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迷不悟》郑金子

9、第九章

　　因为那么被人撞见，徐肃安分了不少，没再来医院，傅柏盛松了口气。

　　傅柏盛与徐肃相识十几年，相恋三年，分手一年，但徐肃后悔了，傅柏盛有时候真的看不懂他，当初分手分得那么决绝闹得那么难看，为什么还能回头？傅柏盛自诩不是一个心软的人，更何况，再浓郁的爱意参杂了算计和施舍也会被消磨殆尽。

　　傅柏盛今天的手术也排得很满，上午十二点四十做完第二台后，他就出了手术室，下午还有三台，他准备中午在办公室休息一会儿。

　　办公室只剩孟浩一人，看样子也是刚结束手术，脸上还有被口罩勒出的痕迹，他比傅柏盛早回来一些，从食堂买了饭，正吃得欢，还不忘关心一下同事：“刚下手术？中午准备吃什么？”

　　傅柏盛觉得有些饿，却没什么胃口，找了个椅子坐下，说：“不吃了。”

　　孟浩最见不得人糟蹋胃，放下筷子，看了看自己饭碗里只剩下两口的饭菜，不太好意思分给人吃，他抹了下油乎乎的嘴，腾地站了起来，说：“我找护士要点吃的。”

　　没等傅柏盛拒绝，孟浩已经窜出门去了。过了许久，才见人回来，不止一个人，还推着个小瘸子。

　　孟浩解释道：“一去护士站就见这小子在那撩小姐姐呢，听我说你没吃午饭，自告奋勇地要来送吃的。”

　　任易听孟浩吧吧地瞎说，连忙解释道：“我没有，我就是刚好路过护士站，没有撩人。”

　　孟浩哈哈笑了起来，他一向嘴上没个把门的，看任易还急了，更是添油道：“咋还不承认呢？我可两只眼睛都看到了。”

　　任易气呼呼地瞪了孟浩一眼，然后把抱在怀里的小零食一股脑全部摊放到桌子上，看着傅柏盛轻声说，语气带了点点委屈：“你不要听孟医生乱说，我没有骚扰护士。”

　　傅柏盛看着一桌的零食，有小面包有辣条还有果干，甚至还出现了一桶泡面，他没听孟浩胡说八道，只是挑眉问：“这么多，都是你的吗？”

　　任易点头，他住院这几天喝骨头汤喝得都快吐了，徐哥又一直控制他的饮食，不许吃高盐高油高辣的食物，他已经许久没有感受过垃圾食品的快乐了，这不，徐哥刚回去，他就指使护工去买了好多好多各种各样各式各类的零食，啊，快乐回来啦！

　　傅柏盛冷飕飕的眼神瞟向任易，说：“我有没有跟你说过，术后不许吃这些东西？”

　　任易脑袋空空如也，只记得手术有多痛了，他小心翼翼地回道：“额，其实这些东西也也不是我的，是隔壁床老爷子给我的，我没吃的……我这么说的话，你信吗？”

　　老爷子莫名背了一口大锅。

　　傅柏盛拿了那桶泡面，撕开包装袋：“勉强相信了。”

　　孟浩下午没有手术，写完病历就走了，偌大的办公室就剩下任易喝傅柏盛两个人，泡面的味道十分浓郁，任易使劲嗅了嗅，咽了下口水。傅柏盛慢条斯理地吃完面，见任易还眼巴巴地在一边，奇怪地问：“还有事？”

　　任易当然没什么事，但是又不想就这么走了，他这几天除了查房的时候能见到傅柏盛，其他时候连人影都寻不到，心里空唠唠的。

　　“其实，是我的腿有些疼。”任易随意编了个理由。

　　傅柏盛皱眉，用手抬起任易的腿凑近了看，腿上严实地包着纱布块，水肿也比之前好了许多，单看没看出什么大问题，但是怕就怕里面出了问题，傅柏盛小心地放下腿，坐到电脑前，啪啪地敲起键盘：“看着是没什么问题，但是以防万一，还是去做个CT看看。”话说完，打印机也吐出了一张检查单，傅柏盛拿起交给任易，叮嘱道：“先让护工去预约下时间。”说着又看了看满桌的零食和坐在轮椅上的人，叹了口气：“少吃些零食，少活动。”

　　任易只得乖乖点头，接过检查单，却还磨磨蹭蹭地不走。

　　傅柏盛说：“想要止痛药？”

　　任易摇头，踌躇了一会，才说：“我听孟医生说，你总是不好好吃饭。”

　　傅柏盛也是佩服孟浩的大嘴巴，什么芝麻大点的事都往外说，外科医生吃饭不规律不是很正常吗？他真没觉得有什么值得讨论的。

　　任易继续忐忑地说：“其实我开了个小餐馆，每天都有人给我送饭的，你看……这……送一份是送，送两份也是送……我给你留饭好不好？”他仔细想过了，傅柏盛这种长期不顾身体的习惯真的很不好，他承了傅大夫这么多人情，总得有点表示……任易努力忽略着心底的一丝丝隐匿的期待，认真地说服自己。

　　他脸上带着故作淡定的表情，傅柏盛看着看着，就有些疑惑，他自认为并没有给任易多大的便利，甚至好几次查房都是由孟浩代劳的，如果说唯一特殊的，就是给他做了手术，但这种手术换谁来做都是一样，而且不过一次手术，真要感谢上次那束花那几个精致的小蛋糕，也够了。

　　傅柏盛闹不清任易的心思，就顺着本心说：“不必了，我习惯了。”

　　任易心里那燃起来的小火苗，还没来得及窜得更高，就被迫熄灭了，在灭前还狠狠地烫了他一下，害得他心脏抽痛了起来。但任易嘴角上扬，努力做出一副无所谓的模样说：“哦。”

　　晚上，陈志送来的是熬制五小时的十全大补鸡汤，用料很足，除了陈志特地去菜市场挑的土鸡外还放了香菇、红枣、枸杞和陈皮，任易难得多喝了一碗，喝完，陈志也没急着走，他拉了个小板凳坐下，说：“任哥，咱们店周围的写字楼也都做起来了，这几年陆陆续续也全租出去了，现在那块进出的都是白领、大老板，咱们店也要改改了，一直做大排档的生意不现实，毕竟客源少了。”这是陈志闷在心里好久的话，他一直想找机会跟任易好好谈谈，正好这次任易受伤，需要休息的时间不短，正好可以关店整修。

　　任易这人大大咧咧，虽然说是老板，但其实没什么手段，店能开到今天，并且生意还算红火，多靠的是陈志。

　　“那你想怎么做？”任易问。

　　陈志接着说：“我想把店整体装修一下，提升一下环境，改成川菜馆，菜品上多花些心思，价格也好提一提，每天十点左右关门，就不去做宵夜摊的生意了。”

　　任易听懂了，总的来说就是把现在大排档的经营模式改为正常的餐厅，这样也蛮好，毕竟每天熬夜，再好的身体也受不住，任易点头同意了。

　　陈志笑了起来，左颊竟然还被挤出一个小酒窝来：“哎，任哥，那我就去做了。”

　　任易在经营这块无条件信任陈志：“你尽管放手去做，店里钱不够了就来找我要。”

　　又坐了一会，陈志就收拾饭盒准备回去了，任易见他要走，忙说：“你以后送饭来，就多备一份，就拿一次性饭盒装着一起送来。”

　　陈志有些奇怪：“为什么？”

　　任易也不知道如何解释，难道说他一厢情愿地要给傅柏盛送饭，已然被拒绝了，但贼心不死？这也太难以启齿了吧。任易脸皮再厚也说不出口，只好诺诺地瞎说八道：“我会饿。”

　　陈志诧异，任哥什么时候饭量这么大了？但纯良的本性让他没有追问，就点头应下了。

　　第二天，陈志如约带了两份饭来，每个碗里的饭都压得严严实实，菜也装得很多，堆起来都成小山了。任易一瞬间有些不知所措。

　　陈志解释道：“李哥怕你饿，就多装了些。”对了，李哥是他们店里的主厨，五十来岁特别实诚的一位大叔。

　　任易想，这是多了点吗？这是要撑死谁啊？为了圆谎，他只能尽可能多吃了些，但还是剩了小半，任易不想浪费，就让陈志别送晚饭了，剩下的这些就当晚餐解决算了。陈志想着还有一盒没动的饭呢，怎么也饿不着自家老板，也就答应了。

　　陈志没待多久就走了，等他一走，任易就吵着要去找医生，护工赵叔一向拿他没办法，只好推着轮椅把他送到了医生办公室。

　　大中午的，医生办公室里空空如也，只一台电脑前坐着位医生，那医生头发斑白，有点秃顶，架着个眼镜，正全神贯注地看着电脑，这人任易不陌生，他每次查房都走在医生队伍的最前面，是这个科室的主任。

　　任易探着脑袋，放轻声音，生怕惊扰到他：“范主任。”

　　范主任的视线从电脑转移到任易的脸上，一思索，才笑道：“你是7床病人吧？腿好了？大中午的不休息到处乱跑？”

　　听出了范主任语气里的不赞同，任易不好意思地笑笑，然后又十分拘谨地问：“傅医生在吗？”

　　年纪一大，思维就有些迟钝，范主任想了会，才说：“他还在做手术呢，应该快下来了，你找他有事啊？”

　　任易松了口气，他就怕听到傅柏盛下班的消息，要不这饭送都送不出去。他松开抱着饭盒的手，刚想说话，就见范主任那白花花的脑袋，一时间觉得自己现在的行为有些不太好，他就记挂着傅柏盛有没有吃饭，万一范主任没吃呢？这饭放在这尴不尴尬？傅柏盛一会下手术尴不尴尬？任易觉得不妥，只好硬着头皮问：“范主任，你吃饭了没？”

　　范主任瞥了眼饭盒，了然一笑：“吃了。”

　　任易有一种被看穿的错觉，他轻轻把饭盒放到桌子上，尴尬地笑了笑说：“额，这是傅医生在我店里订的饭，我先放这，一会他下来，麻烦您跟他说一声，热一热就可以吃的。”

　　范主任有些惊讶，倒不是因为知道任易家开饭店，而是惊讶于傅柏盛竟然会提前订好饭，一向拼命的小子怎么突然开始惜命了？范主任欣慰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