恕...

　　炽还是那样站在空中，俯视着他脚下的这些人：你们唯一能做的就是毁灭，这是无法改变的真理。

　　这句话就像夜里一片蛙鸣的池塘里丢进的小石子，顿时变成了令人恐惧的寂静。叩拜的人们还没有反应过来时，炽的光芒从无形变成了有形——那些人永远也发不出声音了。

　　炽和紫夜玄天一样消失了，带着依然祥和的眼神，你依然可以感觉到佛一样的慈悲，却不会得到想象中的结果。

　　神是保护人类的——这本来就是人类一厢情愿的想法，神从来没有这样说过。

　　当九雷的身影出现时，很多人已经陷入了无边的绝望——死了的人固然已经死了，活着的，就得每天承受着不知死亡何时降临的恐惧。神已经一次又一次地降临到人间，每一次都夺走许多人的生命，更重要的，是夺走着人们的希望。所有的抵抗和反击都毫无作用——如紫夜玄天所说，神的身体就是圣域，根本无法侵犯。

　　可是，这次却连投降的机会都没有，战争？恐怕说是屠杀更准确一点。

　　九雷刮起的肃杀之风却在袭向众人时消失得没了踪迹，九雷的脸上露出了惊讶的神情，他不相信人类可以抵抗他的力量。除非...

　　当一个年轻人拉开弓站在他面前时，九雷笑了，人类真的是一种很奇怪的生物，试了很多次之后，居然选择了原始的方式来保护自己。九雷看着年轻人，由着他把箭射出，也不躲避。可是，箭的破空声让九雷再次惊讶——圣域，居然被这冷兵器击破。

　　九雷连忙伸手把箭接住，清楚地感受到了箭上所拥有的力量，那绝不是现在的人类应该具有的，可是，看着面前这个年轻人，又的的确确是人类。为什么呢？

　　年轻人的眼神很坚定，没有恐惧，也没有犹豫。九雷叹了口气，走了。

　　得救的人们从惊呆中回过神来，然后拥向了那个年轻人，可是，年轻人却一脸的茫然，仿佛全然不知刚才发生了什么。

　　几天之后，一个叫林凡的年轻人及退天神的消息传遍了全世界——虽然他说自己根本不知道怎么回事——人类，重新找到了希望。

　　林凡被带进了研究室，领导者们希望从他的身上找到对抗神的力量，可是却没有结果。虽然有些失望，但总已经比原来的情况好了很多——救世主。

　　人们集中到一起，寻求着林凡的保护，以至于林凡自己也开始相信，他有这个能力——虽然他还是想不起发生了什么。欺骗总是比现实更容易让人接受，不管是欺人，还是自欺。

　　当九雷再一次降临的时候，林凡拿着他的弓箭走上前去，在众人期待的眼光中。

　　射出的箭在九雷的面前停住，然后改变了方向，落在地上。众人的喝彩声嘎然而止，没人相信自己看到的是事实。林凡自信的眼神变成了绝望，他知道，自己的确不是救世主，如先前自己所知道的那样。

　　九雷没有露出得意的神情——神本来就没有多少感情。他对林凡说：你果然只是一个凡人。那口气，好像先前的疑惑已经有了答案。

　　林凡并不明白他的意思，因为本能的恐惧，他把箭再次射向九雷。九雷右手平举，手掌向林凡张开的时候，巨大的风便袭了过来。这次风并没有消散，而是将林凡远远地抛了出去...

　　九雷将手收回，说道：这次你怎么不救他？

　　原本是来看林凡击退九雷的人们惊呆了，因为他们失望，因为他们不明白九雷这句话的意思。

　　一声轻轻的叹息声从九雷的后面传来，人们看到了一个长着巨大白色翅膀的男人不知何时站在了那里，脸上挂满了无奈，但那无奈的背后，却分明写着不屑。

　　“果然是你们。”九雷转过身看着那个长着翅膀的男人，人类根本全然不在他的眼里。

　　那人抓抓头皮，好像很抱歉的样子：“不好意思，打扰你们了。”

　　那人看着九雷笑道：“怎么还不动手啊？我无所谓的，你有那么多时间留在这里吗？”

　　九雷愣了一下。那人马上狂笑起来：“奇怪我怎么会知道的？拜托，你们向来没什么感情，明明可以一次解决所有人类的，结果杀几个就走，杀几个就走...不嫌麻烦啊？”他停住笑声，盯着九雷，“随便一想就知道啦，你们没办法在这里呆太久。”

　　“你叫什么名字？”

　　“月。”男人似乎没想到九雷会问他这个问题，不过脸上很快恢复了笑容。九雷点点头，说了一声：再见。

　　九雷的确走了，出现的是紫夜玄天——拿着他的圣剑，和月笑脸相迎。

　　月“扑哧”笑出声来，扇动翅膀，飞向了紫夜玄天，手中，也握着一柄剑。虽然脸上还是带着傲慢的笑容，紫夜玄天却清楚地知道，他自己的神之圣域不可能挡住月的攻击，他举起剑，准备奋力一击。可是，明明刚到他面前的月却不可思议地消失了，然后，背部传来剧烈的疼痛——速度上居然有这么大的差距，自己的眼睛都没有跟上对方的动作——输了。

　　回过头的时候，紫夜玄天看到月轻轻抚摸着手中的剑，那么专注。紫夜玄天一下子明白了，对方已经手下留情。可是，尊严所受的伤害却比让他死还难受。他咬咬牙，还是离开了，什么话都没有说。

　　月又笑了，扇动翅膀也飞走了。

　　刚才的一切，似乎完全和旁边的人类无关。剩下的只有一头雾水，还有林凡的尸体...

　　在一个阴冷的山洞里，月紧闭着双眼坐着，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仅仅在养神。过了一会儿，他慢慢睁开了眼睛，神情很严肃，眼神中充满了怨恨。月站起身来，走到稍有光亮的地方，然后呆呆地看着自己的影子。

　　“你们？”怨恨中还透出了杀气...

　　也许已经发生了很久，可是对于月来说，和昨天没什么区别。造物主创造万物的时候还创造了众神，以此来更好地维护天上地下的秩序，可是，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有一些神的外观发生了变化，居然长出了巨大的翅膀。计划外的，就是违背了规则的，所以这些神受到了歧视，他们承担了更多的工作，往返于神界和人间，他们的神之圣域被褫夺...

　　他们已经不再是神，逐渐减小的力量迫使他们不得不更多地使用他们的翅膀，用它飞翔，用它来保护自己——可是，这种做法再次令众神感到不满——使用规则以外的东西无疑就是对规则的破坏。神是规则的维护者，所以，这些长出翅膀的“怪物”必须被消灭。

　　虽然力量上已经出现了巨大的差距，可是，与坐以待毙相比，他们选择了反抗。同伴们相继被杀死，他们开始逃跑，开始躲藏，可是，众神并没有放过他们。最后，他们决定了把所有的力量集中起来——只要这个种族没被消灭，就是对那些所谓秩序维护者的最大讽刺。最后，终于有两个“怪物”幸存了下来，他们被称为堕落的天使，也有人叫他们魔鬼。

　　集中起来的力量开始在他们身上逐渐融合，不是简单的叠加，而是出现几何倍数的增长，已经不仅能和众神相抗，甚至超越了他们。所以他们俩开始寻找机会，他们要复仇...

　　月从回忆中醒来，自言自语道：“你现在在什么地方？”

　　月的出现，使众神不得不改变原来的计划，而且，因为当年太依靠月那个种族来联系人间，然后长时间的放任，他们发现自己根本没办法在人间停留太多时间，人类对环境的破坏无意间救了自己。继不战而胜的希望破产后，众神又一次得到了失败的结果，他们也终于下定了决心，准备全力一击。

　　紫夜玄天没有表现出预期中的兴奋，因为只有他真正了解月的强大，他做了一个决定：他不要参加这次屠杀，他想要更强大的力量。所以，他离开了众神。

　　人类的领导者们商议的时候，月如同鬼魅一般出现在了他们的面前。虽然月刚现身的时候他们的确很害怕，但看到了那对白色的翅膀时，他们镇定了下来——一个长着白色翅膀的人打败了紫夜玄天，这已经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情了，他们能成为领导者，当然不是偶然，他们比一般人更有能力——行动，还有头脑。

　　月带着满不在乎的微笑看着他们：“难道没有人愿意请我坐下？”

　　他们本来就已经站起来，听他这么说，有人就让了一把椅子给他，所有人站在一起，看着月，希望他说一些他们想知道的事情。

　　月很开心，因为他看到了他希望看到的冷静，所以，他告诉了他们众神的秘密——他本来也是神，所以只是在讲自己的事情，自己的一些事情。

　　领导者们听得很认真，一开始是为了让自己的种族继续生存，到后来，他们更感兴趣的是那强大的力量。可是，当月告诉他们众神可能要进行全力进攻时，他们都惊呆了——一个神的力量他们已无法抵御，如果全部都来进攻，又该怎么办呢？

　　月看着他们的反应，更开心了，一切都如他所希望的那样发展着...

　　月开始讲解大脑和力量的关系，这是他被追杀时体会和领悟的，当然，他有所保留。可是，最后的问题，人类的身体根本无法承受这种力量，还没有使用自己就已经死了...这是月也没有想到该怎么解决的问题。他试过了——林凡，可是失败了，人类的身体比他想象中的还要脆弱。

　　好在有人想起了众神来袭前人类的成绩——基因——那是造物主的手，可不可以用它来改变人类的身体状况呢？虽然还不是很成熟。月真的从来没这么开心过，他忽然很庆幸自己不是神了，神的感情实在太少太少了，他们到底算是活着还是已经死了...

　　因为时间的问题，来不及培养新的胚胎，所以直接在成年人身上试验，做些什么，总比等死要好。现在，只要能暂时挡住众神的进攻，就可以换来足够多的时间。

　　人类的身上终于长出了翅膀，这是多少年来的希望啊。虽然死了许多人，虽然现在活着的不久后也会死，可是，在月的看来，已经成功了。看着被改造的人，月却没有找回同伴的感觉，他的同伴只有一个，也许，更像是他的兄弟。而对于这些人，他就是造物主...

　　众神看到了月满脸的笑，很讽刺，也让他们感到很无奈。数量上，众神已经没有任何的优势可言了，他们只是不懂，这个种族明明已经不可能还有这么多的数量，而且，他们为什么要保护和他们毫不相干的人类，如果每一个都有和月一样的力量...

　　决定了的事情就不能回头，战斗一开始，众神也就知道了真实的情况：除了月，剩下的都只是凡人而已，虽然力量上已经有了质的突破，不过，不成熟还是表现得清清楚楚。可是，即便如此，他们也已经意识到，得到的，只能是又一次的失败。这些被改造的人，只是用来拖延时间...

　　离开的时候，几个神还受了伤——月干的。虽然他多少也付出了一点代价，可是，毕竟换来了胜利。

　　被改造的人，就算没有被神杀死，战斗结束不久也死了。被新获得的力量所毁灭。可是，没有人会在乎这一些，人们只知道他们击退了众神，他们同样可以获得神一样，不，比神更加强大的力量。所以那些也不再是神，只有月，才是力量的象征，月才是唯一。

　　神离开了，可是，人类并没有停止改变基因的实验，人们被告知，这个实验很危险，可是，愿意尝试的人还是那么多，因为他们知道，如果不能真正获得力量，他们依然弱小。战争开始前该不该改变人类基因的争论早就不复存在了。而更真实的情况是，人类从来没有停止过对力量的追求。

　　月很乐意地扮演着造物主的角色，他不但颠覆着众神所谓的规则，而且可以明显感到，自己离复仇的目标越来越近。他现在高高在上，享受着人类的顶礼膜拜。可是，渐渐的，月却没有了那种快乐的感觉，因为他觉得孤单——他没有同伴。

　　好在试验终于成功了，月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承受强大力量的婴儿。有了第一个，当然就会有很多。月很投入地教导他们怎样才能变得强大，他也可以从中得到乐趣，可以让他忘记寂寞。

　　有一天，月在天空中飞翔的时候看到了一个人——他喜欢飞，因为可以尽情享受凡人们的崇拜——那个人也看到了月，他先走向了一个僻静的角落...

　　月落在地上，跟着那个人，这人给他很亲切，很熟悉的感觉。

　　那人转过身，月感觉到了自己的紧张，可是，那并不是他希望看到的那张脸。月失望了。那个人却对着月微微一笑：“月，好久不见。”

　　月呆了，他有些不敢相信，只是看着那人的脸，看着他的后背。

　　那人笑了，说：“怎么，还不知道我是谁？”月刚想解释，那人转过身，脱掉上衣，光滑的后背上一对白色的翅膀慢慢出现了，然后他又转过身，微笑着看着月。

　　月摇摇头，用手指指对方，又摇摇头，然后走上前，紧紧抱住了那个人，说：“小天，我们终于又见面了，兄弟！”...

　　“小天，我们可以报仇了。”两人并排坐在天台，月看着遥远的天边，口吻很平静。

　　小天也看着天，轻轻“嗯”了一声，低头在想什么事情，仿佛月的话和他并没有什么关系。然后站起身，准备要走...

　　“小天，你不和我一起？你忘了我们这个族只剩下我和你了吗？当年我们为了报仇，所以分头去修行，让自己变得更强大，现在你不和我一起来完成这个目标？”

　　小天并没有回头，叹了口气：“我原来是想告诉你，仇恨除了伤害自己，没有任何作用，可是我也知道，你根本不可能听进去。而我，只是想保护我想保护的人。”

　　月笑了，一声短促而略带凄凉的笑——小天地却不能说服自己，可是，既然已经决定，自己想说服他也是不可能的。小天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走向月，对他说：“月，你的事我知道，以你现在的力量，我相信完成你的目标没什么问题，可是，我还是有些话想对你说。”

　　看着小天认真的表情，月点点头，表示他愿意听。

　　“为了弥补数量上的劣势，你利用了人类，可是，利用他们的同时，他们也同样获得了力量。真的把神族消灭之后，人类力量和欲望的无限膨胀，最终会把一切推向灭亡。你希望看到吗？”

　　月听得很认真，可是，他实在觉得小天太杞人忧天了，不过，只有兄弟才会为他担心啊。而他能为兄弟做的，应该是让他安心。于是，他抓着小天的肩膀，笑着说：“兄弟，你听我说。你应该知道我们的力量，是因为我们整个族力量的聚集，人类怎么可能超越呢？何况，我现在是全人类的偶像，你会背叛你的偶像吗？”

　　小天紧紧盯着月的眼睛，看得月不自觉地收起了笑容。小天依然认真地说：“你亲眼看到了，他们刚刚这么干过。”月抓着小天的手松开了，因为小天的话就是他忽略的地方。

　　小天反过来拍着月的肩膀，宽慰他说：“我只是想让你自己小心一点，虽然我不和你一起去，我们永远都是兄弟。”

　　两个人的手紧握在一起，月也叫了一声：兄弟。然后飞走了。他忽然想起该问问小天的翅膀和他的样子，可回头看的时候小天已经不在了，他自嘲地笑了笑，回去准备他的复仇计划...

　　当月带着他的“军队”到了天界的时候，他们并没有受到预想中的攻击，看到的却是满目的狼藉。他们找了半天，却连一个神都没有看到。正当他们迷惑的时候，一个人发出了惨叫声。一起去看的时候，看见了那人的身体已经断开，一个颀长的身影拿着一把颀长的剑，毫无表情地站在后面——紫夜玄天。

　　月走过去，很轻蔑地笑着，上次交手，两者的力量差距已经很明显了，何况现在数量上也是月这方有绝对的优势，紫夜玄天难道想以一己之力和他相抗？

　　月装出很害怕的样子：“啊呀，紫夜玄天啊，最强的战神啊，我好怕...”然后又露出轻蔑的神情，“今天我围定你天界四方，战格已成，你败局已定，就你一个留在这里还想和我抗衡？我必灭你神族。”

　　可是，紫夜玄天却好像全然没有听到。仿佛关心的只有他手中的剑。安静，令人感到难以忍受的安静。

　　终于有人忍不住，叫道：“你聋啦？”

　　紫夜玄天头也不抬，左手微微一动，说话的人就已经受重创一般口吐鲜血，身形摇晃，勉强支撑才没有倒下，旁边马上有人去扶住他。

　　紫夜玄天终于开口了，口吻中充满了不屑：“关心伤者，看似情深意重，实则只是拖累整体，你们根本不懂兵法，还在这里乱叫。”

　　月迷惑了，紫夜玄天的力量分明已经与上次交手时已不可同日而语，他是怎么做到的呢？可是，如今已是箭在弦上，容不得犹豫，只好奋力一战。所以也就不多说什么，直接向紫夜玄天攻去。动作虽快，但只是试探。

　　紫夜玄天却也从容，身体根本没有大幅度的移动，却将月的攻击尽数化解。月不由更加吃惊，只好渐渐使出全力。紫夜玄天一声长啸，身影瞬间消失，只能听到声音。周围的人想帮忙，却也插不上手。

　　过了许久，只见月跪在了地上，翅膀支离破碎，拼命地喘着气。紫夜玄天站在他面前，依然毫无表情。他收起剑：“你们可以把力量集中起来，我也可以。”

　　月忽然明白了，吃惊地问道：“他们居然肯把力量都给你？”

　　“有什么肯不肯的，吃了他们就行了。难道你没注意这里只有我一个了吗？”语气依然平淡。

　　听到这些话的人都有一种想呕吐的感觉，面前的这个，真的是以维护秩序自居的神吗？

　　“好了，我要继续完成我的使命了。”说着，慢慢把剑重新举起...可是，他猛地抱住了自己的头，好像受着剧烈的痛楚，凄惨的叫声和刚才的冷峻判若两人。

　　虽然有些不甘，月还是选择让所有人马上离开，在后面的几个，死在了紫夜玄天卷起的飓风之下。

　　....

　　醒过来的时候第一眼，月看到的就是小天。他刚一动，剧痛就传遍了全身。听到了“哼”声，小天连忙走过去。

　　“月，怎么样？”

　　“兄弟，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月的话语中充满了无奈，“没想到紫夜玄天居然会做出这种事情。”

　　“别想了，等你养好伤再想办法。”

　　“你不是说要保护你想保护的人吗？”

　　小天轻轻一笑：“如果不阻止他，天界人间就什么都留不下来了。”同样是无奈的笑。

　　...

　　当紫夜玄天出现的时候，他的样子都已经有了很大的改变，右手还是原来的手，左手却变成了黑色的翅膀。原来俊美的脸变得狰狞，他已经变成了一个不折不扣的怪物，不仅是外貌，还有他的精神——如今他微一知道的，就是毁灭。

　　看到他的时候，月忽然有了一种愧疚的感觉，也许，造成今天这种局面，虽然不是自己引起的，但却也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他想起了小天的话：仇恨，除了伤害自己，没有任何别的作用。

　　月转过头去看小天，发现他的眼神中也带着淡淡的忧伤。可是，看到那眼神时，却让他的内心感到了平静，那背后，隐藏着一种若有若无的强大...

　　紫夜玄天对着月说：“那天我的力量没有融合，被你们侥幸逃掉了，如今我力量更胜当日，这人间该死的环境也不再对我有影响，我要维护造物主制定的规则，你们这些错误的产物终于可以被毁灭了。”

　　月刚想开口，却被小天阻止了——说什么都没有用了，他根本就不可能接受他自己违背天地规则的事实。月点点头，扑向了紫夜玄天。

　　可是，紫夜玄天一抬手，月就被袭来的狂风弹了回来——他的确比以前更强大了。小天飞身上前将月接住，放下，然后飞向了紫夜玄天。

　　月惊呆了，原来小天的力量远远在他之上，虽然动作并不华丽，也不见得有多快，但紫夜玄天却有些手足无措了。

　　紫夜玄天忽然扇动了左边的翅膀，小天被震开。他盯着小天，同样露出了惊疑的神色：“你没有翅膀，不是神，也不是人类。你是谁？...你的眼神为什么这么像炽？”

　　“你真的这么在意我是谁吗？神族从来都维护着天地间的秩序，可什么是秩序？”

　　“造物主定下的规则就是秩序。”紫夜玄天的回答很坚定。月听得有一些不理解，这件事他们也知道啊，小天又为什么要多此一问？

　　“谁是造物主？你见过吗？”月这才想起来：对啊，总把造物主挂在嘴上，把他当成万能者，可是，真的有造物主吗？从来没听说有谁见过，因为那是理所当然的。月看着紫夜玄天的表情，知道他的想法和自己一样。

　　小天继续说：“所有的生命都是平等的，只是进化程度不一样，没有什么比别的更高贵。如果真的有规则，就是对所有生命的尊重。”

　　“你胡说！我们神族比这些人类更有力量，我们从来都掌管着生杀。他们的存在是不合理的，还有他，还有你。”说着，他用手指着月和小天。

　　小天叹了口气：“到了今天这样的局面，月和我的存在的确已经很难再说不是错误的了，还有被改造的人类，当然，也包括你。我们的存在，让世界无法保持平衡，只能把它推向终结。”

　　紫夜玄天想反驳，可是却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开始相信自己错了，但承认的话，他又如何面对自己做过的一切？所以，他疯了一样向小天扑过来，他不能让小天继续说下去。小天却没有闪避，在月的惊呼中，紫夜玄天的剑刺进了小天的胸口。紫夜玄天仿佛也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他张着嘴，看着居然露出了笑容的小天。

　　月大叫着“小天”，也同样把剑刺进了紫夜玄天的身体...

　　在小天的眼神里，紫夜玄天看到了炽，看到了九雷，看到了所有被他吃掉的神族。他们也都在微笑，不是责怪，而是那种看着同伴获救的喜悦。所以，紫夜玄天也露出了笑容，慢慢的，他的翅膀重新变成了手，整个身体都变成了原来的样子。他看着小天，轻轻说了一声：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