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彼得的故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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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得给乔溪讲了一个故事。
那年他16岁，是个常遭人欺负的城中高中一年级的学生。他没什么亲人，从小跟着姨妈一起生活。
那时候的他个人不高，有些瘦弱，加上不善与人交际又容易害羞，在学校里没多少朋友，更讨不到女孩子喜欢，只有一个叫亨利的男孩与他交情不错。但他已经三年没有见过他了。
不过彼得很聪明，学习成绩优异，还常代表学校参加知识竞赛。那时的他觉得如果自己注定一生只能是个普通人，那么现在的生活——有一个知心好友放学一起拼乐高，有一个心仪的女同学偶尔会和自己说几句话，还有一个照顾自己的姨妈——虽然有时会被学校里烦人的同学挑衅，生活大部分时间按部就班有些无聊，但总体来说也还不错。
只可惜彼得平凡的生活在一次科学旅行后被彻底打破。
那是一场由帝国大学主办的基因科学的实验成果展示会，因为研究内容太过高深，通常是不会给高中生看的。但是彼得作为学校科学兴趣小组的优秀一员，毫不意外的顺利拿到了帝国大学派发给城中高中的为数不多的入场券。
人类对基因学的研究已经开始了很多很多年，对基因学的应用更是十分广泛，包括刑侦、物种分析、甚至是亲子鉴定，都离不开基因学的成功。
但人类对于基因却仍知之甚少。人类90%以上的DNA是何作用，又承载了什么样的信息，至今仍是未解之谜。
除了对自身的探索，人类还将目光投射到动物身上，试图以动物实验窥探两条螺旋链的奥秘，甚至对不同物种的基因加以融合改造，想要以此创造出新的物种，或赋予一个既存物种新的能力，从而将人类推上上帝的位置。
而彼得参观的展示会，就是这样一个研究。
起初一切都有条不紊的进行着，台上的科学家把研究合成的基因链投影在屏幕上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却没有一个人注意到，一只受到辐射的变异蜘蛛从科学家身边的试验箱里爬了出来。
轻微的刺痛从手背的皮肤扎入，彼得一抬手把手背上的蜘蛛拍死，没有留意。
半透明的乳黄色毒液像两条蛇一样在他的血管里游走，所到之处的细胞无一例外的受到了感染，开始分裂、变异、再分裂。
彼时的他丝毫没有意识到，一只并不起眼的小蜘蛛，会让他的人生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离开展示会后，他和亨利告别，自己一个人回了家。
姨妈还没回家，她刚刚辞去之前办公室的文书工作，那几天正在四处投简历，希望能找到一份工资更高，又能在家办公的活儿，好支付彼得一年比一年高的学费。
彼得从他最爱的三明治店里买了两个三明治回家，一份放在了冰箱里，另一份刚刚打开包装纸，一阵眩晕猛地袭来，彼得眼前一黑，乏力感从脚底向上蔓延至四肢百骸，他甚至连小小一个三明治都觉得沉重无比。
三明治从手心掉下去，配料和酱汁洒了一地。
彼得以为自己发烧了。他闭着眼睛在沙发上静坐了几分钟，稍微恢复些体力后才挣扎着站起来去拿扫把打扫自己留下的满地垃圾。
他走的很慢，拖鞋在地上拖蹭着艰难行动，每一步都仿佛耗尽了他的力气。
一步，身体开始灼烧。
两步，大关节开始酸痛难忍。
三步，连小关节的缝隙里都像长出了毒藤，一条条恣意的往外钻，把他的骨缝撑开、撑裂，撑得变形的骨头开始剧烈摩擦血肉和神经，身体微微的颤抖都带着致命的疼痛。
四步，彼得眼前开始出现重影，墙壁变得扭曲，天花板往下倾塌像要把他挤碎一般。
五步，彼得晕了过去。
昏迷中的彼得似乎进入了一片虚空，四周全是浓墨般的黑，没有一丝光亮。但他的眼睛却出人意料的无比适应黑暗，甚至连听觉和嗅觉都比之前增强了数倍。
黑暗让他不再感到灼热，滚烫的皮肤开始变得冰凉，彼得嗅到一丝轻微的血腥味，甜美诱人。
他循着味道走了过去……
睁开眼，天已经黑了。姨妈还没回家，不知道是新的工作耽误了她下班，还是在街上遇到了哪个追求者的纠缠。彼得摸了摸自己的脑门，发现烧已经退了。
但呼吸间仍能闻到血的味道，彼得抬起手背蹭了蹭鼻子，觉得有些饿了。
他爬起来，看见地上的三明治酱料已经凝固，想起冰箱里还有一个留给姨妈的，他打算掰一小半来吃。
浓郁咸香的烧烤酱带着淡淡的甜味滑进喉咙落入胃里，彼得刚要感叹一句不愧是皇后区最好吃的三明治时，却忍不住胃里一阵翻腾，转头趴在水槽边把刚吃下去的面包和生菜全都吐了出来。
呕吐过后，胃里变得更加空虚，彼得闻了闻剩下的一小口三明治，却发现呕吐的感觉更加强烈了。
只不过那时他并不知道自己体内悄然进行的变异，还以为只是三明治有些变质。
睡醒一觉，姨妈在桌上放好了早餐，已经出门上班了。彼得闻了闻吐司和牛奶的味道，再一次捂住嘴巴冲进了厕所。
呕吐过后，他抬起头看见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眼眶深陷，像极了默片《诺司法拉图》里的吸血鬼。
匆匆漱了漱口，彼得拎着书包去上学。可推开楼道门的一瞬间，清晨并不怎么强烈的阳光竟在他手心和指背上留下了一片片烧伤的痕迹。彼得疼得将受伤的右手缩进袖筒，戴上帽子低着头往外走，却被阳光烧得浑身剧痛。他不得已退回到了阴影里。
走出日光的一瞬间，方才所有的疼痛感瞬间消失殆尽，彼得疑惑的看了看脚下几厘米外的阳光，在楼道的阴影里发起了呆，直到楼道门合上，把阳光彻底挡在了外面……
“我就是这样变成了吸血鬼。”
“那过程听起来很不好受。”
彼得抿唇不语。
“你确定是因为那只蜘蛛咬了你，才把你变成现在的样子？”
“我调查过那个基因研究实验，应该是实验过程出了差错。原本他们只是想在小白鼠身上测试最新的基因研究成果，那只蜘蛛应该是实验过程中意外介入的产物。”
“你能肯定那只蜘蛛被你打死了吗？”
“嗯。”
这样看来，彼得确实是0号吸血鬼。只要那只蜘蛛死亡，就不必担心再出现更多被它咬伤变异的0号，这样一来，只要看好了彼得，这个吸血怪疾应该就不会蔓延开。
但397号发现的吸血鬼，应该与他成因不同。
“你杀死的那些人，你能确定他们都死了吗？没有遗漏？”她得确保他杀死的人不会变成吸血鬼，虽然她还不知道吸血鬼是如何产生的，或者说他们是不是像电影里那样一传十十传百，但多问问总没坏处。
彼得神情僵硬，似乎极不愿意提起这件事。
“我不想杀人。”
“我知道，”乔溪安抚，“我知道你想做个好人。但你杀的都是十恶不赦的坏人，我调查过的几具尸体，每个身上都背负着滔天大罪。”
“依然不是我杀人的理由不是吗？”彼得再抬眼看乔溪时，眼眶鼻尖都红红的。
乔溪默然。
沉默片刻，乔溪还是决定要问：“既然你不想杀人，为什么还……”
“我不知道。”彼得把脸深深埋在了手心里，过了半天才抬起头，眼睛变得更红了些。他盯着桌子上一处陈年磕痕，不敢看乔溪的眼睛，“一开始我只喝动物血的。但后来，后来我去救一个被绑匪绑架的女士，她的指甲划破了绑匪的脸，我闻到了血的味道，一瞬间就失去了理智……我不想杀人，但那时的我根本就不是我。我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就好像……好像有一只渴望鲜血的恶魔在侵蚀我的思维……等我清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我听新闻说，那个人已经死了。”
乔溪安静的听他说完，沉默了一会，想去给他倒杯水，却想起他不能碰人类的食物。她只好尴尬的站在那里，半晌之后走到彼得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知道你想做个好人，也知道你不想有人因为你受伤。你想帮助无辜的人，也想挽救戴罪的人。吸血只是你的本能，但不代表你的全部。你刚才说，好像身体里有嗜血的恶魔在控制你。如果你不能除掉他，那么就驯服他。”
彼得抬头看向乔溪，湿润的眼里汹涌着委屈和痛苦。他想要宣泄，想找个地方、找个人，哭一场，或者说说话也好。
但这三年，他连家都不敢回，骗姨妈说自己找到了另一个城市的实习，学习和实习计划同时进行，甚至可以毕业之后留在那边工作，就这样和姨妈保持距离。
他才19岁。虽然成为吸血鬼之后他的外形就不再发生任何变化，看起来仍是16岁的青涩模样。
乔溪不是什么爱管闲事的人，也不认为自己会同情心泛滥。但彼得通红的眼眶还是让她的心软了几分。
“你这三年都住在哪里？我猜一定不是在家。”
彼得吞了吞口水，避开乔溪的眼神：“你会吓到的。”
“带我去看看。”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彼得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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