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你却如此缓慢》云养狗

10、10、

　　【被认识十年的朋友发现我故意隐瞒自己是他灵魂伴侣这件事应该怎么办。】

　　拉姆开始频繁的做梦，昏昏欲睡的时候脑子里总会飞闪过无数个念头和片段。有自我介绍时伸出的手，有获胜以后灿烂的笑容，还有那段莫名其妙又尴尬的冷战时期和那双灰绿色的眼睛——最后停留在黑色的签名上。
　　他们隔着如此遥远的距离共感。
　　拉姆打了个哆嗦醒来，才想起自己已经回到训练场上两天了。

　　因为伤势原因，拉姆现在每天都有个和大家不一样的抗撞击训练。主要是训练在场上遇见身体对抗如何保护自己的左手臂。他在垫子上滚了又滚，连头发都因为蹭太多次而产生静电翘起。最后拉姆孤零零坐在垫子上，张开手去看，手心上的黑色签名在经过几次搓洗以后仍然顽强的在上面留下痕迹。他又搓了搓，那个夸张的S变淡了点，这让拉姆又不满起来。干脆把手攒紧不去看。
　　他为自己的心态而不满。马上就是世界杯了，他处在受伤并不确定能否上场的情况，还要配合训练和调整护臂，这种时候，他居然还在因为灵魂伴侣这件事分神且惴惴不安！
　　拉姆简直要因为这种分裂的情感晕过去。

　　一方面他为施魏因施泰格的行为举动耳热，同时施魏因施泰格的态度激励了他。让他从低沉中清醒，明白自己必须参与训练，因为他“还能”为国家队效力。
　　另一方面。拉姆无奈叹气。因为施魏因施泰格的模棱两可的态度，让他搞不清楚那个签名的含义是什么，他明白吗？他清楚吗？我应该去解释吗？
　　最重要的一点。拉姆问自己。我抛弃过去的“命运”想法决定接受灵魂伴侣了吗？

　　“菲利普！”
　　队友们的高呼打断他的思考，一颗足球缓缓滚到他脚边，大家都在示意拉姆将球踢过去。他停顿了一下站起来，目光在不远处的队友们身上转了一圈，最后停在施魏因施泰格身上。他在和波多尔斯基聊天，两个人勾肩搭背凑在一起，脑袋挨着脑袋，甚至没有往这边分一个眼神。

　　这到底是知道还是不知道？
　　拉姆后退两步，然后脚背用力触及到球面上，那颗球在空中划出一个完美的半弧，好巧不巧在草皮上滚了段路停在施魏因施泰格脚边。拉姆站在原地看着，施魏因施泰格依然没有回头看，他只是轻巧的用脚侧一挑，将球传到杨森那边。然后他们就恢复了训练。
　　施魏因施泰格始终没有往这边看一眼。
　　我惹毛他了？拉姆想起来五年前他们也有段时间陷入这种忽视的冷战，施魏因施泰格甚至因此训斥了穆勒拿他们两个开玩笑。但是这太莫名其妙了！拉姆想。他不能做出这样的事，让我在世界杯前夕而分心。

　　“我有一个问题。”波多尔斯基抱着施魏因施泰格的枕头将它揉得乱七八糟：“你和菲利普吵架了吗？我记得他受伤的时候你表现的很慌张，还特意请假飞过去看他。但是他回来以后的第二天，你就……”他看起来在努力搜索形容词：“故意不理他？”
　　“是的。”施魏因施泰格坦诚承认了自己的刻意忽视：“因为他回来以后没有和我进行任何讨论。”

　　波多尔斯基没想到会听到这样的回答，就好像从04年开始的那样，现在他一直困惑的答案箱子可能就摆在面前了，波多尔斯基兴奋地搓搓手，迫不及待掀开了盖子：“你们要讨论什么？”
　　“关于我给了他三次机会，但他始终没和我坦白他是我的灵魂伴侣这件事。”施魏因施泰格目光盯着电视机，尽管他根本没将它打开。
　　“哦…哦？啊？！”波多尔斯基立刻把答案箱子丢出去，并开始后悔自己旺盛的好奇心：“他不是没有…操，一个天大的谎言！”
　　他真情实感的为自己好友愤怒起来。

　　“所以我决定。”施魏因施泰格扭头盯着波多尔斯基，对方差点被他的眼神吓得从床上滚下去，“在那个傲慢鬼认识到自己的问题之前，最好和我当初一样陷入我的灵魂伴侣是不是不喜欢的矛盾中。”
　　“哇哦。”波多尔斯基干巴巴的感叹，其实他很想告诉施魏因施泰格这种表现像是自己亲戚家记仇的五岁侄女，但基于对方正在气头上，他贴心把这部分想法隐藏起来：“好吧，但这样不会影响到菲利普的状态吗？”
　　“才不会。”施魏因施泰格翻了个白眼：“既然之前的我都没有受到太大的影响，我们的冷酷先生又怎么可能因为这件事被影响到呢？得了吧，我非常了解他，指不定他现在还在怪我莫名其妙的态度。”
　　他坐起来捧着波多尔斯基的脸认真道：“我们打个赌吧，他在五天内肯定会想和我聊聊，但只要我拒绝，他就不会有多余的行动。”
　　波多尔斯基含糊不清的叽里呱啦出一串人类没可能听懂的语言，最后掰开施魏因施泰格的手：“我不和你打关于菲利普的赌，是的，身为灵魂伴侣，没人能比你更了解他了。”

　　“但我还有一个问题，如果他真的这样干了，你会怎么样？”
　　“……”
　　“巴斯蒂？”
　　“我会恭喜他失去自己的灵魂伴侣。”
　　“你有没有想过他不在乎这个。”
　　“闭嘴。”
　　“好吧…但我还是觉得…”
　　“闭嘴！”

　　“我觉得我们需要谈谈。”
　　仅仅过去两天，吃过晚饭往房间走的时候拉姆拦在施魏因施泰格面前，用一个比较温和的态度和他说话。他发誓自己在施魏因施泰格的眼神里看见的怒气。而他甚至不知道这种针对自己的愤怒是从哪里来的。
　　毕竟在一个星期之前，他们还进行了良好甚至称得上暧昧的互动。
　　“如果在赛后的话。”施魏因施泰格说：“马上就是世界杯了，有什么问题我们可以放到结束以后再说，因为我觉得你的表情像是要打我。”
　　他说着说着笑起来：“好了拉米，专注比赛吧。”

　　他确实生气了。拉姆侧过身给施魏因施泰格让路，那股焦躁的感觉又出现了，这股情绪可能是来自施魏因施泰格的想法。但在那个瞬间，他有个奇怪的错觉。
　　尽管这绝对会是个错觉，心思敏感甚至很难将个人生活和梦想分开的哭包不应该表现的比一个头脑理智，目标明确的球员要冷静。
　　但施魏因施泰格说“专注比赛”的时候，拉姆居然觉得自己比他要软弱。

　　【那么，在对方没有进一步表现之前，为了不打破这种诡异的和平，请保持互相沉默的默契。】

　　随行队医将厚重的石膏换成比较轻便的护臂，叮嘱拉姆道：“能不能上场还得看裁判员的判断。”
　　拉姆乖巧的应了一声，实际上他厌恶透了这种把选择放在其他人手里的感觉，不管是因为这个还是因为其他。但没办法，规定是这样。
　　他从医务室出来的时候施魏因施泰格刚好经过，他目光落在拉姆戴着护臂的左手上：“怎么样？”
　　“把选择交给命运。”拉姆耸耸肩，将自己受伤的手举起来给他看：“不过有你的好运加持，所以我想应该会好点。”
　　哦，操，我不是要说这个。拉姆在心里狠狠唾弃自己那句听起来甚至有点肉麻的话。施魏因施泰格显然也被这句话惊到，他原本生硬的语调突然软和了不少，他本质上就是一个不太会拒绝别人的好意容易心软的人。
　　于是施魏因施泰格只能说：“我想也是，我现在要去拉练了。”

　　球滚到拉姆脚边，然后又滚回施魏因施泰格脚边。这次没有杨森了，施魏因施泰格将球捡起来抱在怀里，眯着眼睛朝拉姆走过去，表情解读起来应该是“你死定了”和“你干了啥啊”的意思。
　　“拉米！”他压低声音吼：“你刚才是朝着我脑袋踢的？！”
　　“呃，不是。”拉姆稍微抬头看他，眼神和表情都透露着无辜：“你本来不在那…好吧虽然我并没有这种想法但还是我的问题，所以抱歉。”
　　施魏因施泰格当然明白这只是一次无意的失误，不过这不妨碍他对拉姆表现出不满。但拉姆这幅表情摆出来，他就有点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张了张嘴，最后毫无气势的含混补充：“好，别有下次了。”

　　如果没感觉错的话，现在脑子里无奈又愤怒的想法应该来自施魏因施泰格。拉姆这样想着，叹息声就从嘴里溜出来。世界上再也没有这样的灵魂伴侣了，两个人明明谁也没戳破，但在共感方面居然已经做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于是拉姆崩紧表情，右手握拳指背贴着自己的心脏部位敲了敲，认真的说：“我会记住这种愤怒。”
　　施魏因施泰格看呆了，过了会儿他才反应过来拉姆这是什么意思，整个人有些抓狂：“冷笑话也不允许！”

　　施魏因施泰格气哼哼的走了，围观全程的希尔德布兰简直要对自己朋友绝望了：“菲利，我有时候真的怀疑你们是不是一起长大的朋友。”
　　“我们是啊。”菲利普脚踩在球上滚了滚，漫不经心的回答：“所以我才知道怎么说会让他刚好处在生气又不是那么生气的边缘，这样记忆比较深刻点。”
　　希尔德布兰：“……真是语言的艺术。”

　　希尔德布兰知道拉姆的灵魂伴侣是谁。托施魏因施泰格那个手心签名的福，鉴于之前只有一个人特意飞那么远过来探望伤员，再用纹身搪塞就过不去了。拉姆当时可怜兮兮低着脑袋坦白，含糊着将自己拒绝灵魂伴侣的理由线捋了一遍。
　　当时希尔德布兰都要被自己的朋友惊呆了，谁会用“想反抗既定的命运”这么个操蛋的理由去拒绝自己的灵魂伴侣。
　　拉姆在那时候皱着眉头，有些苦恼的辩驳：“那也得等我确定自己‘喜欢’他，我了解他就像了解自己的左右手一样，很难…”拉姆努力给自己寻找措辞：“还不如面对你来的要心动呢。”
　　“…虽然不知道怎么评价。”希尔德布兰揉着拉姆的脑袋，语气温柔：“真庆幸我不是你的灵魂伴侣。”
　　拉姆觉得自己被内涵了。

　　抛开感情上的那么点坎坷，事业上的发展还是挺不错的。在离世界杯开赛还有一周的时候，拉姆必须得上场了，克林斯曼必须让主力球员积累更多经验，所以在面对哥伦比亚队的时候，拉姆被排入首发名单，当主裁判宣布没问题的时候，他简直想搂着对方亲一口。
　　3-0的胜利让拉姆彻底放心，他用一场比赛为自己找到了节奏，他可以毫不谦虚的说，哪怕伤了一只手，他也会是最好的那个。

　　从柏林飞往慕尼黑的飞机上那股紧张感才又出现，施魏因施泰格本来坐在前面和波多尔斯基头挨着头，突然扭过头对着拉姆的方向无声做了个嘴型。他说：【幸运】
　　拉姆突然就冷静下来了。已经到了这种时刻，他想只有“可以”会成为唯一的答案。

　　“操，我现在紧张叠加紧张，真想从飞机上跳下去。”施魏因施泰格说完就扭头龇牙咧嘴的和波多尔斯基抱怨。波多尔斯基都不知道怎么评价这种事：“你们共感的也太频繁了吧，虽然我觉得这是好事啦。”
　　但这么频繁的共感真的合理吗？

　　灵魂共感虽然很方便两个人之间了解对方的心情想法，但过于频繁很容易混乱到分不清哪边才是自己的情绪…总之这是把双刃剑。正常来讲，没有灵魂伴侣会这么频繁的开启共感。
　　波多尔斯基委婉表达了自己的想法以后得到施魏因施泰格不可置信的眼神：“什么开启？这难道不是强制性的吗？我最多控制不被影响。”
　　波多尔斯基：“…………”
　　强制开启那你们两个默契度也太高了吧！

　　他们走进熟悉的球场，安联球场在日光沐浴下等待着这届世界杯的开启。拉姆没让不安在脸上表现出来，主裁判认真检查了他的护臂，在拉姆的眼神中露出笑容：“可以的，拉姆先生。”

　　2006年6月10日，17:02分，世界杯，德国-哥斯达黎加。揭幕赛。
　　这场比赛的首发一次性上了四个年轻球员，22岁的拉姆，21岁的施魏因施泰格，21岁的默特萨克和20的波多尔斯基。
　　德国队在经历了痛苦又漫长的新老交替以后，打响了青春风暴。

　　那个中后卫滑倒的时候拉姆已经冲入大禁区角附近了，他面前一片开阔，身体反应和判断让他在瞬间抽射远角。那颗球滑出的弧线在注视下飞过所有人头顶，以一个略显刁钻的角度撞入球网。
　　然后是铺天盖地的欢呼热浪。
　　他接受一个又一个队友的庆祝，然后穿过半个球场跳到希尔德布兰的身上接受来自他最好朋友的祝贺，最后隔着人群对队医竖起拇指。

　　【拉姆！菲利普拉姆！年轻的德国后卫！比赛开始不到六分钟，拉姆巧妙过人后突入禁区内起脚射门，球反弹在立柱上折射入网，德国队首开记录！进球的是22岁的小将，菲利普拉姆！】

　　多么美好的开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