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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二十三章 室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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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哲捧着热气腾腾茶水了一口,他目光汇聚在城西一隅,面上是连日来的疲惫。最近和机器人的正面战场不时落入下风,如今指挥官派出去旁敲侧击帮助葛汐的那群侦察兵也没带回来什么有效信息,只怕是连这种“偷袭”的战术都办的稀里糊涂。
进入那个机器人搭建的临时堡垒,就相当于进入了一个密不透风的信息真空,葛汐完全与整个基地失联,所以即便在座的各位再怎么相信她能安安全全的回来也难免内心担忧。
谢哲能看见梣愈发凝重的表情,整整一个晚上,整个办公室里都弥漫着似有若无的焦躁,几个人明明早就困得被血丝爬满眼球,但没一个人能踏踏实实的倒头就睡。
他望向天边吐露的鱼肚白,心思越来越沉,回头猛然和4v94撞了个对眼,皆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不安。
如果还不回来……事情真的会滑向不可控的彼端。
匆忙的脚步声骤然响起,随后又像是装了自动定位器一样精准停在办公室外,滑动门轻轻敞开,首先露出的就是一张苍白到没有血色的脸。
是葛汐,她回来了!但脸……怎么这么白……
视线下移,他目光不由落在了那团被攥出褶皱的衣服,那团布料的颜色明显比别的地方更深,他心头狠狠跳了跳,然后就看见葛汐在门槛处一个踉跄,4v94像个火箭炮一样冲了过去:“快跟我来这边平躺!”
梣的脸色也跟着变化莫测,兴许是没想到葛汐会受这么重的伤,想着她冲过去不过是做做样子,没想到真的把自己弄了一身血回来。
谢哲一声没吭,坐在沙发上的身体微微支起已经准备冲过去了,却见到葛汐抽空像他眨了眨眼,那样子再显然不过——正是让他安心。
他放下心来,踏踏实实坐回到沙发上看着两人,看着4v94忙前忙后的给葛汐检查,而那人任由摆弄完全不反驳,直到4v94眼底终于浮现出犹疑,看着葛汐不动声色扯了扯嘴角后一阵恶寒的窜出去老远才意识到自己被耍了。
“不继续了?”葛汐说着便坐了起来,甩了甩已经在手掌烙下颜色的红色机油,“真担心我就帮我把衣服洗了吧。”
4v94没有丝毫要挪动的意思,谢哲只觉得又气又好笑,气她把自己着实吓得不清,又笑4v94那一脸无语的表情——葛汐这些时间来确实在4v94的“帮助”下有了好些人情味儿,这么想来,这次刻意对4v94的“轰炸”想必也能更好的解释——大概又是两个人之间的赌注。
果然,只见4v94虽然一脸无语,但还是在葛汐直勾勾的注视下从代号空间里掏出来一个机械零件扔了过去,谢哲眯着眼睛看了看,目光却瞬间从那种朦胧的困意变为清醒锐利。
葛汐要机器人核心做什么?
指挥官当然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他和谢哲的视线在空中无意识对撞上,又很快在呼吸间抽离开来,指挥官似乎并不打算掺和这件事……他把目光再次挪了回去,却是和葛汐那一双无波澜的眼睛碰上了。
他有些尴尬,迅速转头躲开了探究的目光,却听到葛汐张口问道:“还有事吗,没别的事我要走了。”
梣无所谓的挥了挥手,让她把核心碎片丢在桌子上。做完一切,葛汐冲着谢哲昂了昂头也算打过招呼,头也不回的往外走到可传送区域。
她手里还捏着那个核心,摊开手来看了又看,这核心上有一个小小的暗色轮盘,甚至不细心观察都很难发现。
这轮盘是什么,母代隐藏的秘密是什么……她脑袋里不同疑问相撞打着转儿,最后随着极速扭动的空间归于平静。
她回了宿舍,宿舍里空荡荡的,很明显并没人在,釐沫想必是趁着这两天的闲暇回了家,她漫不经心的把那枚小核心塞进代号空间,随手拽了个干净毛巾就进了浴室。
浴室里雾气氤氲,像裹一层绵软的白纱。热水蒸腾的暖意漫过每一寸肌肤,驱散了连日奔波带来的疲惫与寒意。葛汐把那身早已沾满机油的衣服随手丢进垃圾桶,这才像是卸下枷锁般舒展开来紧皱的眉头。
客厅里传来几声细小响动断断续续飘进来,像是有只胆小的小耗子踮着脚尖在暗处摸索,不仔细听几乎要被热水流淌的声音盖过。
她靠在冰凉的瓷砖墙上长长吐出一口气,绵长的喘息在空旷的浴室里轻轻回荡,随着蒸腾的雾气缓缓向上飘去,紧绷了许久的神经终于在此刻缓缓松弛,肩线垮下来,眼底的锐利也淡了下去。她抬起指尖,在蒙着厚厚白雾的玻璃门上缓缓划过,痕迹缱绻而凌乱,像她此刻纷乱却又难得安宁的心绪。
“咔哒——”
釐沫咋咋呼呼的推门而入,刚刚感觉温度怪怪的她恍惚抬眼,一下子就撞进指痕处葛汐露出的迷蒙眼眸。她的体温几乎是瞬间就被顶到满格,脸跟开了特效一样涨成苹果色,嘴上喊着:“你怎么不锁门!”就冲了出去。这学校说来也是有意思,异空间都开了那么多,却偏偏不让每个卧室里安一个独立卫浴,难道是想要以此促进某些同学的“感情”?
葛汐本人似乎并没怎么在意这个小插曲,不明白这种“人体艺术”为什么会让这家伙脸红尖叫跑开,虽然她并没有自诩是“艺术品”的意思。
再过了些时间,釐沫脸上的红总算缓缓消了下去,她坐在沙发上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随后又因为嫌疼小心的揉了两把,不住自己在心里犯着嘀咕:她到底在脸红什么,不都是女的吗!
浴室门被缓缓推开,葛汐简单套了个背心,精瘦的身材被完美勾勒出来,釐沫甚至看到了这家伙身上明晃晃的腹肌!都这么卷的吗,高中生?
葛汐显然并没在乎釐沫的目光,她那副样子大概是要直接略过客厅回卧室,釐沫又趁机看了两眼,突然惊讶的发现了那人身上密密麻麻的伤疤,虽然那样子明显是刻意用良好药剂遮藏过,但大抵是因为太深又太多,细看之下竟然触目惊心的像一张网。
她难以受控的瞪大了眼,却见到葛汐像个没事人一样瞥了她一眼,连确认一眼她到底在看什么的欲望都没有。
釐沫憋了半天,嘴巴几次张张合合都哑然无声,但估计最后还是好奇心占了上风,终是忍不住开了口:“你身上的疤……”她手指遥遥对向她大片不平整的肌肤,葛汐并没分心去撇,反而歪了歪头看向她,玩味的指了指胳膊:“这——?”
釐沫刚要点头说是,突然发觉面前人身影鬼魅般向她迅速,她急急往后仰倒过去,却见那人耍她般收回了身子,顺势在她刚刚空出来大半沙发的另一侧坐了下去:“这么好奇,不觉得自己会沾霉运吗?”
葛汐身上还带着些许潮气,让她不自觉感到周身温度急速攀升。她俩这半年来的关系真是跟过山车一样……当然,不包括她为了抄葛汐作业跟她主动犯贱这件事,釐沫摇了摇头。
葛汐脸上是难得的笑容,即便笑里是那种明晃晃的嘲讽:“这些都是我养父母做的。”她瞥了釐沫一眼,瞬间就捕捉到了那人瞳孔里顷刻划过的怜悯之情,釐沫不知道此时自己究竟该做出怎样一副表情来宽慰葛汐,她刚绞尽脑汁想出了句什么安慰的话,就惊讶的发现自己竟然从对方此刻微妙的表情中捕捉到了一种活人感。
活人感吗?这的确是葛汐身上鲜少出现的气息,甚至不由得让她觉得这家伙是个靠着痛苦催生出血肉的抖M。
葛汐看着釐沫一脸憋不出来话的样子只觉得好笑,她没什么所谓的耸了耸肩,她从上次的迷宫测试中看见了釐沫的生活,这家伙说不出个四五六实在是常规操作。
釐沫最终好像终于在葛汐戏谑的目光中放弃了挣扎,她抬手拍了拍葛汐的肩膀,一副故作深沉的模样叹了口气,葛汐倒是难得的没直接躲开这人靠近的手,只是片刻后就又给人扒拉了下去,看着釐沫等着听下文的样子又问了一句:“你很想知道?”
釐沫乖巧点了点头,难得没和她呛声,于是葛汐半合起眼,大概是真的开始回忆起来:“我的养父母就是那种既付不起生育税,又养不起孩子的类型,”她舒展开双臂,面上是一如既往的平静,仿佛完全置身于这故事之外,“但很显然,即便有人低价出售了我的挂名抚养权,承诺了他们仅需抚养到十六周岁,他们也依旧难以负担,或者说根本不想负担。”
釐沫默了默点了下头,想说什么却又闭了嘴,她终究还是没什么脸把那些冠冕堂皇的安慰话喂给葛汐,那种话骗骗自己就行了。
“没什么。”葛汐看着釐沫欲言又止的样子还是率先开了口,她没看釐沫,嘴边却噙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釐沫看着愣了一瞬,随即又把脑袋强行矫正成看前方的样子,两人就这样无言的坐了良久,像是在做什么定力大挑战,直到釐沫样子都装的发了酸才回头看去,终于发现葛汐这家伙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闭上了眼睛。
这家伙最近好像都很累,考试的头一天是,现在也是。
她平时见不到葛汐这般松懈的模样,这家伙每天几乎都是一副游刃有余又淡漠的模样,几乎从不在外人面前失态,自然也鲜少在外人面前袒露情绪。
她觉得心里发痒,总觉得葛汐不只是表象中的这个样子,但她伸出去想戳戳的手却又缩了回来,她能明显感觉到葛汐与她刻意保持的距离,行为举止中流露的淡淡疏远,她似乎不想在任何人的生命中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甚至不想留下痕迹。
于是她们两个之间的关系似乎一直都很诡异,有时候被刻意维护成陌生人的关系,有时候又被刻意的冷漠打破难得的热切闲谈,因此她们之间被不少人质疑关系是否不和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