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洋服与电影》花生寒衣

21、第二十一章 谭荣现

　　谭荣现在心里很乱，姜宅并没有派人来接，可姜宝带着行李，是一个大箱子，说是里面装着他的换洗衣服和寒假功课，身边还有一个白妈，谭荣不可能像来时那样，仍旧骑车送他回去。可深夜的机场已很难拦到的士，姜宝又已经很倦，若是就这么走回去，恐怕都用不到一半他就得要他抱着。而且……他离开时姜僔的胃还痛得正凶，这大半天下来也不知怎么样了……
　　正在他不知道怎么办好时，眼前突然一亮，是一辆红色的士的车灯。

　　谭荣低头看了看靠着他站着、已经快要睁不开眼的姜宝，终究还是咬了咬牙，招手拦下了这辆的士。红的的价格虽然贵，现在却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去边啊？”
　　“司机去唔去跑马地？”
　　“带细路去睇马啊？”

　　谭荣看不清司机师傅的脸，只是觉得这说话的声音和腔调似乎有一点耳熟，但是又想不起来是谁，也只能继续说下去：

　　“佢屋企喺嗰头，我送去番去嗟。”
　　“拎住嘅唔计，嗰件大件嘅放后面，你部车都要另计。”
　　“得啦。”
　　“你哋上车啦，我同你哋放好。”
　　“唔该。”

　　这个声音谭荣实在是越听越熟悉，而等到司机师傅一下了车，他便怔在了那里。
　　熟悉的，岂止是那个声音。

　　那张脸虽然已经许久不见，五官轮廓却明显看得出与自己血脉相连，只是他没有自己这样高挑，又略带了几分沧桑，大概是毕竟年长几岁，又早几年出来闯社会的缘故吧。最让谭荣愣怔的，还是那师傅搬行李时挽起袖子，无意中露出的左手腕上的一块图案，那是一只小小的燕子。
　　谭荣想起来了，他的左臂上本来也有一只一模一样的，来香港之后又添了一只铁锚，在右臂上又对称地纹成了一双。那天姜僔正好看到了，就捉着他问这纹身是什么意思时，他破天荒地没有对他有问必答，气得他把被子整个卷走。
　　不过没过多久，被子又回到了两个人身上。

　　说起来，谭荣跟老张说过好几次了，他那间小宿舍里地方小，添不下床也算了，反正他已经习惯了。可是现在天冷了，怎么的都应该添一床被的，却每每都被拒绝，用老张的话说是……够用就行。
　　够用？差不多隔个三五天就会发生抢被子大战，弄得宿舍里鸡犬不宁、鸡飞狗跳、鸡同鸭讲、鸡飞蛋打、嫁鸡随……
　　大概是他嫡嫡亲的亲师父墨镜戴了太久，真不知到底是从哪里看出来，他床上的被子够用的……

　　好像有哪里不太对……

　　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谭荣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又终于忍住了，只是低下了头，看着姜宝笑：

　　“宝宝，上车吧。”
　　“阿荣哥，陪我嘛……”

　　姜宝这声“阿荣哥”一出口，谭荣便下意识地就去看司机师傅，注意到他的动作似乎略顿了顿，只是也没有更多的反应。谭荣见状，心里的踌躇更重了几分，却也只是抿紧了嘴，喉头哽了哽，才对姜宝点了点头：

　　“好。”

　　大概因为已是深夜，路上虽还是车水马龙，的士开起来倒还畅快。谭荣坐在前排，眼睛盯着窗外不断划过的霓虹灯，靠着车窗不知在想些什么心事；白妈坐在后面，把姜宝小心翼翼搂在怀里，他倒不自在地扭来扭去：

　　“白妈……”
　　“宝少爷，这是车上，您当心一点呀……”
　　“我不是小孩子了嘛……”
　　“我的好少爷，您就当疼疼我吧……”

　　等的士在姜宅门前停下时，还是白妈说要付钱才惊回了谭荣的心神，他慌着摆手摇头，忙忙地把钱付了，飞快地下了车去拿行李，又从后备箱里把车抬了出来。
　　还是姜僔的那辆车。

　　“宝宝，你早点休息吧。”
　　“阿荣哥……等我进去你再走，好不好……好不好嘛……阿荣哥……”
　　“好好好……”

　　谭荣本想早早抽身，却还是答应了姜宝，看着他由白妈牵着进了大门。跨上了车正要走，才发现那辆的士还没走，而那司机师傅正看着他，半天才开了口：

　　“晏嘞，你……自己小心啲。”

　　谭荣一听这话就知道了，心中颇不宁静，却也只是点了点头：

　　“我知，你都係。”
　　“嗯……”

　　等谭荣回到那间小宿舍，姜僔已经好好地坐在床上了，看起来也已经洗过澡了，再看不出先前疼得几乎快要进医院抢救的那副狼狈模样。他抬头看着他默默地在身边坐下，便轻轻把头靠过去，手在他手臂上比比划划：

　　“阿荣……”
　　“嗯？”
　　“我累了。”
　　“那为什么不睡？”
　　“我在等你……”

　　话未说完，他忽而跌进一个温暖而坚实的胸膛，这样的亲昵他近来早已习惯，今天却只觉得这个拥抱的主人情绪有些怪：

　　“你……”
　　“别说话……等一下……一下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