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心家》耀川

1、一 转学去

　　转学去怀城的第二天，我利落地剪了一头短发。
　　对于这头短发，虽然它并不像男又不像女，甚至有些略微扎自己的后脖颈，我却依旧在这短短的时间里获取到不用被人当作女生的快感。
　　在安城县的实验初中里，我体会到了胖子的心酸与难过，更了解到了电影里演的并非假事，胖子的确成为了这个看脸的时代里最不被发现的人，就算被冠以“潜力股”的称号，也从未被人正眼瞧过。
　　我并非是胖成球的人，但也遭受不少来自社会和学校的恶意。我自认为在青春里，女孩是最被宠爱的人。
　　可我却没有。
　　每当我看向镜子面前那张脸的时候，我都感觉是它在给我一个大大的巴掌，也在疯狂地嘲笑我不自量力。
　　我深知自卑的花一旦发芽，便永无凋谢那一日。于是我渐渐变得勇敢、自信，往常那些紧要场合，我不敢开口发言的感觉再也没有重现光明，替代的则是掌握话语权的情形。
　　在这些地方里，我确确实实体会到了自信带来的感觉，却也发现自己永远都改不掉的一些缺点。
　　我是一个要强的人，我并不甘心做别人的附属。如果有一天这样的情况出现，我一定会抢到属于我该有的位置，而不是屈就我自己，而去放弃我应有的。
　　如你所见，我只愿做我世界里活得最成功，最厉害的人。
　　我并不嫌弃别人说我妒忌心强，我只觉得那是一种情感，可以让你变得更强的情感。
　　于是怀城实验高中的第一次分班考，我如愿考进了火箭一班。
　　我不喜欢和不熟的人讲话。
　　特别是我后桌那位。
　　据别人所说，他分班考的分数并没有我高，甚至卡位进了火箭班。
　　至于名字，暂时用z来表示。
　　在我看来，z完全是一个游手好闲的人，他上课几乎从来不听，只顾着玩自己的，之前的那个班也在全年级里排的是末尾，也就是每个高中都会有的混子班。
　　也是手机不离身的那种人。
　　其实他常常被说坏话。我偶尔上厕所听到的只不过是冰山一角。这些“学霸们”看起来和我一样高冷不好接触，实际私底下个个人面兽心。
　　我和他有接触也只是因为借笔。
　　我注重细节，他虽然看起来纨绔，却很细心。
　　借完笔会说谢谢，一米八的高个因为腿太长踢到我椅子的事经常发生，一个礼拜会跟我道歉几次。
　　不喜欢拿女生的身材当谈资，更不喜欢当众谈论一个女生的好坏。因为这些，他自然在高中里获得我和不少女孩的青睐。
　　每次节日的时候，虽然没有言情小说那么夸张，可女生送她的礼物也的确能放满一个桌子。
　　他没有心思去还给人家，就搬到老师办公室里，把那些礼物当做是卡片上的女孩送给老师的。遇到匿名的，就吊儿郎当地跟老师说这人做好事不留名。
　　虽然老师们是知道这些都是那些喜欢他女孩送的，但也的确收下了。
　　和他有密切交集的时候，是在运动会上。
　　我因为暑假里减肥经常跑步，800米的女子长跑我能跑到三分十五。
　　相比一班里只注重学习的女学霸们，我则显得格外突出。
　　这样大放光彩的事情，自然有人和我分一杯羹。
　　是班上的文艺委员，就叫她h吧。
　　h很柔弱，是那种娇滴滴的小白花类型，很受男孩子喜爱。
　　如同那些肤浅的女孩一样，她也没脑子地喜欢靠近z。
　　偶尔说的几句话让坐在z前桌的我，饭都要吐出来。
　　她要和我一起跑，我属实惊讶。
　　毕竟浑身名牌的大小姐，和我这种普通人家出身的，体力实在是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下。
　　运动会嘛，我自然没计较那么多，偶尔抽空去操场跑一跑找回感觉就行。
　　更离奇的是，她和z聊天硬是要扯上我。
　　那天在我看来简直是万里乌云。
　　h对z说:“你能不能教我跑步啊。”
　　后桌的z轻轻笑了一下，拍了下我的肩:“她行，你找她。”
　　鬼知道我当时脸色到底什么样，反正我在心里已经把z捶死了。
　　这样一个娇滴滴的美人，他为什么放着不要，硬是要塞给我。
　　我正想着，许是h想找个台阶下，又问了我一句:“你能教我跑步吗”
　　我努力憋出一个笑，“好啊。”
　　我的手指默默为我撒气。我更是没心思去质问z为啥要把h塞给我。
　　至此之后，我每出一次班门，那位h总会问我一句:“你是去跑步了吗”
　　我心里苦闷，我也并不是一个上午跑两次的人，还是说她心里就觉得我应该是大力士。
　　这可真是给她多少误解。
　　我为了让她不再打扰我上厕所，向她发出邀约。
　　就是每天晚自习的空余时间，在操场。
　　临跑前，我亲眼见证她装模作样地热身，然后她笑盈盈地来问我可不可以开跑了。
　　我那时正在想她是怎么做到这样的，结果下一秒她呲的出去，没留下一点痕迹。
　　我的心情再一次由惊讶转为惊叹，当她像哈巴狗一样殷勤地向z递了自己跑步之后的水。
　　我叹了一口气，用我仅剩的理智去问她好了没，随后转身开跑。
　　步入这久违的状态，我心情格外好。
　　因为高一高二高三的晚自习放学时间不尽相同，又因为这是吃饭时间，操场上人很少。
　　我享受着跑步带给我的话欢愉与刺激，忘了跟在我后面的h。
　　到我想起来的时候，我已经快跑到终点线了。
　　我心里突然生了一股念头，那是坏女孩的报复。
　　我停下，等着她来到和我隔着将近20米的距离。
　　然后弯腰勾勾我的手指头，眼神里是轻蔑与不屑。
　　看得出来，h看见我的挑衅的时候，她明显很火大。
　　我笑了一下，慢慢跨过终点线。
　　不知道是胜者的荣耀，还是嫉妒心的疯狂令我愉悦，反正那天晚上我激动得没睡着觉。
　　z则是在我跑完之后，和他几个兄弟问我之前的战绩。
　　我没告诉他，而是问他们过几天有没有时间，出来跑两下。
　　我坚信行动总比说要真实得多。他们几个男生自然没有拒绝。
　　“1000米还是800”其中一个男生问。
　　“我随便。”我回答。
　　z插话:“那就800。”
　　我不在意地说了句OK，转身回了教室。
　　到了那天，几个男生统一换了球服，z也不例外。
　　23号球服。
　　我看着他们穿球服，莫名有点想入股球服了。
　　看起来还挺帅。
　　起跑的时候，我努力和z在同一水平。
　　因为这群人里只有他和我，在火箭班。
　　跑到中途他问我:“你很喜欢跑步”
　　我不想回答，晾着他。
　　他又问:“难道你之前是胖子”
　　这句话我彻底被点火了，跑完步的喘还没平息，突然停下来的动作更是让我想直接倒下去。
　　我转头的那一刻，眼泪决堤而出。
　　不是因为他问我“胖子”的事，而是因为他的试探。
　　早在之前，我初中的准考证被学霸们轮流看了一遍。
　　看到这些是因为巧合。
　　班主任因为想要我们的身份证号，所以直接叫我们交初中的准考证。
　　我甚至觉得这件事有人挑唆，我那时心放得很开，觉得就算发现了，也没关系，我现在这幅样子和之前没多大差别，顶多准考证上的照片圆润了一点。
　　但依稀在厕所里听到自己的名字的前缀是“胖子”的时候。
　　我莫名的很难受，那是久压的情绪。
　　我没哭，是因为我觉得人必须坚强，这种话没必要放在眼里。
　　可今天。
　　z在问我是不是胖子。
　　他在试探我。
　　我以为他家世好，脑子好，家教好，甚至在某些方面压我一筹。
　　可他问了，实实在在地问了。
　　就因为他一句话，我的心情跌落谷底。
　　我难受得就像心爱的娃娃被h给占着了一样。
　　我高傲，我自私，这些都是缺点。但我最大的缺点就是克服不了我那不堪回首的过去，以及对别人评价我的话铭记于心。
　　我撩了一下头发，从操场旁边拿z送给我的水。
　　它和z的水紧挨着。
　　我看着它。
　　刚刚力量的耗尽让我的手迫切想要打开它。可却在想要打开它的那一刻，我看见了垃圾桶。
　　只是一瞬间，那瓶矿泉水准确入洞。
　　我又擦了我脸上的眼泪，没有去看z。
　　另一天。
　　我卡点到达教室。
　　昨天晚上调整好心态后，我明确反思。
　　自己不应该被这些人所影响。
　　尤其是z。
　　我顺顺利利上完上下午的课。
　　揣着晚饭的钱准备出教室。
　　z叫住我。
　　h也在看，她总是对z分外上心。
　　我心里是我描述不出来的的感觉。然后我转身。
　　“一起吃个饭。”z邀请我。
　　我不在意地点点头，和z一前一后地出了校门。
　　跟着他的步伐，我看见了一家离学校不远的牛肉面店。
　　点了招牌后，步入正题。
　　z和我道歉:“对不起，我不知道怎么惹你了。”
　　我气早就消了，看着他的脸，觉得我昨天可能真的做的有些冲动。“没什么。”
　　z继续追问。“我不知道怎么了。”
　　我点点头，打算跟他坦白实情，也想和他划清界限，“没什么，我以前很胖。你说那句话挺让人火大。”
　　z笑了一下，挠挠头，耳根红一半。
　　“对不起，我不知道是这样。”
　　我故作大方，“没事，反正只是以前的事了，你以后不说话我就觉得挺好。”
　　面上来了，我借着余光看他的脸色。
　　果真如我所料僵了一下。
　　我低头吃面，反正我从小到大看到过不少这样被我的直白梗到的情况。
　　过几天，我顺利和z没话聊，甚至连借笔都很少，我身心都很愉悦。
　　后来运动会摘的第一名，更是让我信心倍增。
　　我没理班上任何人，沉浸在学习里。
　　我明白985，211才是我的目标。
　　有几天，班上因为高三的誓师大会，班主任组织了一次活动，想让班上的同学写下自己梦想中的大学。
　　z之前是我，我并没有表露我自己的野心。
　　我说了怀城大学。
　　z说的是清华。
　　我又莫名开始羡慕讲台上光明正大说出那两个字的他了。
　　他好像真的不用努力就能获得他的一切。
　　所有我能和他比的地方，通通都败了。
　　当自卑拢上心头。
　　我又成功成为那个没朋友的小胖子了。
　　身材，体重变了也是一样的。
　　于事无补，对于真正完美的人，就如同z一样，这些对他来说又有什么意义呢。
　　我拼命想要做出来的数学题，别人在问他的时候他随意一提点，就能让人茅塞顿开。
　　多优秀啊。
　　我不甘于平凡却又只能成为他不屑一顾的败将。
　　我再一次做了我自己的逃兵。
　　因为父母工作调动，他们有特意问我的意见，如果不想转学的话，可以不转。
　　我没有考虑。
　　逃避这些似乎是面对这一巨大困难的唯一办法。
　　我没有办法去追上他，所以我只能像一个小丑一样，用这样的方式去掩盖事实。
　　可明明我之前对他没感觉，甚至厌恶。却能在他做的事上，渐渐对他改观。到后来竟然演变成自己其实都没有发现的一种情感，那就是羡慕。
　　我不止一次跟自己说过要面对困难。可当爬山的人看见一座巍峨的大山，而他身上没有干粮，没有工具的时候，他不得不选择放弃，选择抄近路。
　　所以我觉得我在这里将自己形象地比喻为这个没有能力的爬山者，并没有任何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