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洋服与电影》花生寒衣

14、第十四章 一辆蓝

　　一辆蓝色的电单车在香港的街头飞过，如一道蓝色的流星，划过这璀璨的夜空。车速很快，所到之处带起一片风声，不免引来行人议论。不过要是仔细听一听就会发现，被议论的核心，既不是那辆蓝得发亮的车，也不是那车的神龙摆尾急急走，而是车上的那两个年轻人。
　　前面的一个眉目如画，本就极易引人注意，更兼他虽把车骑得极快，起步和停下倒很轻，若不是看到车后靠在他背上的那个，几乎要以为他是有意在炫车技了。急急驶过时不过惊鸿一瞥，停车时终能一窥，那后面的少年手搭在前面那个的腿上，头枕在他背上，闭着眼睛睡得安然。

　　这好像是他第二次靠着他睡着了。

　　虽还只是华灯初上的时间，太阳是落得没有了，却架不住这大街小巷的灯实在的多，这会儿已经现出不夜城的样子来了。谭荣在一个路口停下，有些犹豫地回过头，如果这会儿姜僔睁眼，一定会笑，说他此刻看着他的样子，大概就是小说里男主角才会有的那种，所谓的“复杂的目光”。
　　其实谭荣很少这样，但是他现在确实有些拿不定主意了，而且，这个问题他已经闷了一路。

　　姜僔只说回家，可那表情分明就是又要挤进他的小宿舍，他心里是有欢喜翻出来的，但……
　　每每靠近一点，都叫谭荣有些惶恐，好像摘了禁果的亚当，他不想等到那块苹果入了口，才尝到一点甜头就梗在喉头。
　　他很不想那样，却知道自己分明就是在往那条路上走。

　　一路上谭荣都很安静，起初还听姜僔在后面不停地说着在台湾这一个月吃了什么见了什么，姜倡又胖了一点点姜宝长高了半个头，后来也慢慢地安静下来，背上却多了一个温热的、毛茸茸的触感。谭荣都不必回头就知道，这种事毕竟已经发生过一次，他也算是有经验。
　　然而麻烦随之而来，就在这个路口，左拐是姜宅的方向，右拐便是往老张的洋服店去了。他靠边停下了车，回过头看着他，目光在那张被红灯和绿灯轮流爱抚的清瘦的脸上反复流连。终于，谭荣轻轻地叹了口气，把耳朵上夹着的烟点燃，吞吐了两个烟圈，才慢慢地发动了车子。

　　又过了一个路口，他才恍然发现，自己忘了关右转的方向灯。

　　入夜之后，姜宅旁边的一家屋里，电话铃声大作起来。等一个神色略显疲惫的少年开门进来，铃声已经响过了两遍，他揉着眼睛接起了电话，才说了一句“您好”那头就开了口，声音听起来很急：

　　“阿佩，是我。”
　　“啊，红姨！”

　　红姨早往自家打了三四个电话了，都没有人接，她实在担心得不行，便想到了从小跟姜僔玩到大、就住在隔壁的表哥姜佩，于是才有了这一通电话。

　　“嗯……阿僔在不在你那儿？”
　　“阿僔？没有来过，他怎么了？”
　　“他没在家里，我就是问问……他在不在你那里，这……唉……这孩子……”

　　姜佩听着红姨的声音，突然想起来一个多月前有一次他们一起出去骑单车，不知怎么就一路骑到了瀑布湾，把车随便一停，就坐到了拦河边上。野草淡淡的气味在微风里飘过来，姜僔突然看着夕阳说起了一家洋服店，还有一个叫阿荣的同龄人。
　　当时还不觉得什么，现在姜佩才想起来，那时候姜僔的眼睛亮得极美：

　　“红姨，您别担心，我知道他在哪里了。”

　　虽然是无凭无据的猜测，但姜佩没来由地认定，姜僔一定在那家洋服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