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堕落的翅膀》刘小天

2、试探

　　人类不能试探上帝，必须要相信。

　　我是无神论者，我前女友莉是基督徒。三年前她出了车祸，我赶到抢救室的时候她已经快不行了，紧紧抓着我的手说，是主在召唤她。
　　她父母送了一个十字架给我，说是莉从小带着的，给我留个纪念。
　　我和莉是在大学里认识的，毕业之后在同一个城市工作。交往快一年多了，正准备结婚。她并不是一个很有特点的女人，除了虔诚的信仰以外，几乎没什么让人可以马上记住她的地方。我却恰恰相反：优点很突出，缺点让人难以忍受。
　　我不知道是什么让我们相互吸引，她出事时我并未感受到深切的哀伤，以为稍作调整就可以迎接全新的未来。结果，三年时间，变成了三年回忆的沉淀。
　　我无数次梦见莉，但影像总是那么飘忽。回忆的点点滴滴触手可及，一碰，又变得支离破碎。思念的痛楚变得愈发强烈，让人无法忍受，只能想尽办法去逃离——原来世界竟如此狭小。
　　来到这个小镇一切才似乎有了起色。
　　它虽未远离喧嚣，却有一种别样的韵味。自然和人造的痕迹达成微妙的平衡。最特别的是小镇的教堂——莉去世后我逐渐改变了对宗教的看法，也许是潜意识中希望有另一个世界的存在，这样我就有了和莉重聚的机会；但同时又本能地保持着排斥的态度……世上的事并非都能找到答案。这几年在世界各地造访了许多教堂，有些也曾振颤到我的灵魂，但唯有这座，对我产生了浓郁的吸引力——后来才知道，教堂屋顶的十字架是天主教的，其他壁画、装饰却是基督教，这是一座失败的宗教建筑。
　　教堂是如何建成的已经无人知晓，小镇的居民也无意将它修正上正道。人们并不笃信上帝或者耶稣，教堂里听说也从未有过神父，这里更像是一个休憩的场所——或者说一个景点性建筑。
　　可当初又为何要建造它呢？也许我同样找不到答案。
　　被它强烈吸引的同时，我又隐隐觉得有些不安。挂在胸口的莉的十字架似乎在躁动——我敢肯定这不是错觉。
　　我决定在这个特别的小镇住上一段时间。
　　第一周，我到教堂去做弥撒——说来也好笑，既然不相信上帝的存在，又是在向谁祷告呢？
　　这里真像是被遗忘的角落，就算上帝真的存在，可能也不会眷顾吧。
　　从做完祷告的那天晚上，我开始反复做着同一个噩梦：笑着依偎在我身边的莉忽然幻化成了狰狞的面目，手拿沾满血的十字架刺向我的心脏。
　　我更爱谁？莉，还是我自己？我开始惊觉，真正纠缠、在意、不敢面对的不是思念，不是上帝，而是生命的脆弱。
　　从最后一次噩梦中惊醒的夜晚，莉的十字架竟真的刺在了胸口，它缓缓离开，带着我的血滴漂向教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