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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 ...

  •   回程路上大巴车里的气氛凝重的可怕,大家坐在位置上,没有人说话,窗外窜过去的景好像因为时间太久得不到保养的画,全都死板的僵在那。
      施魏因施泰格不确定自己听见的是否是啜泣声,也不敢四处张望,他只是选择在这种时候和拉姆坐在一块,在这种死寂般的安静里闭上眼睛。
      大赛失利的感受原来是这样。

      巴拉克首开记录打破僵局。在所有人都为此振奋的时候,捷克队的快速反击将大家打懵。他们再怎么回防抢断,卡恩再怎么跃起伸手,也无法阻止那两粒皮球入网。
      最终德国队以1-2的成绩输掉这场至关重要的比赛,在小组赛就出局回家。

      沉默,还是沉默。
      痛苦,仍然痛苦。

      拉姆稍微活动了左肩,从几天前开始他就觉得肩膀酸痛,在队医那里看了几次,肩膀和小腿处的运动损伤让他被告诫要注意。他不太舒服地皱眉,任何时候有伤病困扰都是个麻烦——尤其在这种时候。
      不管是国际大赛的失利,还是他已经意识到自己的主力位置,和德国足球从根部开始改革的行动的想法。都在对拉姆发出一个讯号。
      他最好不要,也不能出错。

      “巴斯蒂。”拉姆压低声音喊:“和我说说话吧。”
      施魏因施泰格坐在他身边,额头靠在窗户玻璃上没有应声,他只是伸手往拉姆的方向摸过去,然后触碰到他冰凉的指尖,两个人的手指穿过指缝,互相用力地扣紧在一块。
      不管此前怎么矛盾与别扭,在这种时候,只有他们两个能明白对方的情绪。

      “好吧…你想说什么。”回到酒店后施魏因施泰格坐在床边抬头看一起跟进来的拉姆:“我们亲爱的保罗呀。”
      拉姆眯起眼睛:“你不会想我喊你大卫的对吧。”
      施魏因施泰格举手做出投降动作:“开个玩笑,菲利,气氛太闷了。”他大喊起来:“气氛太闷了!这场比赛!就是,我们已经做到最好了啊!”
      “没有。”拉姆说。

      他们还这么年轻,彼时拉姆说话还没那样官方到仿佛和政治家们一个模子里刻出来一样,还带着一往无前的少年锐气,那样直白的揭开施魏因施泰格逃避的借口。
      “我们没有取得胜利,就不算做到最好。”

      施魏因施泰格一直很爱哭,早在当初青训时候他就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哭过很多次。
      所以在眼泪落下来之前,拉姆的手就已经绕到施魏因施泰格脖颈后面,抓着他那截故意留长的头发轻轻拽了拽,就算认识了这么久,他依旧对他这种能哭就马上流下眼泪的能力感到惊奇:“行了,不要给我展示你的超能力。”
      施魏因施泰格用手背挡着自己眼睛,说话声音都瓮声瓮气起来:“已经输了。”他第一次品尝到这样苦涩的滋味,后面已经像是在撒泼一样对拉姆大声抱怨:“这可是我的第一届大赛,我输了连流泪都不可以吗!”

      “那他们会因为你流泪破格晋级吗?”拉姆言辞犀利的反问。
      施魏因施泰格被他堵的说不出话,眼圈都已经红了:“你不难受吗。”
      拉姆沉默了一会儿,酝酿着语言回答:“说不难受肯定是骗你,这也是我的第一届欧洲杯。但我不会哭,我更多想的是他们…我们才20岁,巴斯蒂,我们还有很多时间。”

      施魏因施泰格觉得拉姆这话显得过于冷静,但又不知道怎么回答,只好垮着脸看他,眼泪要掉不掉挂在脸上。

      拉姆这时候拉过施魏因施泰格的手,将他手上绷带拆下来揣进自己裤兜里。黑色的灵魂印记写在手腕上,这还是拉姆第一次认真的看这个签名:“写得还挺漂亮。”
      施魏因施泰格觉得那个签名烫得他发疼,急忙把手抽回来,声音还闷闷的:“就那样吧,又不知道是谁。”他开始赶人:“你根本就不是来安慰人的,你来干什么,出去吧,我要去找波尔蒂说话!”

      拉姆被骂骂咧咧地推出去。

      他双手揣在兜里,左手手指将那绷带绕着绕着缠到自己手指上,回到自己住的房间时把自己整个抛到床上去。
      谁会不难受呢?迟来的情绪翻涌着冲过来。他觉得自己鼻尖发酸,连周围的空气都腾起苦味,闷得人无法喘息。他用手臂遮着眼睛,终于一个人在屋子里呜咽着哭出来,让眼泪将床单都晕开一片浅浅的水色。
      谁不难受呢,这时候谁会那么冷静呢,这也是他第一次大赛失利,他只是习惯在施魏因施泰格面前维持自己冷静的形象,他喜欢在施魏因施泰格面前展示自己坚定的一面,那些柔弱和失意不应该被展示出来。拉姆一直希望自己可以成为像卡恩,像马尔蒂尼那样的存在。
      他们自信、强大,带着球队坚定不移向前走,他们从不倒下。
      但现在管他呢。拉姆吸吸鼻子愤恨的想,说不定他们大赛失利以后也会哭鼻子。他把自己的脸埋到被子里蹭来蹭去。
      欧洲杯,我参加的第一届国际大赛啊,居然是这样惨淡的收场。

      他的手又摸到绷带。说实话,拉姆也不清楚自己刚才为什么突然摘下施魏因施泰格的腕带只为看一眼自己的签名。
      好像是因为那个瞬间他感觉到心脏位置不舒服的郁闷,有一块石头压在那,是比赛原因还是灵魂伴侣,他不清楚。但拉姆突然就不想自己的签名被挡着,反正他又不知道,为什么不大大方方展示出来呢。
      他将绷带按在自己腰侧,带着点心虚,也带着点不安。巴斯蒂可不像我这样,有没有签名这个谎要圆。

      要难过的事情又多了一件,真是好样的,菲利普拉姆。

      敲门声响起,拉姆急忙翻身坐起,门外施魏因施泰格的声音无比熟悉,还带着波多尔斯基和希尔德布兰的交谈声:“要不要一起下去吃饭啊。”

      晚餐时候气氛已经好了很多,大家不约而同忽略了某些人红色的眼睛、乱糟糟的头发以及衣领上未干的泪痕。
      他们把猪排和白肠切得整整齐齐,然后摆出各种花样,波多尔斯基摆出一只歪七八扭的兔子,亲昵的又搞怪的对施魏因施泰格喊“小猪兔,小猪兔”——他们只能在这种时候给自己找点微小的快乐。
      拉姆注意到施魏因施泰格的手腕上又换了新的绷带,这让他看见就觉得自己的胃在抽搐。他明白这种感觉从何而来——灵魂伴侣离的越近,在一起的时间越久,对对方的影响就会越重。而他现在注定得不到来自对方的抚慰。

      而这种还算快活的时光到沃勒尔在饭后把大家喊到一起,宣布他将辞去主帅职务再一次变成飞烟。
      等到沉默以后,又有不少球员在这时表达了离开的意愿。

      当前面浪花被海边岩石击碎,后面的浪花又一朵朵接上去撼动那块岩石。他们被击碎融入海水里,然后这种信念一代又一代传承下去。
      还有很多很多。越过去的、偏离位置的、被击碎的……这是否是时代浪潮的选择?

      拉姆心情压抑,他的目光扫过旁边的希尔德布兰、施魏因施泰格、波多尔斯基、库兰伊等等。他知道这是无法避免的更新换代,老一辈球员离开,接下来更多会是年轻球员的表现时间。
      但他又忍不住想,这些前辈们的国家队落幕不应该这么…这么匆忙又狼狈。糟糕的欧洲杯战绩不是一个圆满结尾。

      而施魏因施泰格表现的很紧张,或者说不安。他低着头听沃勒尔说话时一直在位置上不安分的扭动,好像有人在他屁股下面放了小针,让他不敢完全坐下去。
      拉姆看了他好几眼,最后用眼神示意施魏因施泰格安静下来——他清楚这是为什么。
      施魏因施泰格很会给自己找错误,非常、特别、超级。拉姆不知道这算优点还是缺点,但施魏因施泰格就是喜欢把所有问题归到自己身上。
      当年在青年队的时候他就是这样了,在赛后分析时习惯把问题揽过来给队友们道歉。他现在不安,肯定是因为又开始了自我批判。
      没用的自我批判,如果巴斯蒂还学不会从整体看问题。拉姆想。他会因为自我压力而崩溃。

      这场小会议结束的匆忙,开始的也匆忙,但过程内容总是经过许多深思熟虑才说出来。比如沃勒尔的离开,球员们的离开,和新主帅新球员的加入。
      在这场会议里,他们这些年轻人只需要做到过来——听完——离开就可以。虽然责任从此刻就已经开始进行移交,但所有延伸的想法都需要他们自己消化,当然,也可以找其他人一起消化。

      平心而论,拉姆表现的很好,作为一个年轻的,第一次参加大赛并且打满全场的球员,没有人能将这次失败怪到他身上。他是如此优秀,就仿佛站在那里就让人觉得德国足球未来的左路无需担忧。
      但这是支球队,承担责任是整个集体都应该做的。

      拉姆咬着指甲,在回房间的路上不可避免的进行自我谴责。施魏因施泰格还是影响到他了。

      克洛泽,又称灵魂导师,贴心前辈。总之就是看起来脾气好实际上脾气也确实挺好年轻人寻求开导的第一选择。
      所以他在房门口遇见有些扭捏的拉姆看起来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毕竟大家都蛮喜欢去找他聊天。他一直是温柔的,就连说话语调都是不急不缓的。
      拉姆和这位经验更丰富的球员前辈聊了小半个小时,最后他抿着嘴唇,犹豫着问了一个题外话:“怎样看待同是球员的灵魂伴侣。”
      克洛泽对这个提问有点惊讶,毕竟他们前面半个小时聊的都是稍微严肃的话题,突然跳转到情感频道他一时半会儿的确没有转过神。
      但是——克洛泽看着拉姆青涩的脸若有所思的想,再怎么假装成熟冷静也还是年轻人嘛。他露出一个自信的笑容,问:“怎么说?”

      巴拉克和弗林斯很有耐心的在外面溜达了两个小时,确定自己的灵魂伴侣和年轻球员聊完以后才晃晃悠悠回到房间里。
      “我认为我表现的也很可亲,怎么就没人来和我聊了呢?”巴拉克说。
      “嗯哼。”弗林斯应了一声:“因为米洛长相的更符合大家对温柔的审美?”
      我感觉你在说我,但是我没有证据。巴拉克沉默着想。

      第二天红着眼睛的人变成施魏因施泰格,他一手扶着额头,晃晃悠悠把行李箱塞到大巴车上,显然没有睡好,精神状态尤其糟糕。
      他一定联想了太多东西。拉姆深沉的想。当然也可能拽着卢卡斯打了一晚上游戏。

      上车的时候两个人没有坐在一起,拉姆在希尔德布兰身边坐下,两个人低声交谈了几句,很快陷入安静,把这些对他来说还算遥远的事情再往后推一推,现在摆在拉姆面前的问题有两个。
      一、他身体情况不算太好,回去要再彻底检查。
      二、租借期即将结束,是在斯图加特留下扎根,还是回到他开始的地方,拜仁慕尼黑。

      斯图加特有太多让拉姆觉得喜悦的东西,从战绩到队友再到朋友。但是帮拉姆打开局面的主帅马加特现在在拜仁,经纪人也倾向让拉姆回到拜仁慕尼黑,他现在是国家队主力,那么不管在国内哪个俱乐部都会是主力——包括德甲霸主。

      拉姆吐出一口气,看着坐在前排的施魏因施泰格毛茸茸的脑袋。
      他突然想起昨天晚上和克洛泽的聊天,他犹豫着提出球员同为灵魂伴侣是否会与对方出现互相影响的情况,或者说灵魂伴侣存在的意义到底是什么,没有灵魂伴侣又怎么样呢?
      “我并不清楚没有灵魂伴侣的人会怎么样。”克洛泽温和的说:“但是运动员身上存在太多不确定性,不管是伤病还是其他东西,大家拥有不安全感。所以灵魂伴侣同为运动员是件好事,因为对方更了解你,更明白你。能给你提供更多东西”
      “不一定会是最相爱的那对。但会是最适合的。”

      拉姆歪过脑袋对希尔德布兰笑起来:“回去以后我们聊一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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