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爱人》年十四

2、（二）

　　宫中，早朝。
　　朝臣们整齐排列着，皇上威坐在龙椅上，朝堂上一片安静，皇上眉头紧锁，臣子们一个个也不敢吱声。
　　“二皇子朕让你查的刺客一事，差得如何了？”
　　“回禀父皇，宫中刺客儿臣倒是抓到几个，可当儿臣要审问时他们皆咬舌自尽，儿臣什么都没问出来，还请父皇恕罪。”
　　皇上的眉头皱的更紧了，但也没说什么，只是摆了摆手。
　　“陛下，臣有一事要奏。”一位老臣走到殿中。
　　“爱卿，请讲。”
　　“皇上，原本安居乐业的江南一带忽然暴乱，陛下派王大人王适去查此事，可，这王大人在江南遇害，如今下落不明，怕是已经……”那位臣子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都没敢说下去。
　　“众爱卿，有何良策？”
　　群臣们都没吱声，江南暴乱，王大人又遇害，这件事不论轮到谁手上都很麻烦，办好了，自是大功一件，倘若是出了一点差错，便随时都有性命之忧。
　　“三皇子，你可有良策？”
　　“回父皇，儿臣愿去江南一带平定暴乱，救回王大人。”
　　“好，不愧是朕的好儿子！”
　　下了早朝后宋及北回到王府，他的贴身侍卫满九不解，问道：
　　“殿下，江南暴乱的事本就棘手，您也可以草草推给一个朝臣，为何要自己接下？”
　　“收拢人心。”
　　收拢两类人，江南百姓，王大人。
　　“满九，收拾行李，一日后，去江南。”
　　“是。”

　　二皇子府中。
　　宋琨坐在椅上，左手拿着茶壶，右手揭开茶盖，从容地喝着茶，眼半睁，修长的睫毛下长着一双好看的凤眼，眼里藏着刀却看不出任何危机，甚至有些让人坠入深渊的温柔。殿前，跪着一个女子。
　　“二殿下，卑职……”
　　“罢了，不怪你，怪只怪那些刺客太过狡诈，起来吧。”
　　秋茫起身，看见宋琨勾了勾嘴角，光凭一张脸便能魅惑众生，而这个笑容足矣让千千万少女为他赴汤蹈火，就连跟了他这么多年的秋茫，就算她是第无数次看到这个笑容，她依然会心跳加速，但她并没有欣喜之情，因为她知道，这个笑容里面藏着的是又一场阴谋。

　　一小院内，落归住所。
　　落归坐在屋内，用布擦那把封阳，匕首很锋利，长度刚刚好，落归用起来很趁手。正好，湘容拿着一大堆东西从外面回来，一进门就放下东西冲到桌前拿着茶杯大口喝水，缓了好一会才开口道：
　　“阿暮，我买了鱼，中午给你做鱼吃！”
　　“好啊。”落归放下手中的封阳，冲她笑着。
　　“阿暮，你怎么再擦封阳啊，是准备去救小晞吗？”
　　“嗯。”
　　“好啊，那你今晚想吃什么？”
　　“我今晚救了小晞后，准备带她去江南。”
　　“湘容……”落归收了刚才的笑容，眼神里多了一分犹豫和担忧。
　　落归去救小晞，必定会惊扰侍卫，即使她把侍卫都打晕，不出两个时辰，来换班的侍卫也会发现并立即通报陌栩楼，届时，陌栩楼定会全力追寻，而江南一带暴乱，陌栩楼只做私人交易，从不插手朝廷，所以对于江南，也只是望而止步，江南对她们来说是最安全的地方，不仅可以暂时躲避陌栩楼的追杀，还可以趁着暴乱在江南捞点银子。可湘容不一样，这一切跟她一点关系都没有，事情复杂，落归不想把她牵扯进来，京城对她来说才是最安全的地方。
　　但落归知道，湘容不会留在京城。
　　“阿暮，我跟你一起去。”
　　湘容很坚定，坚定到落归不知从何劝起，她妥协了，落归知道，自己劝不动她。
　　“这次会去得久一些，你收拾东西，多带点盘缠，我救玩小晞后回来接你，然后出城去江南。”
　　“好。”
　　湘容露出笑容，依然是那样灿烂，丝毫没露出对暴乱江南的担忧和对陌栩楼的恐惧。
　　丑时。
　　落归换上夜行服，带上面纱，拿起封阳，起身一跃，穿梭于房瓦间。丑时，离换班还有一个时辰，侍卫都有些困倦，此时去救人是最好的时机。
　　落归落到韩家老宅门前，侍卫的刀还未拔出，就已经被她抹了脖子。落归推开大门，门前，是韩府大院。院里杂草丛生，石壁已然老化，韩府即使荒废，但凭着琉璃瓦和精美雕纹，依稀还能看出昔日的繁华。落归伸出手，摸着墙壁，感受着墙壁上清晰的纹路，一阵熟悉涌上心头。
　　突然，驻守的侍卫从屋内冲出来，落归的眉头皱了皱，弯腰躲了一刀，抓住侍卫握刀的手把侍卫的手折了一下，让他自己抹了脖子，然后夺过侍卫的刀，朝另一个侍卫砍去。
　　解决掉前面的两个侍卫，又跑向后面跟来的，落归很快，快到普通侍卫看不清她的招数，甚至有些连自己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为了给自己多一点逃跑时间，她出招很绝，招招致命，这些侍卫对她来说，也不过尔尔，不出几分钟，满院便躺满了尸体。
　　侍卫的血从刀沿滑落，一滴滴染红了地，可落归身上却不染一滴，她望了望满院的尸体，忽然想起什么般怔了怔，攥紧拳头，满眼悲伤。
　　她来不及多想，往韩府深处走去，韩府她潜入过几回，小晞被关在哪里，她很熟悉，韩府中的侍卫已经被她杀的差不多了，她快速地来到小晞被关押的地方，推门进去。
　　小晞被关在一个小房间里，被侍卫灌了迷药在床上睡得正香，她的双腿绑着铁链，落归来到床前，用封阳斩断了铁链，很轻松，她真不知道，这么好的一把匕首，宋及北就这么轻而易举地送给自己了，心不心疼。落归斩断铁链后，背上小晞就跃上房顶，原路返回，她没叫醒小晞——陌栩楼的迷药根本叫不醒。
　　湘容在门口等落归，她把东西都收拾好了，还牵了两匹马，落归赶到后把小晞抱上马，自己再骑上马背，让小晞的整个身子靠在自己背上，两人快马加鞭，连夜出了城。
　　出城后六十里有一个岔路口，一边是官道，一边是商道，两人逃到路口后停了下来，两人若是走同一条路你会被陌栩楼发现，陌栩楼速度快，不出半个时辰必会追上，落归武功再高，但面对陌栩楼的围攻，同时还要护着小晞和湘容，落归没有太大把握。湘容看出了落归的顾虑，道：
　　“阿暮，我走商道，你走官道，他们必会先来追我，你护着小晞去江南，我们在江南汇合。”
　　“不行，你去官道，商道太危险。”
　　“阿暮，马上就我一个人，跑得快，再说，我武功虽没你高强，但也能防身，商道我走了很多回了，我熟悉，不耗时间了，走了。”
　　湘容说完便驾马离去，落归看着湘容的背影，眼里又多了重担忧，她没多停留，往官道走去。
　　落归走的没之前那样快了，官道基本上是安全的，陌栩楼不插手朝廷事，官道自也不会多去叨扰，即使要追也只会派几个人，那些喽啰对于落归来说不足为惧。
　　湘容在官道上疾驰，她已经尽量的快了，可马跑了一整夜，本就有些疲，加上陌栩楼速度本就快，被追上是迟早的事，后面追赶的马蹄声越来越近，听声音是很大一批人，硬打打不过，湘容取下发簪朝马屁股扎去，自己起身跳下马逃向旁边的树林，这样，至少能拖延一些时间。
　　湘容无他法，只能一股脑往树林深处跑，天很黑，跑到了什么地方她也不知道，只知道跑到一半被人拉住捂住了嘴，后来那人看自己快要挣脱，把自己打晕了。

　　小晞醒来的时候已是正午，刚醒的时候总觉得手上和脚上少了什么东西，直到转过头看见落归的身影，才知道自己是被救出来了，于是张口道了句：
　　“姐姐。”
　　落归转身，对小晞笑了笑，端起一碗粥走到床前坐下。
　　“醒了，来，把粥喝了。”落归说着，舀了一勺喂到小晞嘴里。
　　“姐姐，这是哪？”
　　“我们在官驿里，之前我碰巧拿到了三皇子的一块令牌，现在刚好用上，江南暴乱，趁着暴乱可以躲避陌栩楼的追杀，我们在去江南的路上。”
　　“那容姐姐呢？”
　　“她在商道上，为了躲陌栩楼，，我们分了两路。”小晞点点头，张嘴喝下了最后一口粥。
　　“陌栩楼暂时不会追上来，我们在这里休息一天，明天再出发，你若是在床上躺的倦了，就出来活动活动，不要走远了，封阳留给你，我去远处看一眼，有问题，用这个。”
　　落归给了小晞一个信号弹，起身跃上旁边的树林，往树林里走去。

　　三王府。
　　“殿下，行李都已收拾好了。”
　　“好。”
　　宋及北站在大殿擦拭着手中那把刀，等一切准备就绪，出发去江南。一抬头看见眼前的人，眼里闪过些许惊喜，放下刀，连忙跪拜。
　　“儿臣参见父皇。”
　　“快起来，及北啊，你这次去江南不知何时才能回来，你母后走的早，平日里朕也不常来看你，这次，你能够主动请缨去江南，朕甚是欣慰。只是，现如今江南一带不太平，这一路怕是凶多吉少。”
　　“父皇，您不用担心，这一路上儿臣会倍加小心的。”
　　“好，有你这句话朕也就放心了。”
　　父子正聊着，一个侍卫走进来。
　　“卑职拜见皇上，三殿下。”
　　“免礼。”
　　“殿下，一切准备就绪，可以启程了。”
　　宋及北点了点头，转身对皇帝行了个礼，开口道：
　　“父皇，儿臣走了。”
　　皇帝欣慰的笑着，点点头，一直把宋及北送到门口，等宋及北上了马车，马车走后，才肯离开。
　　皇帝的这个举动，轰动了整个皇宫，皇上已经很久没有对一个人如此上心了。

　　二王府。
　　王府内，两个婢女在修剪枝叶，谈论着宫中的事。
　　“哎，你听说了吗？今天三皇子去江南，皇上亲自去送，送到门口都还不愿意走。”
　　“听说了，都说这一代皇帝薄情，没想到对三皇子如此上心。”
　　“是啊，这以后若是三皇子当了太子，我们二王府的日子，恐怕就没那么好过了。唉，我们这些下人又要受苦了。”
　　“我不管，只要每天能看见二殿下的绝世容颜，即使他是乞丐，我也愿意伺候。”那婢女双手合十，一脸幻想。
　　“咳咳，参见二殿下。”
　　那婢女听见这一句，下得一愣，然后连忙回过神来行礼。
　　“参，参见二殿下。”
　　宋琨依然挂着他温柔似水的笑容，向婢女们点点头，然而，适才她们谈论的内容，他也一字一句地烙在心里。

　　官道。
　　宋及北的马车在官道上跑着，车有三辆，因为江南的事情不能耽误，所以马都是跑着走的，跑了二百里，宋及北把马叫停了。
　　“离官驿还有多远？”
　　“回三殿下，还有一百里。”
　　“那就在官驿停吧。”
　　“是。”

　　湘容醒来，看着明恍恍的天，有些刺眼，连忙捂住了眼睛。许是因为被打晕的原因，脖子有些酸痛，她揉了揉脖子，环顾四周，自己在一间小屋子里，躺在床上。
　　湘容正要起身，门被推开，她向门望去，此时，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要是陌栩楼的人。
　　幸好，进来的是一个长相清秀的男子，端着一碗粥，身上没有陌栩楼的令牌。男子见湘容醒了，便拿着粥走到床边，把粥递给湘容。
　　“醒了？昨晚下手有点重，多有得罪，还请姑娘莫怪。”
　　湘容这才反应过来，是面前这位公子救了她。
　　“公子的救命之恩小女子无以回报，又何来怪罪一说。”
　　“举手之劳，不足挂齿。敢问姑娘芳名？”
　　“湘容。”
　　“湘容，名字真好听。我叫满九。”
　　湘容点点头，满九这个名字，好像在哪听过。满九见湘容没什么话，又继续说下去：
　　“昨天晚上，我看你一个人在树林里乱窜，就把你拦下了，但我看你想挣脱，一时半会儿又解释不清，就只好先把你打晕了带回来。”
　　湘容边喝着粥边看着他，应是想让满九继续讲下去。
　　“你身后还跟了一大堆陌栩楼的人，陌栩楼已经很久没有闹这么大动静了，而且陌栩楼从来只做私人交易，你这是得罪了什么人让陌栩楼那么大费周章追你一个小姑娘。”
　　“我不知道。”湘容喝完粥把碗递给满九。
　　“罢了。我是三皇子的贴身侍卫，来探路的，江南暴乱，王大人又遇害，皇上派我家殿下前去调查，现在我要跟我家殿下会和，你一个小姑娘一个人也不安全，跟我走吧。”
　　湘容有些惊讶，但是没表现出来。他竟是宋及北的人，怪不得觉得满九的名字熟悉，之前落归讲宋及北的时候提起过这个人。湘容思考了一会，问道：
　　“那宋及……三皇子是在官道上吗？”
　　“对。”
　　“好，我跟你去。”
　　“你在休息一下，半个时辰后，我们出发。”
　　“嗯。”湘容回了满九一个灿烂的笑容，依然是那个如沐春风般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