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迷不悟》郑金子

24、第二十四章

　　今年的九月，骨科特别忙，傅柏盛从月头开始每天不下三台手术，再加上s大的任课，简直忙得分、身乏术，就连任易相见一面都得预约，一般都是提前一天打电话确认第二天见面时间，一般不超过一小时，见面地点一般是医院食堂、医生办公室，有时候说不上两句话傅柏盛就会被病人、主任甚至是其他医生叫走。

　　任易去得次数多了，就连范主任都脸熟他了，更何况是同科室的医生护士，首当其冲的就是孟浩，他和傅柏盛搭档一起上台最多，所以老是可以看到任易。

　　这天，两人正一起做一台髋关节置换的手术，全麻已经上上去了，孟浩正由着护士帮忙穿手术服，而傅柏盛刚洗好手进来，孟浩打了声招呼，说：“中午一起吃吧，我馋院门口新开的鸡公煲好久了。”

　　傅柏盛想也不想地拒绝：“不了，我中午有事。”

　　孟浩狐疑地上下打量傅柏盛，人还是那个人，但感觉却怎么咂摸都觉得不对：“你能有什么事啊？”孟浩突然灵光一闪，脱口而出道：“不会又是那个7床吧？”原谅医生的职业病吧，一向记人不记名，只记床号，虽然这段时间见任易的次数直线上升，但是孟浩还是没记起人的名字。

　　傅柏盛啧了一声，不太高兴：“人有名字！”

　　孟浩心虚地“哦”了一声，没好意思说自己不记得，乖溜溜地跑去和助手一起铺无菌单，满肚子的疑问也只好憋着。

　　这次手术很顺利，预期能提前半个小时结束，傅柏盛脸上也浮现点轻松的神色，孟浩憋了上个小时的话也总算敢说出口了：“你那个小病人怎么回事啊？最近老是跑来找你。”说着还特地压低了声音，眼珠子左右一转，见身旁的几个助手和护士都没太注意自己说的话，略含糊地接着说：“不会是对你……有什么吧？”

　　傅柏盛注意力还在手术上，闻言挑了下眉，口罩遮着口鼻，看不清表情，但眼里却透出丝丝笑意：“有什么？”

　　孟浩急了，没想到傅柏盛竟然这么不敏锐，心累地解释道：“你想想，你正直壮年，工作稳定，前途无量，长得……也算帅吧……你这条件在相亲市场上特别火爆知不知道？对无数单身狗吸引力很大的……无论男女……”

　　这个暗示太明显了，傅柏盛也没继续装糊涂，已经到缝皮阶段了，他熟练地打着外科结，说：“你说得对。”

　　孟浩一时没听懂，张着嘴问：“啊？什么意思？”

　　傅柏盛认真地说：“我对他的吸引力确实很大。”

　　孟浩傻楞了半会儿，傅柏盛打一个结，他就机械地剪断线头，剪到第三个的时候，他才终于反应过来，眼睛圆鼓鼓地瞪着傅柏盛，可想口罩下的神色会有多震惊：“你……”

　　傅柏盛头也没抬，轻声说：“噤声。”

　　一直到手术结束，孟浩都还是晕乎乎的，一会儿觉得傅柏盛藏得太深了，一会又气愤于他竟然先自己一步脱单，两种情绪拉扯着让孟浩头疼地摊在椅子上不动了，傅柏盛洗完手就走了，都没去关怀一下被他的话打击到的孟浩。

　　出了手术室，任易已经在门口等着了，傅柏盛快步走过去，笑着问：“等多久了？”

　　任易说：“刚到。”

　　两人一齐选择了走楼梯下楼，楼梯很窄，任易几乎是紧挨着傅柏盛的，他眼角余光扫了旁边的人一眼，傅柏盛脸上的笑意还没有完全散去，一向冷峻的眉眼看起来柔和不少，任易动了动手指，小心翼翼朝着傅柏盛的手凑了上去，食指相碰，傅柏盛手指微凉，而任易却暖暖的。

　　傅柏盛好笑地感受着任易的小动作，没动，就想知道他能做到哪一步，可惜任易就是一直磨蹭磨蹭，就像是一只找不到家门的小仓鼠，记得乱转，傅柏盛在心底长叹了一口气，翻过手，把那只乱撩拨的手拽入了掌心。

　　“故意的？”傅柏盛凑近任易的耳朵，轻声说：“就等我来？”

　　任易耳尖染上薄红，羞得，他故意粗声粗气地说：“是又如何？”试图掩饰自己这一点不符合身份的情绪。

　　傅柏盛点点头，一本正经地说：“应该的。”

　　楼道里几乎没什么人，两个人没有拘束地说说笑笑，但一出楼梯门，任易就主动把手缩了回来，对傅柏盛说：“你自己去科室吧，我就在这等你。”

　　傅柏盛身上还穿着白大褂，他回头看着落后自己两步的任易说：“你去办公室等我吧，我还得开术后医嘱，可能没那么快。”

　　任易摇头，坐在科室外的等候椅上，抬头冲傅柏盛笑笑，说：“我就在这等你吧。”

　　任易这行为太过反常了，哪次他来不是直冲办公室啊，怎么今天还不愿意了呢？

　　傅柏盛在任易身前蹲下，问：“怎么了？”

　　任易垂下的眼睛正好能望进傅柏盛的眼里，两人离得有些近，任易略不好意思地往后靠了靠，眼睛也错开了些，低声说：“他们都认识我了。”

　　傅柏盛略一想就明白了，任易这段时间来得太频繁了，一开始大家还都以为是来复查的，但时间一久，这种行为就太奇怪了，隔一两天就得来一次，这复查的次数也太多了些吧？就连迟钝的孟浩都觉出点不同，更何况科室里其他人精，估计早就猜出了什么，但傅柏盛从来怕的都不是流言，就算都知道又怎样，不会影响他的工作，更不会影响他拿手术刀的手。

　　但任易这缩成一团的模样，倒让傅柏盛觉得新奇，这段关系里，主动的一向都是任易，即便被拒绝了，也能在下一次再往前冲去，傅柏盛还以为他啥都不怕呢，没想到……傅柏盛笑着逗他：“这不很正常吗？你之前住了那么久的院。”

　　任易一听傅柏盛这语气就知道他揣着明白装糊涂，登时也懒得解释，只是执拗地说：“反正我不去。”

　　多说无益，傅柏盛干脆站起来，手握着任易的，将他拉了起来，朝着科室里走去。

　　任易被这动作搞得很被动，力气又没傅柏盛的大，只能被他扯着跌撞地走着，嘴里压着嗓子冲口而出：“你干嘛！”

　　傅柏盛头也没回，任易只能看见他的后脑勺和坚毅的肩背，握着他的手的手掌很大，傅柏盛似乎能感觉到任易的不安，特地放慢了脚步，但是手上的力道却隐隐加大了，又安抚地说道：“不怕。”

　　傅柏盛说的“不快”那就真的是不快，他先是在电脑前开完医嘱，然后去病房看了下刚下手术的病人，跟病人家属交代了下注意事项，再回来的时候，给任易带了两颗糖。

　　“病人家属给的。”傅柏盛说：“你不是喜欢吃甜的吗？”

　　任易看着手心里的两颗草莓味的水果硬糖，拆了一个放进嘴里，果然很甜。

　　傅柏盛说：“再等我一下，还有两个病人要换药。”

　　任易含着糖，一边的脸颊都鼓了起来，像是偷吃的小仓鼠，眼睛圆溜溜地看着傅柏盛，里面全都是乖巧，傅柏盛心软了一个角，他弯着腰，脸靠上去，轻舔了下任易的唇，一股浓浓的草莓味沾染上舌尖，还有些甜。

　　任易短暂地愣过后就反应过来，反射性地去推傅柏盛，捂着嘴偏头去看门口，还好没人，但他捂着嘴的手一时都不敢放下来，就怕傅柏盛再来一次。

　　任易觉得自己心脏都要跳出来了，他的声音透过手掌传出来，闷声闷气的：“你疯啦？”

　　傅柏盛无辜地眨眨眼，也没想到自己一个动作竟把任易吓成这样，认命地退后两步，说：“好了，我先忙了，你在这乖乖等我。”

　　在任易的瞪视中，傅柏盛出了办公室大门，然后就看到本不该出现在这的人——孟浩，他靠在一边的墙上，恰好是视觉死角，所以任易没看着。

　　孟浩显而易见地看到了刚才发生的事，他脸露震惊，也不知是因为突然看到两男人亲热还是因为傅柏盛这随时随地不分时间场合耍流氓的行为。

　　傅柏盛倒没多少意外，他连脚步都没停顿一秒，只是在擦身而过的时候给了孟浩一个眼神。

　　这眼神犹如九月的天突下冰雹，孟浩被冻得一哆嗦，不自觉地做了闭嘴的动作。

　　办公室里，任易还在窘得不行，乍一见孟浩突然进来，惊得一口吞下了嘴里的糖，硬糖滚圆卡着喉咙口下不去，任易脸憋得通红。

　　孟浩还当他在害羞呢，登时有点尴尬，想说点什么，却恨自己的黄豆脑子没想起任易的名字，只好打了声招呼：“来了，老弟！”

　　那糖就像在跟任易作对似的，吞了半天口水还是没下去，任易梗得难受，但又不好不理人，只能冲着孟浩勉强一笑。

　　孟浩看他脸色红润，眼眸湿润，看着乖巧极了。

　　孟浩忍了再忍，还是没忍住，恨铁不成钢地说道：“你到底看上那个老流氓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