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兮》酯釉

30、第二十五章 悦

　　可真到了要结账的时候，釐沫又犯了难，摸摸自己瘪瘪的口袋，刚要哭丧着脸把那可怜的仨瓜俩枣掏出来丢人现眼，就被葛汐一把拽出了小餐馆，她几乎是瞬间就在头顶上冒出了问号，但看店老板和蔼的样子也知道是付过了钱：“我不能白吃你的。”反应过来后她第一句话就如是说到。
　　葛汐瞥都没瞥她，目光直直望向不远处商业区边边的游乐园：“去不去。”
　　这三个字相当有效的吸引走了釐沫的注意力，秉承着“来都来了”的想法，釐沫几乎没有犹豫的就选择了前者。
　　穿过繁华的商业街，高楼外立面的动态光幕不断流淌着冷蓝与暖粉交织的光纹，低空悬浮车道上的无人车悄无声息地滑过，只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淡色光尾。空气里飘着合成香料与热食蒸汽混合的味道，街边自动贩卖机安静闪烁着触控光点，偶尔有行人佩戴的神经饰品掠过，带出几不可察的微弱电流嗡鸣。
　　釐沫一路看得目不暇接，骨子里藏着的懒散性子，被这夜晚的热闹与新奇彻底点燃。她时不时停下脚步，仰着头痴迷地望着楼体上滚动播放的光影信息，眼神里满是好奇；又或是驻足打量路边老式的历史回溯馆，看着馆内流动的粒子影像，满眼都是儿时的求而不得——这些都是她平日里不常见的场景。先前那点因没钱付账而生出的拘谨与尴尬，早已在这热闹的烟火气里，散得一干二净，她也默契地不再提付钱的事，周身的气氛松快又惬意。
　　葛汐就走在她身侧，步伐不急不缓，既没有刻意拉开距离，也没有过分贴近，像是早已习惯了这样并肩同行。她话不多，却会在釐沫差点撞上路边智能导视柱时不动声色地伸手轻扶一下她的胳膊，触碰到便立刻收回，自然得像本能反应。
　　“这里晚上，比我想象中还要热闹太多了。”釐沫望着远处渐渐清晰的游乐园轮廓，轻声感慨，语气里满是惊叹。巨大的摩天轮在夜色里缓缓转动，座舱外缠绕的暖黄色灯光连成一圈温柔的光晕，慢悠悠地划过夜空；游乐设施运转的轻响、孩童的嬉闹声与舒缓的电子背景音乐，被晚风轻轻送过来，在这片充满未来科技感的街区里，意外地晕开几分复古又治愈的温柔。
　　葛汐淡淡应了一声：“外面的世界一直是这样。”
　　话音刚落，一阵晚风卷过，带着园区飘来的甜香，釐沫下意识往前迈了两步，眼里已经写满了期待，回头看向葛汐时嘴角都不自觉地向上弯着。
　　街边的智能路灯随着行人靠近缓缓调亮，金属灯杆上缠绕着冷蓝色的氛围灯带一路蜿蜒伸向游乐园方向，釐沫一路东看西看，对什么都透着股新鲜劲儿。她本来就不是爱沉默的人，放松下来之后话也多了些，想到什么就随口跟葛汐说一句，语气轻快又自然。
　　葛汐安静听着，偶尔 “嗯” 一声当作回应，脸上没什么明显表情，脚步却始终配合着她的速度，空气难得轻松，甚至让人恍惚中能闻到自由的气味，没有尴尬，也没有刻意找话题的局促，就这么自然而然地走着，像一对本就如此的挚友。
　　渐渐靠近园区，人声也清晰了些。检票闸机发出清脆的电子提示音，入园的人三三两两结伴，有人手里拿着发光的棒状饰品，有人捧着热饮，晚风里混着淡淡的甜香和园区循环播放的轻音乐。
　　葛汐瞥了一眼，难得也在内心感慨园区的重建速度之快，天知道前几天那场爆发于市中心的荒诞战斗，几乎把这里夷为平地，好在有提前布下的防护罩，才免于引发更大的骚动。
　　巨大的摩天轮在夜色里匀速转动，每一个座舱都裹着柔和的灯线，在高空拼成一圈流动的光带。旁边的旋转类设施不时传来压低的惊呼与笑声，在大片高高瘦瘦的建筑里显得格外温柔。
　　釐沫仰头望着那片流光，眼睛亮晶晶的，脚步都不自觉放慢了几分。
　　“没想到…… 还真有这种地方。” 她轻声说，像是在感叹，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葛汐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语气平淡，却难得多了几分温度：
　　“进去吧。”
　　她贴心的用代号在釐沫视野内不动声色的挡住了价格表，自己甚至都难以理解此刻的行径，算了，跟着本能走吧，她只能如实安慰自己。
　　釐沫立刻应了声，脚步轻快地往检票口走，像是卸下了长久以来憋在身上的沉闷。葛汐跟在她身后，抬手用代号扫过闸机，两道淡绿色的验证光闪过，机械音轻柔地提示通行。
　　釐沫这家伙也不知道是真的神经大条到没发现葛汐付了钱还是干脆打算在以后一并补偿，就这么高高兴兴的冲了进去。
　　一进园区，扑面而来的气息就和外面截然不同。没有冰冷的金属味与电流声，取而代之的是温热的甜香，混合着人造植被的清新气息。空中垂落着无数细小的发光灯带，随风轻轻晃动，像一片触手可及的星海。
　　不远处的设施运转着，光影在地面上流转，笑声此起彼伏却不嘈杂，反倒让人心里跟着松软下来。釐沫左顾右盼，对每一个闪烁着灯光的项目都充满好奇，原本在学校里那点慵懒劲儿彻底不见，整个人都鲜活了不少。
　　她快步走了几步，忽然停下脚步，伸手轻轻拉了拉葛汐的衣袖，指着不远处一个缓缓升降的高空观景舱，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期待：“那个……看起来好高。”
　　葛汐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那的确是个高的离谱的观景舱，甚至有和学校那棵参天古树比一比的架势，舱体外侧裹着渐变光带，升到顶端时能俯瞰整片商业区的夜景。她抬脚往那边走，只丢下了一句：“想去就走。”
　　釐沫愣了一下，随即快步跟上，晚风掀起她的衣角，夜色温柔，连脚步都变得轻快起来。两人一前一后走向发光的观景台，没有过多言语，却默契十足，之前所有的疏离与尴尬都在这片流光里悄悄融化，只剩下安稳又温和的陪伴。
　　观景舱的入口处没有工作人员，只有一台智能引导仪，发出柔和的电子音，提示两人扫描代号确认乘坐。葛汐率先扫了码，舱门缓缓滑开，淡白色的柔光从里面漫出来，舱体是全透明的抗压玻璃，能360度无死角俯瞰夜景。釐沫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底的那份激动，可不能在这家伙面前丢脸！她脑子里死死重复着的这句话，虽然丢的脸好像已经很多了……
　　葛汐跟着走进来，舱门轻轻合上，没有丝毫晃动，平稳得像踩在地面上。她没有靠近窗边，只是靠在舱体角落，目光落在釐沫紧绷的背影上，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快得让人抓不住。
　　此情此景真的让人很难想象两人几天前还在剑拔弩张，更难让人联想到她刚刚见到釐沫那样子——完全就是一个装乖装到极致的“神经病”，刻意构造一些莫名的神秘感，把自己扔进一个披着笑脸的外壳里……她叹了口气，仔细想想自己也未尝不是这样。
　　大概夜晚的确是有什么能让人卸下伪装的魔力，因为她几乎已经肯定了明天早上两人又会回到那种不熟也不陌生的处境了。
　　釐沫回头看了她一眼，脸颊微微发烫，松开扶手，观景舱已经升到了一半，脚下的景色渐渐缩小，街边的悬浮车变成了一个个移动的光点，楼宇的光幕连成一片璀璨的灯海，远处异空间的边缘隐约泛着淡紫色的光晕，与城市的霓虹交织在一起，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你看。”釐沫指着脚下的商业区，语气里满是惊喜，“我们刚才走的那条街，现在看起来像一条发光的带子。”葛汐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夜色里，悬浮车道与光幕楼宇交相辉映，确实像一条蜿蜒的光带，缠绕在城市之间。她没说话，只是悄悄往窗边挪了挪，和釐沫并肩站着，两人的肩膀隔着一点距离，却不再有之前的刻意疏离。
　　观景舱缓缓升到顶端，停了下来，整片城市的夜景尽收眼底。高空的晚风透过玻璃缝隙吹进来，带着一丝微凉，却不刺骨。釐沫仰着头，看着头顶的人造星空——园区的高空悬浮着无数发光星点，模拟出百年前的银河，偶尔有虚拟流星划过，拖着长长的光尾，引得下方传来阵阵轻声欢呼。
　　“还是头一次这么近的贴近这块幕布。”釐沫轻声呢喃，眼里满是向往，“下雨的时候，别说星空，连完整的夜晚都很少有，每天都在不得不躲在房子里，根本没心思看这些。”她说着，语气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却很快被眼前的美好冲淡，转头看向葛汐，“你以前来过这里吗？”
　　葛汐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她目光落在远处的异空间：算是吧。”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第一次在它开放的时候来。”
　　开放的时候……？
　　釐沫心底泛起一丝意外，却没有多问，只是安静地陪着她望向远方。葛汐看着脚下的万家灯火，心里满是唏嘘，她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这样放下所有警惕与防备，和一个相识不久的人并肩站在高空，安静地共赏一场夜景，没有算计，没有戒备，只有难得的松弛与心安。
　　观景舱停留了几分钟便开始缓缓开始下降。釐沫依旧扒着窗户，舍不得移开目光，嘴里时不时念叨几句说着刚才看到的美景，葛汐安静地听着，只偶尔应一声，气氛轻松又惬意。
　　下降到一半时，釐沫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葛汐，认真地说：“今天谢谢你，不仅请我吃饭，还带我来这里。以后我一定会把饭钱和入场费还给你的。”
　　葛汐瞥了她一眼，语气淡淡的，总觉得此情此景提到钱的事有点别扭，她面上恢复一贯的冷静，嘴里的话却有了温度：“就当陪我来这里的谢礼了。”釐沫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眉眼弯弯，像盛满了星光：“那好吧，那下次我带你来，我请你吃好吃的！”
　　说话间，舱门缓缓打开，两人并肩走下观景舱，园区的甜香与轻柔的音乐再次扑面而来，包裹住周身。釐沫的脚步依旧轻快，时不时往旁边的游乐项目看一眼，眼里满是意犹未尽。葛汐依旧跟在她身侧，步伐不急不缓，却会在她好奇打量某个设施、停下脚步时，主动驻足等候；会在晚风变凉、寒意渐起时，不动声色地往她身边挪了挪，用身形替她挡住刺骨的夜风。
　　夜色温柔，流光璀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