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城，忧伤次第蔓延》莫莜朵

5、THREE 舞台上万众瞩目的公主 那天晚上的

　　我在蝶州的生活就这样开始。

　　没过几天，我被送进蝶州幼儿园上学，索姨说那是蝶州市最好的幼儿园。每天清晨，索姨把我打扮得光彩照人，我穿桃红色的蕾丝公主裙，配上白色一尘不染的小皮鞋，及腰的长发扎成两个精致的辫子，漂亮得像一尊芭比娃娃。

　　每天放学，我在小伙伴们羡慕的眼神中奔向等在校门口的白色轿车，莫子柯和索姨微笑着朝我招手，待我走近，莫子柯俯下高大的身子，抱起我放进车里。

　　我像是做梦一样，突然拥有了一切。在别的小伙伴们不无羡慕地，夸赞我有多么漂亮的妈妈，多么英俊的爸爸时，我站在他们中央，把背挺得笔直，嘴角微微上扬。那一刻，我真的像一个公主。

　　一个突然从丑小鸭变成白天鹅的公主。

　　只是，没有人，永远都不会有人明白我六岁的恐惧。我害怕幸福会和摩天轮顶端上的幸福一样，倏忽不见了。我不允许自己犯任何错误，小心翼翼地，把这些来之不易的幸福捧在手心里。

　　可是，在开学的第八天，我就因为打架被老师罚站。莫子柯和索姨被“请”到了学校。

　　他们冲进办公室时，我正低着头面壁思过。

　　“发生了什么事？”索姨焦急地向幼儿园的阿姨询问情况。

　　“莫莜朵打了颜木子。”

　　“小朵，”索姨看向我，不相信地问，“你真的打了同学？”

　　“……”我把头低下来，一直一直的低到与肩膀垂直。

　　“小朵……”索姨颤抖着说，“你太让我失望了。”

　　我想为自己辩解，可是怎么也开不了口，只有眼泪大滴大滴地滑落，吧嗒吧嗒地砸在地板上。他们一定不喜欢我了。

　　没等小阿姨回答，颜木子和她爸爸妈妈，已经气势汹汹地冲了进来。

　　“莫莜朵，你打我我也要说，你爸爸妈妈就是不要你了，你就是没人要的孩子，你神气什么？”颜木子来到我面前，歇斯底里地哭喊道。

　　说实话，我当时很想再给她一个耳光子。可我并不傻，6岁，我已经懂得，如何让自己看起来楚楚可怜，如何博得所有人的同情，我的低声啜泣和颜木子的盛气凌人，怎么看都像我是被人欺负的那一个。

　　“小朋友，莫莜朵怎么没人要？我和叔叔就是她的爸爸妈妈。”索姨皱了皱眉，有些嗔怒地诘问颜木子。

　　莫子柯俯身抱起我，爱怜地说：“小朵，不哭了，我们去吃巧克力。”他拉起我的一只手，轻轻打在索姨的脸上：“妈妈是坏蛋，冤枉了小朵，我们打她。”

　　“小朵，对不起。”索姨也心疼地拍拍我的脸，哽咽着对莫子柯说，“子柯，从现在起，我们永远和小朵在一起。”

　　索姨说永远时的表情笃定，莫子柯也笃定地点头。那个时候，我的心里盛着满满的幸福，我以为永远是很久很久的时间，比一万年还要久。

　　但……

　　那天，老师狠狠地批评了颜木子，她爸爸妈妈也训了她，离开办公室的时候，我朝她挥挥手，甜丝丝地说：“再见，木子。”

　　我的脸上挂着胜利者的笑容。

　　就这样，很快过了五个月。季节转换到了深秋，我初来蝶州时看到的白色花朵都凋谢了，蝴蝶也迁徙了，蝶州没有了它如诗如画的美丽，竟多了几分悲戚的味道。

　　那一年，为了庆祝国庆节，蝶州市艺术中心倾心打造了一场前所未有的大型晚会。莫子柯是蝶州艺术团的团长，索姨是团里最有名的歌舞演员，忙得不可开交。

　　在他们的强烈要求下，我要代替一个叫歆音的小演员，演唱晚会的第一支歌曲《歌唱祖国》。索姨每天逼着我练习那首歌，有时候做梦说梦话，都是一长串歌词。

　　十月一日晚上，终于到了晚会的日子。索姨花了很长一段时间，把我打扮成一个光彩照人的可人儿。我穿着红色荷叶滚边的连衣纱裙，胸前点缀着一朵朵含苞欲放的、层层叠叠的小玫瑰，头发扎成两个精致的辫子。

　　我站在舞台上唱完那支歌的时候，台下响起了噼里啪啦的响声，把整幢大楼都要震倒了。我终于松了口气，还好，并没有让索姨他们失望。
　　回到后台，索姨把我紧紧抱在怀里，语无伦次地说：“小朵，真好……你唱得真好。”

　　轮到索姨和莫子柯上台的时候，我也被拉上了舞台。索姨一袭白裙，在台上翩翩起舞，莫子柯一身白色礼服，坐在钢琴前伴奏，我也坐在他旁边，按照之前学习的手型装腔作势。

　　那天晚上的演出，让我一夜之间成了童星，甚至有一个儿童食品公司找我代言。但被索姨婉拒了，她不希望我在小小的年纪，就承载那么多东西。

　　据说后来的很多年里，我的照片一直挂在蝶州幼儿园最显眼的位置，吸引了很多学生，但那些都是很久以后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