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洋服与电影》花生寒衣

10、第十章 谭荣的屋子

　　谭荣的屋子比姜僔想的要小一些，毕竟那是老张这次决定招小徒弟时才改的，以前不过是用来堆放些没要紧的杂物的。说起来是宿舍，也不过是有一张小小的床，刚够谭荣存身而已。可喜的是，床上被褥枕头倒还齐全，谭荣很会收拾，因此这屋子虽然显得有些闭塞，究竟还算是干净整洁。

　　“你……”
　　“噉……我铺张床畀你先，同我逼埋一齐，真系屈就晒了……”

　　不等姜僔把话说完，谭荣的脸色已悄然红起来，便只低着头弄被子。老张曾经一本正经告诫过他的那些话，大概早被他整个打包，全都给丢到爪哇国去了，不过嘴上说的还是客客气气的。
　　他怎么会同意他跟来住的，真是疯掉了，还是昏了头？也许他真的醉咖啡吧，从咖啡馆里出来，回到这里，他就变清醒了许多，开始觉得这样做不妥，很不妥。

　　谭荣听母亲说起过，他那个父亲家就有很多很多的家规，大概姜僔家也差不多吧。而且无论如何，夜不归宿都不是什么好事情，尤其是……这么小一间房，两个半大不大的男孩子就这么挤成一堆，到底算怎么样一回事情呢？
　　看来以后实在不能喝咖啡，还是喝酒吧，他喝了酒之后都没有这么稀里糊涂的。

　　谭荣这里两只大手把被子摆弄来摆弄去，翻过来翻过去，折上又掀开，掀开又折上，折腾了好半天，好不容易才让它看起来像是“铺好了”的样子，一抬头就见姜僔靠在墙上抱着手臂看着他。对上他看过来的目光，少年就笑起来了，他这一笑谭荣就忍不住跟着笑，想想又不知道自己在笑些什么，就又低下了头去：

　　“细少，你笑咩呀？”
　　“你这个人，说好的不要再这么叫我的。”
　　“哦……阿僔啊，铺好嘞……你早唞啦，我……去师父嗰边……”
　　“喂……哪有你这样做主人的？”

　　谭荣的步子都到门口了，一听姜僔这句话不免生生刹住，回过头见他已坐在了自己床上，腿懒洋洋地甩来甩去。这副毫不见外的模样，看得谭荣十分哭笑不得，只能走回姜僔身边坐下。虽然坐下的动作倒是干脆利落，一开口又有些结结巴巴起来。

　　“呢度就一张床，噉你……我……我哋……冇可能话……”
　　“有什么关系，以前我去表哥家住，就跟他挤一张床睡的。”

　　姜僔歪着头看着身边人，又想起了阁楼上的那个晚上，便笑着把胳膊撑在谭荣肩上，欣赏着他那种奇怪的表情：

　　“阿荣，你害羞呀？”
　　“没……”
　　“那就一起嘛，这么晚了，明天一早我还得去码头呢。”
　　“码头？”

　　姜僔的笑淡了些，好像带了些勉强的味道，半天才点了点头：

　　“妈咪要带我们去台湾看倡哥，明天就走了。”
　　“哦……”

　　谭荣心里不由得“咯噔”一声，他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竟有些怅然若失起来，莫名其妙就听见了一个声音。他也不知道是做了梦还是醒着，只是那分明是自己的，应该是对姜僔说的：

　　“噉你早啲瞓啦，听日我送你啦。”

　　那天晚上，窗外淅淅沥沥地下着雨，谭荣静静地靠在床头，身边少年的呼吸声在雨声里听来，竟让他的心跳得比那凌乱的雨滴还杂。
　　他开始莫名地期待，这雨能下得大一些，或者再久一些，这样……明天就没法开船了。他也搞不懂，自己为什么会期待这件事。

　　然而天光大亮时，已是风和日丽，老张看着面前的四个黑眼圈，把两份制水推了过去：

　　“小公子要坐船，就随便吃一点吧，要不然到时候连吐都没得吐。”
　　“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