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贰 候鸟终会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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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唤坐在炑枫身边，看着他那一脸百无聊赖又很认真的样子问：“你到底在想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炑枫这样说着，却低下了头。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只是没来由的难过。
这种感觉已经几百年都不出现了，但是就在祁唤安安稳稳的坐在这里帮他批改姻缘簿的时候又一次出现了。
还记得他上一次像小孩子这样没来由的难过的时候，已经是三百年前的时候了……
三百年前。
人间的时间对比天庭过的真是快的多。
炑枫坐在一棵大大的红栎树上面。
少年身着一袭白衣，腰间坠着个红铃铛，那铃铛在微风的轻抚下响个不停。
“你坐那上面干嘛？”
说话的少年靠着红栎树抬眸看着树上的炑枫。
靠在树边的少年一身黑衣，怀中抱着把剑，冷淡的眸子扫过周围，确是个英俊的主。
“祁兄，”炑枫坐在一个粗壮的树枝上眉眼带笑，打量着下面的少年，“你也上来啊，坐在那里多无聊啊。”
少年脚尖轻点，从树枝的根部跳到树梢上坐下了。
“上来啊，都给你让地方了。”炑枫冲着树下的祁唤勾了勾手指。
少年手指修长，指尖微微泛红，指甲也修的整齐，白的晃眼。
祁唤愣了愣神，脚尖使力，纵身一跃跳到了树枝上，说“下去。”
“为什么啊？”炑枫抬头对上了祁唤的眼睛，说“我不想回去，看见那个什么……清泞，我就不舒服。”
“为什么？”祁唤问。
“不喜欢呗，”炑枫撅着嘴，一脸不情愿的说“我又不是什么随便的人，谁给安排个女人就那么娶了，都快进门了。”
后面那半句是炑枫嘟囔出来的，就那声音细若蚊虫，但是祁唤还是听见了。
“你在说我？”祁唤问。
炑枫头向边上一扭，默认了。
“我什么时候要娶女人了？”祁唤刚刚还什么表情也没有的脸上突然就出现了一丝紧张，好像生怕炑枫误会什么的。
“你没有吗？”炑枫急了，他站再来红栎树的树干上，说“那那个什么，萁、萁、萁殇是谁啊？！”
祁唤重复的问了一遍:“萁殇？”
“对！”炑枫皱着眉头，恶狠狠的瞪着他问:“那她是谁啊！”
“我怎么知道，”祁唤说“她又不是来找我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那你和她那么亲密，”炑枫显然不信“还被那些仙子议论的……”
“议论的……什么？”祁唤脚下没什么东西，就那样走在空中，脚下腾着波纹，慢慢的向炑枫靠近。
“议论……”炑枫又卡了一会儿，看见祁唤正向他走来，就说“议论你妹！”
说完就脚下使力，“噌——”的一声消失在天边。
“又乱发脾气，”祁唤说“不过……”
三百年过去了，很多事情他都记不太清了，他只记得那一次，炑枫的耳朵很红……很红……
“要下凡一趟吗？”祁唤在一旁帮着炑枫批改，批改的差不多了就问了他一句。
“啊……啊？”炑枫刚才看着祁唤批改，看的他昏昏欲睡。
祁唤放下手中的笔，看着坐在他身旁嘴角有一点口水的炑枫。
他的嘴角不自觉勾起来一抹笑，细微的甚至连他自己也没有发现，但是炑枫怎么可能想错过呢。
炑枫看着他，正巧，对上了他冷冽的眼神，如同之前在三百年前那样，三百年前那一眼，在那一棵红栎树上。
一个站在树下，一个坐在树上。
祁唤抬手帮他抹掉了嘴边的口水，指腹上还残留些余温。
他又问了一遍：“去不去？”
“去哪？”炑枫刚刚也愣了一下，但仅仅也只是一下，愣完以后又恢复了往日里吊儿郎当的模样，他说：“我刚没听清，祁兄，再说一遍呗。”
说这句话时，他嘴角是含着笑的，那一抹邪、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很美……
“去阴曹地府，”祁唤看着他，又说：“去凡间。”
“阴曹地府不去，太冷了，”炑枫低头整理了刚才因为打瞌睡而滑下去的宽大的外衫，说“凡间嘛，行吧，陪你去一趟。”
祁唤看着他那模样，差点就说“不去了”，但是话到嘴边还是又转了个弯，改成了：“嗯”
凡间现在正是一片繁华盛世，街道旁的小商小贩卖收拾和花伞的人众多。
“别看了，”祁唤拽着炑枫的手将他从一个卖冰糖葫芦的商贩边拽了回来，说“干什么！”
“糖葫芦……”炑枫看着卖冰糖葫芦的小贩越走越远，不舍都写在脸上了。
“多大了，几百岁的人了，还想着吃冰糖葫芦！”
“怎么，几百岁就不能吃了，”炑枫带着一股子的火，说“那你还活了几百岁呢，为什么不去自爆呢！”
祁唤听见这句话，愣了很久，抓着炑枫的手渐渐松了下来，他说“嗯……自爆过一次，但是没死成。”
“不是，祁兄，我不是那个意思。”炑枫意识到自己说的不妥当于是便连忙解释道：“祁兄，我真不是……”
“知道，”祁唤打断了他的话，说“你先逛。”
“诶，祁兄……”炑枫看着祁唤渐渐远去的背影，着急追他就连眼前有一个水洼都没看见。
“噗通——”
那水花溅的很远，都溅到了来往的几个行人身上了。
神仙不怕疼，摔倒了也没什么事，站起来，幻化出灵力轻轻一拂，那些污渍自然也就没了。
炑枫呆呆的瘫坐在水洼的边上，那一身的白红相间的衣衫被溅的满满都是泥渍。
他精神恍惚，眼睛透着空洞，他虽然在那件事过后眼神中早已没有啦光，但也不至于用空洞来形容，但是现在……他的眼睛中不止没有了光，就连那种淡淡的灵气也都不见了。
在炑枫精神恍惚的时候，祁唤听见了这边的动静，回头正好看见一群人围着瘫坐在地上的炑枫。
他皱着眉头，看着人来人往的人流，心中还是叹了口气，他终究，也还是没有办法真正的对炑枫发脾气啊……
他走了回去，看着那些人，用手轻轻拂过，冷冷的声音在说，“借过，多谢。”
那些围观的行人看着一个穿着体面的一看就是有权有势的世家公子哥瘫坐在水洼边上，又看着一个穿着黑色衣衫的英俊男人缓缓走到底那位世家公子哥身边，将手递给了他。
祁唤说“起来。”
炑枫呆呆的眼神看着他，眼睛中积攒了几百年的泪水在这一刻喷涌了出来，止不住了……
祁唤看着他，宠溺的摸了一下他的头，另一只手在伸向背后缓缓张开。
两人被一个术球罩住了，外面的行人全部都呆了一下，又回过了神来。
“诶，怎么回事？”一个妇人拎着一个菜篮子说。
“四婶，你咋也在这？”一个年轻的姑娘说。
“诶呦，小柔啊，我来这买点菜，你呢？”
“我在这里逛一会儿。”
“……”
……
后面再说什么，祁唤和炑枫谁也听不清了。
只记得那一次，炑枫哭的酣畅淋漓，像是把这么几百多年所有的压力和不甘全部宣泄了出来。
祁唤再次将手伸了过来。
炑枫也抓住了它。
他借力站了起来，问：“你怎么回来了？”
“不回来让你在这里被看笑话，丢上天庭的脸？”祁唤的手微微抚过炑枫的衣衫。
炑枫的衣衫再一次干净整洁，不染尘埃。
“祁兄，我刚刚真不是故意的，你原谅……”炑枫拉着祁唤的袖口说。
“不原谅！”祁唤说，说完他微微俯下了身，贴着炑枫的耳朵又说了一遍：“不原谅！”
“为什么呀！”炑枫说：“不原谅你回来做什么啊？”
“那我走？”祁唤做转身要走。
刚踏出去半步就被炑枫拉了回来，炑枫说：“那你怎么才肯原谅我呢？”
“那你同我去个地方？”祁唤试探性的问了一下。
“可以，”炑枫说：“别说陪您去一个地方，就算是去千百个地方，也不在话下！”
“嗯。”祁唤答。
……
过了不多时，祁唤带着炑枫站在了那棵红栎树前。
这棵树啊……同三百年前一个样子，甚至都未长高长宽过。
炑枫看着这满树红叶的红栎树，心中五味杂陈。
那么多情绪和话语都堆积在嘴中一时竟不知找那一句话来作为开始。
炑枫思来想去，最后说出口的却只有一句：“它同我……撞色了啊……”
祁唤看着他，本也不知该说些什么，这会儿倒是被他逗笑了。
祁唤倚着红栎树，同当年一般，这是这次的话语不同，不再是三百年前那么冷，也不是三百年前那种心情了。
他说：“那你换件衣衫再来啊。”
“换什么换，不换！”炑枫说着，脚下使力，跳上了红栎树的树枝上。
还是从前的那个树枝，他坐在从前的位置上，说着从前的话。
祁唤说：“你坐在那里干嘛？”
炑枫答到：“祁兄，你也上来啊，坐在那里多无聊。”
祁唤看着他，笑了。
这是他在出来那件事以后第一次笑出了一个自己也感受到的笑。
他想着……
候鸟终会归林，只是时间长短罢了。
从前的炑枫也终会回来，只是时间长短罢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