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SEVEN 顶楼上的谋杀 我全身的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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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怎样形容我十二岁的生活？
十二岁的时候，我还穿着叶雯穿过的宽大的衣服，在破旧的校园里穿行。我始终留着假小子的头发，头发每长长一点，都会被叶雯用剪子剪短，我的衣服和头发常常成为男生们的笑料。
在所有人眼里，我是个内向而又奇怪的女孩，没有人愿意和我玩。我每天甩着长袖子，独自往返于学校和家之间，日复一日的生活，还有悠长悠长的孤独折磨着我。
那时候，叶雯正迷恋上打麻将，每天家里都支着麻将桌，放学以后，我不得不做一大堆的家务，我在他们“发财，小鸟，红中，九万……”的叫声中做饭，洗碗筷，收拾屋子。
生活是那样无望，很多时候，都梦想一觉睡醒，可以变成20岁，这样我就不用再回那个我永远不想回，却不得不回的家。
我的弟弟洛黎，也已经长成了一个漂亮、乖巧的小男孩，他有一双清澈的大眼睛，眼眸亮极了，晶莹得如同一汪水。他的睫毛很长，温柔地覆盖在眼睛上面。皮肤像凝脂一样白皙，让人忍不住想要捏一下。他一直穿着不同款式的小洋装，漂亮得不像话，见到他的人都会忍不住夸赞：跟画里的小孩似的。
他是我们家的小祖宗，只要他一哭，我必须放下手边做的任何事，立马过去哄他，稍微慢一点，叶雯的巴掌就过来了。
十二岁的我，无法不怨恨这个抢走我所有幸福的弟弟，我对他的恨强烈得连我自己都感到震惊，
七岁到十二岁，我像一个魔鬼，每一次叶雯嘱咐我照顾他时，找机会掐他，拧他，并威胁他不准告诉叶雯。我用极尽幼稚的方式实施报复，寻求一种心理平衡，并心安理得地想，你活该，你自找，是你让我本该极尽奢华的童年，变得阴翳，是你把我从一个万众瞩目的公主，变成了一个十恶不赦的魔鬼。
可是，洛黎好像从来不怨恨我。每次我被叶雯打骂完，躲在屋子里哭的时候，他都用胖乎乎的小手帮我擦掉眼泪，拿出他最宝贝的玩具，毫不犹豫地说：“姐姐，你不要哭了，我把它们都送给你。”
而在十二岁的我的眼里，这是多么悲伤的讽刺，我偏执地认为，他在用一种柔软的方式报复我，瞧，他多得意，他在向我炫耀他有多幸福呢！
终于有一天，这些恨变得足够强大，它们“指使”我犯下了永远不可饶恕的错误。
我一直努力淡忘那个日日夜夜灼伤心脏的秘密，不再在每一次想起时剧烈地疼痛。然而，它却像血痂一样凝结在脑中，对于洛黎的负疚，像一个永远不可愈合的伤口，时刻散发着浓烈的血腥气息。
那是一个仲夏的黄昏，晚霞染红了天边，整个洛城笼罩在一层暏红色的薄膜里。我带着洛黎坐在楼顶上吹风，一股一股的凉意从我们身边掠过。
凉下来的时候，我闭上眼睛，在楼顶上旋转，一直转了很多圈。我喜欢旋转的感觉，晕晕的，好像全世界只有我一个人，这让我安定。只有在这样的时刻，我才觉得没有人能够伤害我。
洛黎一直盯着我看，半晌，他眨巴着眼睛说：“姐姐，我把会跳舞的洋娃娃送给你，她会跳很漂亮的舞蹈，你可以跟着她跳舞。”
我停下来，瞪了他一眼，恶狠狠地说：“你自己留着吧，我不稀罕。”然后我径直走到楼顶边缘，坐在有半米高的台子上，看黑色的鸟群，成群结队地在天空中飞翔。
洛黎的眼睛里有委屈的泪水，他仰着头，小声问我：“姐姐，为什么你这么讨厌我？”
为什么这么讨厌你？真是可笑，难道你不知道你抢走了我拥有的一切吗？奇怪的是，我当时并没有更加生气地责备他，而是调动起所有高兴的情绪说：“怎么会？姐姐哪会讨厌弟弟？姐姐很喜欢你。”
洛黎还太小，他并不能看出那双闪烁的黑眼睛里有对他刻骨的恨，他真的以为我很喜欢他。他高兴极了，径直来到我身边，柔软的小手扶住我的膝盖。
“姐姐抱你坐上来。”我不加思索地说。我并不知道我为什么这么说，也不知道我要做什么。我做的每一步都好像有人在指使，大脑一片空白，只能机械地按部就班，我索性什么也不想，我相信有一种奇异的力量会指引我。
“姐姐，妈妈不准我上高处玩。”洛黎睁着天真的大眼睛，面露难色，转而又说，“姐姐，你也下来吧，太危险了。”
“没事的，台子这么宽，掉不下去。”我一脸真诚地看着他，“姐姐会抱紧你。”
“那好吧。”他勉强答应。
我抱起他，把他放到我身边，用一只胳膊轻轻揽住他的肩膀，好护住他。
他高兴地荡着双腿，脚上崭新的漆皮小凉鞋，随着小腿的节奏上下摆动。
我低下头，盯着脚上已经变成黑色的很旧的白球鞋，胸膛里挤满了隐忍的疼痛，如同吹到最大的气球，马上就要炸开了。脚上的肌肤经过正午太阳的曝晒，一寸一寸地干燥了，脚踝处那块丑陋的伤疤愈发骇人，如同一条一条的毛毛虫爬在上面。
我的心跳得整个胸膛都疼痛起来，那股奇异的力量果然又发话了。耳边回荡着巨大的声音，以致于我无法听见，洛黎喊了一声又一声的“姐姐”。
推下他。
推下他。
推下他。
世界浸满水一般的安静，只有这个声音格外清晰。
此刻，我终于明白我要做什么了。我揽在洛黎肩膀的手臂，力道越来越重了，我的全身都颤抖起来。
“姐姐，你怎么了？”洛黎本能地想挣脱我。
我全身的力量都集中到了手臂上，胳膊重重地把洛黎推到了外面。
他向前飞了出去，轻飘飘的身子在空中划下一道弧线之后，落到了离楼顶有十米高的地面上。
我惊吓过度地跌落到楼顶上，心里充满了恐惧。我杀人了，很快会有人把我抓走。
我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快要把我抖成碎片了。我想要站起来，可身体根本不听使唤，刚站到一半又瘫软在地上。
我顺着阶梯向楼下爬去。
洛黎蜷缩着身子，双眼紧紧地合在一起。血已经铺张地流了一地，他的一只鞋子掉了，孤零零得躺在他身边，上面溅了几滴姜红色的血。
他一定死了。我的神经突然抻紧，我发现自己终于能站起来了，我绕开他，开始拼命地跑。因为我知道叶雯绝对不会放过我，即便她并不知道这是一场谋划好了的谋杀，我也会因为没有照顾好洛黎，被打个半死。
眼下我必须赶快逃离洛城。我只知道。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SEVEN 顶楼上的谋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