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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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陌栩楼。
楼主站在殿前,是个女人,一身黑,头上带着一个帷帽,隐约只能看见那个红到快要滴血的唇,殿内光线很暗,大殿墙壁上每隔一尺就有一个蜡烛,殿中跪着一个刺客。
“楼主,恕属下办事不利,她们三人分了两路,落归和韩晞在官道,湘容在商道,我们的人大部分在商道上追湘容,可……她也跟丢了。”
“一群废物,让你们抓一个小姑娘都抓不到。”
“楼主息怒,那个叫湘容的好像被什么人救了,但是我们的人还在商道上守着,一有动静会马上追回。”
“好,你们就先把湘容抓起来,落归很看重这个姑娘,肯定会来救人,不过,把她打晕了抓回来即可,不要太过分,落归发起疯来,我们也占不到便宜。”
“是。”
“退下吧。”
“属下告退。”
刺客从殿内退出去,同时,一男子从旁边走出。
“楼主,我不明白,这个叫落归的到底什么身份,您要费如此大的劲把她抓回来。”楼主笑了笑,答道:
“你不懂,落归的身份,不简单。若是能把她抓回来,想办法让她为我们所用,那时,陌栩楼才真正立于不败之地。”
“让她为我们所用,若她真的像你所说的那样厉害,想让她乖乖听话,怕是不简单。”
“让她乖乖听话自然很难,但让她站在我们这边,并非难事。”楼主嘴角微微上扬,似乎已经想好了对策。
落归在树林里穿梭,本想看看情况,可越看越不对,她眉头微微一皱,落到一处空地。
这里为何会有烧火的痕迹,江南暴乱也有些时日了,可这痕迹明明是昨天或前天的,鞋印……看方向倒像是从另一头往官道方向走。
落归换了一个角度往前看去,隐约看见一条直直的小路,她正要往前一探究竟,天空上忽然出现一条线,是她给小晞的信号弹,落归心里闪过一丝不安,连忙往官驿方向跑。
半个时辰前。
宋及北的车马到达官驿,侍卫前去找老板,却看见一个姑娘。
“什么人,拿下。”
小晞想跑,没跑掉,被侍卫抓住跪在了那个领头侍卫的前面。
“说,你为什么会在官驿里面,你是什么人。”
“我……我是三皇子府里的。”小晞忽然想到姐姐给她的令牌,便扯了个谎。
“三殿下……哼,竟敢撒谎,掌嘴!”
“住手!”侍卫的手正要落下,一个声音将他呵停。
“三殿下。”
侍卫见来人拱手行礼。
“这姑娘怎么回事?”
“回殿下的话,这女子谎称是您府中的人。”
“我府中的人,你可有依据?”
“我有令牌。”
“拿给我看看。”
“你侍卫把我手抓着,我怎么拿?”
宋及北使了个眼色,示意侍卫把她的手放开。小晞从怀里拿出令牌和信号弹,趁其不备,发出了求救。与此同时,封阳从怀里掉出来,侍卫看见这一幕,又立马把她抓起来。
“殿下,这女子甚是可疑,何不把她抓起来审问。”
“没事。”
宋及北摆摆手,从地上把封阳捡起来,问:
“这封阳你从哪来的,落归跟你,什么关系?”
“落归是谁,我不认识。”
“小妹妹,说谎可就不好了。”
小晞一脸疑惑,落归这个名字,她确实不知,那不过是宋及北给她取的一个名字罢了。
“那是我妹妹,三殿下,您何必为难一个还未成年的小姑娘呢?”落归及时赶到,看见小晞没事,心中松了一口气。
“是你妹妹,这令牌……”宋及北见来人是落归,眼中满是掩盖不住的惊喜。
“三殿下真是贵人多忘事,五年前你给我这令牌,说是以后在外面有这令牌会方便些,我和妹妹想去江南,路过这官驿便想到了令牌的用处,就占一间房,三殿下应该不会介意吧。”
“我以为,你早把这令牌丢了。只要是你,都没关系,一间房而已,不碍事。”
“多谢。”落归行礼道谢,扶起小晞看了看全身,确认没事后把她往回带。
“落归。”宋及北叫住了她。
“何事?”落归回头,问道。
“你的封阳。”宋及北抬起那只拿着封阳的手。
“这封阳本就是你的,现在我用完了,你拿回去吧。”
“我既送你了,便是你的,拿着。”
落归走回去,收回封阳,带着小晞进了屋。宋及北看着落归的背影,没多说什么。
只要她还在,便好了。
湘容坐在椅子上,玩弄着桌子上的茶杯,门被敲响。
“湘容姑娘,我进来了。”
满九推门进来拿着刀。
“你叫我湘容就好。”
“哦,好。我刚刚出去看了一眼,商道上还是有很多陌栩楼的人,我们要去官道就必须要穿过商道,到对面那片树林里,穿过树林就是官驿,殿下应该已经在官驿里了。再有两个时辰,就是戌时了,那时天渐渐暗下来,我们那个时候走。”
“好,满九,我可以这样叫你吧。你不怕我托你后腿吗?你其实跟陌栩楼没什么关系,你如果一个人走的话,他们不会拦你的。”
“没事,我是三殿下的人,他们不会把我怎么样,我既然救了你,就要对你负责到底,不会丢下你不管的。”
“谢谢你,这样吧,你提一个你想要的,我上刀山下火海,也给你弄回来。”
“嗯……我现在没什么想要的,留着吧,以后想要了,再跟你说。”
湘容笑了,点点头。
戌时。
满九拿着刀,走到湘容房间里。
“准备好了吗,准备走了。”
“嗯。”
二人走出小屋,往商道方向走,已是戌时五刻,天很暗,但还不至于漆黑,模糊的能看见路和人。寂静的可怕。湘容没有特别练过,在夜间视力不是很好,因此还被路边的石头绊了几下,好在满九一直拉着她。
快到商道时,满九停住了,将手挡在了湘容前面。
“前面就是商道了,会打架吗?”
“会一点。”
“好,跟紧我。”
满九带着湘容走上去,不出所料,陌栩楼的人很快就冲了上来。
满九拔出刀,挡下了砍下来的两人,推开湘容,一人独挡来势汹汹的刺客。他弯下腰,滑到一群刺客中间,一层一层杀出去。另一边,湘容也挡着,她踢倒一个人,踩到那个人的肩膀上,借力飞到包围圈内,踢倒了向满九砍来的两个人。奋力向官道那边杀出去。
良久,杀出一条道来,满九牵住湘容往官道跑。
后面的人依然紧追不舍,湘容转身,从袖口甩出三根银针,三人毙命。满九一惊,没想到这看上去柔柔弱弱的姑娘竟会用银针。但满九也不敢撒手。
他拉着湘容在树林里穿梭,天黑下来,渐渐的,他们甩掉了追杀的人。满九停下,四处张望,确认没人后,坐在空地上,环顾四周,他已经不知道自己逃到哪里了,他从身上拿出一个火折子,将树枝点燃,升起了一团火。湘容也坐下,满九歪头看见了湘容胳膊上一个刀痕,道:
“你受伤了。”
“嗯。”湘容偏头看了一眼。满九走过去抓住湘容的胳膊,从自己身上扯了一块布。
“别动。”满九拿着布在湘容胳膊上缠绕着。“你会用银针?”
“嗯,朋友教我的,说让我平时防身用。”湘容点头。
“你这朋友也真是,一教就教一个让人瞬间毙命的东西。”
湘容只是笑笑,不语。落归教的东西,有几个不是一招毙命。
“今晚就在这过夜吧,明天一早,我们再往前走。”
“好。”
官驿,丑时。
一大批人马正在向官驿慢慢靠近,他们悄无声息地杀了门前的守卫,潜进驿站。
落归躺在床上,察觉到有什么动静,下床穿好鞋子,拿起封阳往门前走去,忽然听见外面有些许打斗的声音,她推开门,一个人举着长刀迎面砍来,落归侧身躲开,拔出封阳刺进那人的胸口,又快速拔出,踢倒冲上前来的男子,将门锁好,起身一跃落到官驿的前院。
闯进官驿的这批人马皆一身素衣,绛色、藏青色的补丁补满全身,如此看,倒像是抢劫的强盗。
落归转头,看见宋及北正抵挡着围了一圈的强盗,便跑向宋及北那边,刺伤两个,进了包围圈。与宋及北背靠背。
“这不是官驿吗,怎么连强盗都敢来抢东西?”落归边抵挡着冲上来的人,边发出疑问。
“如今江南暴乱,强盗也是没有办法,路过此地抢点东西也正常,但确实有些可疑。”
“可疑?”
“等解决了这些人,再跟你细细说来。”说着,宋及北又踢倒了一个人。
“活口留着,拿下审问!”宋及北发出命令。
“是。”很快,除了逃走的以外,大部分强盗都被抓到了,这次去江南,宋及北选的都是些精锐,虽然人少,但对付些强盗,倒也是绰绰有余。
侍卫们把强盗抓起来带回了一楼的一间房里,等待审问。落归看强盗都处理干净了,把封阳收起来,整了整衣衫,准备起身上楼,被宋及北叫住 。
“落归。”她回头
“可有伤到。”
“区区强盗,还伤不到我。”
宋及北看着落归好看的脸,若不是这一身的功夫,和看所有人都抱有防备而让人不敢近身的眼神,光凭着姣好样貌,足矣让人心动不已。
宋及北盯了她良久,心中无限的悔恨与难过。
难过于再也回不去的时光,悔恨于心中没来得及说便再难开口的感情。
宋及北想伸手去摸她的脸,却无奈放弃,攥成拳。两人僵持了良久,落归总觉得宋及北还有很多问题要问,但她不愿提起,也不想提起,便转身上楼。
“早些歇息。”宋及北终是没忍住那脱口而出的关心。
“嗯。”落归推开房门,关上。她先去看了一眼睡的正香的小晞,又回到自己床上。
辗转难眠。
落归躺在床上,回想着自己今天在森林里的发现,回想着官驿里的强盗和宋及北口中的可疑之处,又想起宋及北对自己无法掩饰的,溢于言表的关心。
所有的事情如一团乱麻在心里揉成一团,解不开,砍不断,苦苦挣扎。
五年来,她尽力的去躲开所有的关于宋及北,却依然无法避免。
难以入睡,她起身去敲了宋及北的门。
不出所料,宋及北也没睡,他起身去开了门,惊喜之余多是诧异,落归也不拘谨,找了椅子坐下,宋及北给她倒了杯茶,坐下道
“怎么还没睡,深夜到此,可是有事?”
“我不明白。”落归拿起茶杯喝了一口。
“不明什么?”
“你说强盗可疑,但如今来官驿抢东西也是无奈之举,何来可疑之处?”落归抬头看着他。
“若只是普通强盗,便没什么,这些人虽衣着褴褛,但功夫扎实,出招有序,像是受过训练的士兵,而不是强盗。”宋及北解释道。
落归拿着茶杯的手一顿,将茶杯复放回桌上,“你的意思是,这次行刺是有人故意为之,那目的呢,又是什么。”
宋及北顿了顿,摇摇头。
江南暴乱,主要原因在于百姓,近几年,朝廷赋税日益增重,百姓的日子也穷苦不堪,江南虽是宝地,但也负担不起如此厚重的税务。
无奈之下,一小波农民暴动起来,形成起义团。起初,只是去官府闹事,后来势力渐渐壮大,烧杀抢掠。若是劫富济贫还好,只是,那些愿意跟着的,便分些粮食,不愿意的,抢了粮食,再驱赶出城,地方官渐渐镇压不住,朝廷才让王适出面镇压。
可如今,王适刚到江南不久便遇害,且不说绑走王适的究竟是什么人,至少不会是暴动的农民,虽说起义团势力在不断壮大,但到底是农民,且只是在江南一带,并没有与朝廷抗衡的实力,他们要的不过是减少赋税,没有理由绑走王适与朝廷正面对上,更没有理由来官驿抢劫,可若不是他们,又是什么样的势力能不声不响的绑走王适,还借此威胁到皇上面前来。
这一点,也是宋及北所想不到的,若是真有这样的势力潜伏在江南,那么这一路,只怕不会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