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无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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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钰不着痕迹地将目光从夜子殊脸上挪开，亲切的勾住于晥的肩颈把他往外带。等走到一个稍远的——于烟等人听不带的距离才开口：“阿晥，那小子，你有打算把他留下来吗？”于晥轻轻一笑，不知是觉得讽刺还是有趣：“凭他的实力和缘分吧。”明钰看着于晥，眉眼间淡淡的忧愁。
片刻，明钰叹口气：“行，看这小子实力吧。”他拍拍于晥的肩颈，回头朝那几个小的喊了一嗓子，叫他们跟上。
夜子殊还站着，于烟站住脚，微微侧身。江漠抬脚往夜子殊走去轻拍了他几下：“喂，少年。走不走了？”
夜子殊回过神，匆忙赶上：“啊，来了”
夜子殊抬头看向大门处，光线逆着给于晥和明钰的背影打上了一层光圈。于晥想到什么似的，微微往后面转脸，又强行止住把脸转回原位。夜子殊扯了扯嘴角，抬脚跟上江漠和于烟。
于晥刚开口，又欲言又止地闭上。明钰问道：“阿晥，你……又想起来了？”语气听起来确是陈述句。于晥闷闷“嗯”了一声便无言，片刻后才憋出一句“我不知道要怎么办”
“那能如何呢？我也知道你很……难过，但是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这么逼着自己也不太好。”
于晥抿了下唇，声音低的像用气音道：“那又能怎么样呢？我娘……还有阿烟……”
明钰疑惑：“什么？”
于晥一下子收起情绪，笑了笑：“没什么。”
于晥才十六七岁，性格却是两极分化的平和与冷漠——尽管经常让人分不清哪个状态是真是假。他继续道：“那小孩儿也挺惨的……丹田都碎了。”语气听得出刻意的平平淡淡，毕竟还是少年人，并不熟练隐藏自己的情绪。明钰听了，轻轻抽了口气：“太惨了，真的太惨了。多大仇多大怨呐——才会把人的丹田都废了……灵根呢？”
“天灵根。”
“天灵根啊。”明钰语气不住带上了些羡慕和怜惜：“唉，可惜可叹，丹田和经脉能治是能治，但治好后修炼多少会受影响。幸好有个天灵根兜底，不然治好后也没用。啧啧啧，太惨了。”
“……”
于晥无奈道：“师兄。”
明钰一歪头：“怎么了呀？”
这真的是一派宗门的头头吗……看着不像。
于晥指了指明钰拍乱自己肩头的外衣领，又指了指明钰的手：“我的衣领，手，谢谢。”
明钰面容带笑地把手挪下来，于晥无言，理了理自己的衣领……再看了看又放在自己肩颈上的手。
“师兄，您别再把我的衣服弄乱了。”
“自然。”
几人在邀月湾用了午饭，夜子殊默默扒饭，江漠用于活跃气氛不住地跟夜子殊讲话，而夜子殊只能单音节地回应表示自己有在听，明钰对这个于晥难得带上来的小孩挺感兴趣，坐在不远处听自己直系徒弟跟夜子殊聊天。于烟见两人聊的挺开心，便往于晥那边走去。
“咔嗒”一声，碗底接触桌面的响动让于晥停了箸，然后身边坐下了一个人。于晥把食物咽下去，头也不抬，问：“怎么了？”
于烟在心里把说辞过了一遍，两秒后才开口：“哥。”
“嗯？”
“你有打算把那个小孩留着吗？”于烟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看情况。”
你不也是个小孩儿吗？
“兄长。”
“嗯？”
“那他以后怎么办？”
“别问我，问他。我也不知道。”于晥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继续吃饭。突然把一碟凉拌牛肉挪到她碗边。
于烟：“呃？”
于晥依旧没抬眼：“你上次说这个好吃，忘了？”
于烟：“没有。”
“没有就吃吧。”
见此，于烟夹了一筷子香菇，又夹了一筷子牛肉伴着饭送入口。
没一会，于烟的声音又响起来：“哥，你……心情不好？”
于晥终于抬头看她，几秒钟后才微微一笑，隔空点了点于烟的碗：“还好。你，吃饭。下午还要去掌门那听学，吃不饱累了别怪我。”
“哦。”于烟听了话，止住话头往嘴里塞牛肉。
“那小孩，看他有没有机会了，有的话，就收了。”于晥的话音突然想起，于烟一脸震惊地抬起头，艰难地把饭咽下去：“哥，你确定？你不是打死都不愿意收的吗？”
“看他太惨了，而且……”我实在没法看着一个小孩子把自己命白白送掉。
于烟问：“而且什么？”
“没什么，吃饭吧。”
下午 学厅
夜子殊一手攥着于晥给的玉牌，一手拿着线装本。江漠站在前面，兴致勃勃地指着学厅门口给他介绍：“啊，于小师叔找掌门给你开了个旁听的位子，离我和于师姐不远。书案有笔和墨啊，于师姐会教你怎么用的……”
夜子殊有点局促——他其实会用，原来那户人家听书、外出、修炼总会带他一起。江漠看了看日晷：“没事，还有一刻才上课，先进去，熟悉熟悉环境。”
夜子殊想了想，弯一下眼角，礼貌道：“嗯，谢谢。”
江漠带着夜子殊往学厅里走去。离上课还有一段时间，正厅里只有几个身穿各式弟子服的门生来往。
再往里走，是三道长廊，通向不同的学厅。长廊两侧挂着一层薄薄的长帘，这会用带子系在柱子边。
窗上的雕花朴素精巧，透过长廊可以看到秋清夜的几座山头和蒙着山腰的云雾，偶尔飞过两只飞鸟。学厅傍山而建，廊下有流水小溪，蜿蜒着穿过学厅空地的地面往远处延去，整体看上去到有些闲情雅致。
夜子殊一边走，一边看，耳边灌输着江漠源源不断的话语。“道友啊，你干啥都好，就是不要惹到咱这脾气最爆的老一任十二峰主，哦不对，是十一个了。”
夜子殊听了，十分疑惑：“为什么是十一个？”江漠看了看四周，确定没人，压低声音说：“跟于小师叔有关系，我只听到了一点点，听说是上任的雁青尊主——也就是第十二峰峰主是小师叔的母亲，她当年退了师门隐姓埋名走了。后面不知怎么回事儿，小师叔和于师姐让老掌门带回来云云。”
夜子殊震惊道：“十数年前旧事也能传到现在？”
江漠心说这位少年的关注点不太对，但是好生细致。
几秒后在夜子殊疑惑加震惊地眼神中，后知后觉自己犯了个大错——嘴漏把于晥的事说出去了。
江漠神色几动，内心挣扎，暗暗给自己定了个棺材。他用气音道：“总之不要乱说，谁问都说不知道。也不要去问，会挂彩的。”
夜子殊半蒙半懂的点点头。江漠补充道：“不要说是我跟你讲的，不然我会被掌门教训的。”夜子殊应了下来。
江漠拉了拉夜子殊，“走了，进学厅听学去。”
夜子殊抬脚跟上，问了一句：“都是谁讲学啊？”
江漠：“……”
“上一任的各峰主。”
“呃……好的，知道了。”
走了两步，差点撞到人。夜子殊急急刹住脚步，把自己钉在原地。不等来人开口，硬着头皮先道歉：“是我没看到，对不起对不起。”
于烟：“……”
江漠喊道：“师姐。”
夜子殊：“呃……”
怎么办，我该说什么……
夜子殊现在十分为难。
于烟很好心地开了口：“没关系，先进去坐下吧，兄长在里面等你。”
夜子殊悄悄地瞄了一眼学厅门里，一位周身气息淡漠到能令人忽视的少年坐在窗边，随意披着件青天色外衣，静静坐在一张书案前看书。周边的门生、弟子倒也认得他，却没人跟他交谈——当然因为他身上那种拒人千里之外的气质。
于晥像是感应到什么似的突然掀起眼睑往门口一瞧，刚好看到于烟和一脸生无可恋的江漠。于晥见此，对江漠绿的跟外头草地一样的脸色起了莫大的好奇心，撑着额头，好暇以待地看戏。
然后就见于烟微微侧身给某人让开一条道——夜子殊站在门口。于晥心里奇道：他怎么来了？两秒后才想起来：哦，是我让他来的……
于晥看到夜子殊呆愣呆愣地杵在门口，挑起一边眉。想了想感觉放他一个人对这人生地不熟无亲无故的小崽子不太厚道，悠悠起身：“怎么了？都杵在门口作什么，当门神？”
于烟：“……”
于烟：“不是，刚要进去。”
于晥点点头：“嗯，那进来吧。”
三人进了门，于烟和江漠在中间部分的书案坐下。夜子殊站在于晥旁边的书案，站了一会才犹豫不决地坐下：“仙君……这个位子是给我的？”
于晥点头：“嗯。”
于晥好像也是来旁听的。
夜子殊心下疑惑，想问又不敢问。于晥看夜子殊藏不住情绪的脸，闷闷笑了一下：“想说什么？”
“仙君，你也是来旁听的吗？”夜子殊支吾了片刻才道。
于晥悠闲的很，道：“不，就是来听学的。因为我个人的一些因素——比如身份，只能坐旁听的位置，不过也还好。”
夜子殊点点头。
于晥突然道：“你那丹田呢，不太好治。后果能承得住么？”
夜子殊不解于晥怎么突然换了话题，还是认真应了：“可以的。”
于晥一笑：“行，有这句话就够了。”
夜子殊十分疑惑。
就这么简单？没其他要说的了吗？
确实就这样。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无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