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迷不悟》郑金子

18、第十八章

　　傅柏盛被任易这句话惊得愣住了，转瞬又觉得有点好笑，都差十岁了，哪里配了？

　　任易却不管，继续分析道：“等你八十岁了，我才七十呢，还可以照顾你……还有啊，你都三十五了还没对象。”他顿了顿，似乎想起什么，嘟起嘴说：“之前那个不算吧？”

　　傅柏盛想了想，觉得任易说的可能是徐肃：“不算，也不是。”

　　任易又开心了：“其实我也不差的，我当过兵当过消防员，现在开了一家餐馆……还挺赚钱，我没什么不良嗜好……应该配得上你吧？”

　　傅柏盛低下头，搅了搅碗里已经煮烂了的牛肉卷，过了许久才缓缓抬起头，脸上已经没有刚才的轻松，换上了一副严峻的表情，他声音很低沉，一字一句地问：“任易，你了解我吗？”

　　任易点头，倒豆子一样说道：“了解啊，傅柏盛，男，35岁，Ａ市第一人民医院骨科大夫，技术顶尖，虽然看起来冷冷淡淡的，但其实很热心……”说着说着，任易的语调渐低，最后几个字都是喃喃地吐出来，好像也不是那么了解啊。

　　傅柏盛轻笑了一声，微笑的弧度很大，他撑着下巴，歪着脸看任易，脸上的表情不似平常那么严肃认真，反而有些轻佻，他启唇说：“那，还是不够了解。”

　　任易没见过傅柏盛这种情绪，似乎在嘲笑又像自我否定，他脑子猛然清醒了一些，本能地觉得傅柏盛似乎陷入了自己的世界中，虽然捉摸不透，但小兽的直觉让任易出声道：“我会了解的，只要你给我机会。”

　　锅里的红汤一直在沸腾，傅柏盛伸手把火关小了，却没说话。任易有些气闷，刚刚清醒了一些的脑子又被酒精搅得混沌了起来，他发现傅柏盛总是这样，不想回答的话就不说话，但是不说话的话谁能知道你的想法？

　　任易赌气地把剩下的菜全倒进锅里，拿勺子搅了搅，然后又叫服务员拿了罐啤酒。

　　傅柏盛劝道：“别喝了，你醉了。”

　　任易认真地说：“我有点生气，要喝点酒压一压。”

　　傅柏盛当然知道任易生气的点，但是再多的话他却说不出口了，他从来不觉得任易配不上自己，任易又乐观又直率，而自己不过只剩一身皮囊，内里早就烂透了，只配自己躲在阴暗角落里自身自灭，哪能接触阳光？

　　最后一桌的菜大多进了任易的肚子，他吃多了又喝多了，只能瘫在椅子上迷迷糊糊地哼哼，傅柏盛结了账，回来看见任易都快睡着了，只好拍了拍他脑袋说：“走了。”

　　任易眯着眼回醒，听见傅柏盛的话，很自然地伸手说：“你扶一下我，我走不动。”

　　傅柏盛登时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也许这选择吃这顿饭就是个错误。他无奈地把任易拉了起来，架着他往外走。

　　任易头枕着傅柏盛的肩膀，头太晕了，他连眼睛都不敢睁开，只能闭着眼软乎乎地说：“其实我酒量这么小，也不知道为什么今天会喝醉，又要麻烦你，你会不会很烦啊？”他喝醉了也不太老实，似乎觉得傅柏盛扶得不稳，就自己伸手去拽他的衣服，身体借力往上蹭了蹭。

　　傅柏盛一把揽任易的腰，把他整个人带了上来，斥道：“别动。”

　　任易哦了一声，带着酒精味的热气喷到傅柏盛的颈脖，让他觉得自己都有些醉了。

　　好不容易把醉鬼扶上车，傅柏盛关上车门，自己却没急着上去，他站在车外点了支烟，他摸了摸脖子，似乎还能感觉到之前沾染的热度。

　　烟还未抽过半，任易就探出头，下巴搭在车窗上面，声音带着不解：“不走吗？”

　　傅柏盛把烟握紧手心，滚烫的烟芯被摁进皮肉，一阵火烧火燎的刺痛传入大脑，让他的脑子瞬间清醒。傅柏盛随手将已经灭了的烟丢进垃圾桶，然后上了车。

　　“家在哪？”

　　任易头歪到一边，晃了晃，说：“不告诉你。”

　　傅柏盛刚想启动车，闻言又停了动作，转过身，看着东歪西倒的任易，叹了口气，说：“叫人来接你吧。”

　　任易像是听到了什么特不愿意听到的话一样，皱着眉闭上眼睛装睡。

　　傅柏盛又想抽烟了，但是一想到在车内就忍住了，他干脆坐着不动了，谁知没过一会就听见身边传来小呼噜声，傅柏盛偏头看向一边，任易头抵着车窗，已经真的睡着了。

　　无奈，傅柏盛只有先开车回家。

　　一路上没吃什么红灯，车辆也少，傅柏盛车开得平稳，空调轻轻吹着冷风，车内温度刚刚好，适宜午睡。

　　任易觉得自己睡得很沉，还做了一个梦，梦里他追着朵棉花糖不停跑，那棉花糖又软又大看起来好甜啊，但是跑得好快，任易怎么也追不上，只能跑一段哭一段，那棉花糖似乎被他哭得心软软了，终于停了下来，任易欣喜若狂，狂奔而上，就在他快咬上一口的时候，梦醒了，被傅柏盛硬生生摇醒了。

　　没吃到糖的委屈被带到现实里了，任易急得眼睛都红了，他一把抓过扶着自己肩膀的手，横在眼前，张嘴就咬了上去，不是梦里软绵绵的棉花糖，嘴下的肉硬邦邦的，太硌牙了，任易嫌弃地吐了出来。

　　傅柏盛难得好心把醉鬼带回来，竟还被咬了一口，真是哭笑不得，再加上任易那掩饰不住的鄙弃，让傅柏盛忍不住狠狠掐了他的腮帮子。任易嘴被掐得嘟了起来，口齿更加不清楚：“好痛……”

　　傅柏盛长期练拳，手劲大，更何况是存心了劲的。

　　任易扑腾着去拽在自己脸上作恶的手，人本来被傅柏盛带着半站了起来，这么一折腾，人又跌了回去。

　　傅柏盛看他像只离水的鱼一样噗棱，有些好笑地松了手，任易感觉脸上的痛感消失，腾地一下站了起来，头猛地撞到了车门框上，咚地一声，好大的声，只用耳朵听就知道撞得不轻。

　　任易“呜”地闷哼出声，捂着脑门缩成了一团。

　　傅柏盛觉得自己心颤了颤，像是心也被撞着了。他也蹲了下去，拉开任易的手，只见他脑门已经红了一大片，渗了些血。任易还没缓过劲，眼前发白，疼得直冒汗，只想缩回手揉揉额头，但那里已经破口了，肯定是不能揉的。

　　傅柏盛只好用了点力气拉住他两只手。

　　任易嘟囔：“头疼……”

　　傅柏盛没什么安慰人的经验，只是说：“忍一下。”

　　任易垂下脑袋，盯着地面，也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好一会，才回到：“哦，好。”

　　傅柏盛陪着一起蹲了好几分钟，见任易已经没有刚开始那么痛了，就伸手将他揽了起来，任易脚有些软，只能靠着傅柏盛走路，好在从车库到电梯不过几米远。

　　任易总归是个成年男子，傅柏盛即便力气再大，这么折腾了一路，也觉得累了，他靠在电梯边上，乘机休息一会。

　　电梯门缓缓关上，任易似乎也很累了，他整个人的重量全部压在了傅柏盛身上，手还不老实地环上了他的腰，脸蹭了蹭前胸，嘴巴一张一合，嘟嘟囔囔地在说什么，但傅柏盛仔细去听却什么也听不清。

　　“你说什么？”

　　任易嘴巴闭上了，不太愿意说的样子。

　　傅柏盛也没再问，他觉得一个醉鬼的话也不是那么有意义，听不听的，无所谓。

　　电梯在八楼停住了，电梯外站着一个年纪不大的女孩子，看到傅柏盛和任易的姿势，捂着嘴“呀”了一声，任易被声音吸引，扭过头想看看，却被傅柏盛用手按了回去，宽大的手掌完全覆在任易的后脑上，有点暖。

　　女孩最后也没有上电梯。

　　任易难得老实，没有再动，他埋着头，说：“还是好痛，忍不了了。”说话的声音不大，但这次傅柏盛听清楚了。

　　“马上就不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