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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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场景在谢哲的沉默中切换到了现实,空旷的走廊尽头,一扇素白的门就这么静静的挺镶嵌在墙上。
她看到谢哲先行一步把手附在门上,那扇门自动打开,模糊的场景在片刻间变成清晰的景象。
屋内的人着装得体素雅,相互交流间举止稳重优雅,见到突然出现在门口的两人只是礼貌性的点了点头,相互之间仍是驴唇不对马嘴的虚与委蛇,助手在一旁向二人靠近了一步,微微弓着身子示意二人入座。
这批人和葛汐原先在操场上见到的那批黑制服给人的感觉截然相反,她慢吞吞的装作一副乖巧模缓缓走向房内,在礼貌的目光注视中垂下了脑袋。
她实在没想到短短入学不过几天就把这座学校里最特殊的两拨人看了个遍。
这座学校之所以是重点中的重点总归下来还是因为以下两点:雄厚的教育实力,黑白两道人的存在(当然,此处的□□并不是什么□□恶势力)。
白制服一类人是规则的制定者,他们通常由高知和高官组成,作为上层决策者,同时也是小型社会形态的监测者,他们总以简单的方式来引导学生的一举一动,藏在水下做一切事件的引导根源。葛汐有时甚至都怀疑当年叱咤一时的“设备自毁”事件是否与他们有关。
她微微仰起头撇了一眼这群人,一瞬间便察觉到几人间微妙的气氛,不难想几人因为前几天的机器人的突然入侵相互之间推了多少轮太极,表面上依旧维持着权贵高高在上的矜持平淡,心里却早就恨不得把面前的那些“同伴”撕烂嘴。
相比之下黑制服的责任与关系就要简单而友善的多。作为校园中“影子”的存在,他们只需要在感受到危险的时候出现维持住平静的局面,剩下的时候就都可以自由的在校园中来回走动,乃至于做自己的“后勤主任”“保洁大叔”。
低垂着脑袋跨入门槛,葛汐耳畔突然响起令人不适的嗡鸣声,她蹙了蹙眉头,不自觉的瞥了眼门框上包裹的扫描仪,心里啧啧称奇。
好一个“德不配位”,这样高端的东西就被这么轻易的按在了这种让人偷窃都懒得实施的破办公室上,简直是变着花样的给蜗牛放滚轮。
坐到一旁的沙发上,葛汐百无聊赖的听着那群白衣对谢哲嘘寒问暖,不得已在一旁百无聊赖的描摹起了自己指腹上的纹路。那些细密的凸起清晰、连续,不间断的在既定道路上创生出新鲜的事物,不倦的巡回在某一特定范围内。
胡乱思考间,话题又以一种极快的速度被抛掷回了主角身上,白衣老头笑嘻嘻的叫了葛汐一声,她这才被人从遗忘之境拽了出来,抬起头微笑着礼貌回视那老头,皮下疯狂乱撞的思绪终于化作一颗玻璃球,定定的停在了她迅速被清空的脑袋里,波涛汹涌的思绪也化为了与平时别无二致的平静表象。
话题被层层叠叠的铺展开来,葛汐适当对于毫无意义的寒暄给予一定的回应,一举一动都透露出满满的“教养”二字,她那双瑞凤眼总能在被需要的时候表现的极其干净纯粹,当然现在也不例外,谢哲回过头去递上手里的合同,却在瞬间就被拖入了她那双深色的漩涡。
那双明明与他人无异却呈现出别样壮阔浩渺的眼眸,让仅仅与她对视了一眼的谢哲自心底产生一种被戳破底细的感觉。
他眼中很快划过一分慌乱,拿着文件的手不由得顿了一秒,但很快就又恢复正常般流畅的送到了葛汐面前。
葛汐笑着接过谢哲手中厚实的文件,对合同的选材适当的表达了自己的疑惑。
于是他又解释到:“这样的档案存起来更安全。”
是了,纸质的档案不会被机器人裹着大数据一起销毁的一干二净。
不过也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小型摄像头从谢哲的衣领里探出一隙,很快就被葛汐锐利的目光扫的嗦瑟了一下,慢慢的退回了半截。
但按理来说这个大小可不是一个正常人能看到的。谢哲暗自催促着摄像头回到它的工作岗位上,硬着头皮站到了离葛汐只差一个人的位子上。
摄像里的那人头也没抬,垂着眼眸把封的严严实实的档案袋慢条斯理的扯开,她从中拿出一打厚厚的纸张,大大的机密二字扣在白纸黑字间,葛汐很快从中抽出视线,一张一张的向后翻去。
或许是非常肯定于这厚厚的资料不会很快被看完,穿着制服的领导们慢慢将实现从这个女孩儿身上移开,自觉的礼貌做起一些安静的工作,一时间屋内只剩下不同掺杂在一起的呼吸声。
葛汐垂头仔细的快速翻阅合同,突然在看到某一页的时候顿住了,她手指在那页纸上轻轻敲了两下,谢哲弯下腰,让肩膀上的微小摄像头能更清晰的记录下她所停留的内容:“被举荐人”葛汐。
再往下瞟两行,很快就又出现了具体的解释内容:“举荐人——197D”。
这毕竟是合同拟定好被第一次拆开,谢哲在一开始也并不知道里边的内容,于是葛汐清晰的听到了身后极轻的倒抽气声,脑海中不自觉浮现出了那人世界观碎了一地的动画过场图。她假装不经意的侧头瞟了眼谢哲只见后者的瞳孔早已不自觉的缩小了不少,她面色平静一如往常,但也不自觉的恍惚了一瞬。
额角轻跳,她伸出手扶了扶太阳穴,继续快速浏览接下来的内容。
于是在接下来约莫不过五分钟的时间里,葛汐就完完整整的阅读完了那份合同,毫不犹豫的在背后签好了“卖身契”。
随手把文件扔在桌子上,她面上依旧维持着那种明丽的笑容,但视线始终都没有落在谢哲惊讶的目光上,只是那样看上去没什么目的的观察着办公室的陈设。
所以刚刚看似随意过目前的一遍是真的有在看吗!谢哲瞳孔地震的小心拾起被葛汐随意丢在桌子上的合同,他一页一页的把那些纸张捋齐,小心翼翼的塞回刚刚的牛皮袋里,而葛汐也正好回过了头,一瞬间的对视仿佛是对那无害深渊的凝视。
但那人只是漫不经心的撇过了脑袋,脑袋里想着不知道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与之同一时刻的,)葛汐还是在记忆中反复搜罗刚刚看到的那个197D。
不过遗憾的是,她对那人的确没有哪怕一丝一毫的印象,她无奈想到。
不过谢哲肯定认识……
她的视线不经意扫过谢哲。
侧后方的男人小心翼翼的把合同整理好往袋子里塞,眼中潜藏着一丝不易被察觉的不敢置信,他恰巧在这是收拾好抬起了头,四目相对间迅速躲闪开来。
躲什么?又没做什么。
但葛汐还是无所谓的耸了耸肩。
不过……从这些行为中至少可以确定了吧……漫不经心的伸了个懒腰,左右摇了摇脑袋。
这家伙百分之九十九都是个不简单的人物。
沉默片刻,葛汐最终无所事事的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她不明白母代是怎么和这种“大人物”搭上关系的,不过想来也是什么“无所不能的母代提出了什么让那人心动的条件”一类的事情,这才把这么一件看似不可能的事情就这么敲定了下来。
当然,除此以外还有一个令她疑惑的点:那个“业余”到连感情管理都有问题的队长是怎么混到今天这个地位的,她又抬头看了看那人,最终以:“可能是他方人才”这样的想法把自己的话头堵了回去,毕竟谢哲这家伙……虽然这样又那样,但到底是个有能力的人。
更何况人类那边大抵是不会做什么无用功的,甚至于这次的“重逢”都指不定是他们经过多少次推演才拟定好的出场方式。
她冲着谢哲笑了笑,礼貌的询问自己是否能够离开。
她看到面前那人攥紧了手里的文件,震惊的抬起眸子看向她,她能从那只眼睛里读出担忧和各种不明的情绪,但……那又如何呢?
她此时已经完成了这一阶段的任务,剩下的时间该属于她了。
更何况……那东西早就开始生效了。
她的情绪急转而下。
葛汐能清晰的感知到胸口处那种温暖的情绪在慢慢褪去,母代在她心中埋下的那片抑制感情的芯片偏偏起了作用,正在慢慢剥夺她此时拥有的本不丰厚的情感。
于是最后,她只在那张满是笑意脸上留下一双冷漠的眸子。
但那东西却不靠谱的很,又或是有什么更过分的副作用,她心间颤了一下,拽着她的心脏一下一下,撞击的愈来愈快。
她转身意欲离开,心却跳的一下比一下更沉重,这种感觉并不好受,胸口处的某些限制要被冲破,她冰冷的眼眸里首次爬上了恐惧。
不能这样……也不该如此。
踏出门槛的那一刻,她听见谢哲焦急的声音穿透嗡鸣不断的世界进入她的耳朵:“明天上午我来接你!”
她没再看谢哲,或许是自觉她本习以为常的平静即将悉数崩塌,快步离开了校长室。
得到校方的特别许可,葛汐回到了那间空荡荡的宿舍。
釐沫那里多半是谈崩了,不然估计早就回来了。
取来一个木匣后百无聊赖的仰趟在沙发上,葛汐伸出五指仔细端详。同样的骨肉相接、皮肤相连,她却感到自身始终散发出一种与常人不同的气息,虚无、平静,逻辑性极强的不停运转。
她曾努力忽视的一切也曾一度压的她抬不起头。
可他们说,你这样冷漠的人,怎么会抬不起头呢?
……
其实他们说的没错,她本来可以毫不在意的。
但她的心却像是被一根看不见的细线牵着一样,一丝一丝的被人拽的抽痛。
于是,在那次偶然间她得知了“自己只是情感漠视”后,这才勉勉强强的选择了与自己和解,亲手剪断了那根细线。
你看,她也没什么特别的。
只不过是被一些不得已的因素牵制的普通人而已。
但……并没有人告诉她那只是假模假样的一场秘密谈话,目的仅仅是为了让她一脚踩进那个精心布下的局而已。
但那精密布设的网却独独落下了那个使葛汐恢复情感最为关键的因素——那个盛有她秘密的匣子了。
不过或许也是笃定了她并不会自己破除魔咒,所以如此大大方方的就把解药放下了她面前。
但果真如此吗?
怀疑若一旦有了破芽的趋势,便会义无反顾的破土生长,她心中松动的信任早已摇摇的挂在堡垒的边缘。
毕竟若真是如此,她又怎么会在想起那些零散记忆的时候胸口起伏不定?
她手指慢慢摩挲着那个被放在眼前很有质感的木盒子,只有她知晓里面装了多少被她舍弃的不安与焦躁。
人这一生,最怕回忆。
葛汐自然也不能例外。
木质的匣子被葛汐轻轻拿起又不动声色的放回了卧室。她合上门退出了房间,看不见盒子中悄然泛起的蓝光抹去的字符……
如果真的是她想的那样,那也请等在那天真正到来的时候再打开吧。
风呼啦啦的锤击着窗板,意念中的走廊中灯光极速闪烁,走廊里紧张气氛还在节节攀升。
釐沫半垂着脑袋斜靠在墙上,肆意在面前那人的意识里撒着脾气。
原本是协调好的入队相关事宜,最后却因为那个不靠谱的爹强制收回了她的入队权,她恼怒的摔了门,愤愤的在那接待人员濒临破碎的意识幻想里肆意破坏,看着面前那脸愈加苍白的人心里更一步沉下去。
没人管她,就这么默许她四处捣乱,却也不允许那个入队名额落在她脑袋上。
她倏地收了气,在面前那人逐渐缓和的神情中逐渐靠近。
“按照你们的老流程,来吧。”她面上没什么表情,心却犹如坠入冰窖一般的寒冷,她伸出手去索要那颗去除人记忆的小小昂贵药丸,随后迅速扔进嘴里。
她其实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
但她不想让自己每次都强制性的被人泼掉这小小的希望。
记忆被收回在小小的匣子中,釐沫再次回到了刚刚从迷宫里出来的一瞬,她低头看了眼时间,随后面上不耐的揉了揉脑袋。
她转身想要回到卧室休息,最终却还是心有余悸的把手从门把上收了回来,恰逢此时代号上传来集合的消息,她想也不想的便踩着拖鞋向外面走去。
刚刚结束完一轮毫无防备的蹂躏,新生们个个无精打采的邋遢聚集在操场上。毕竟谁家好人强制性在测试后直接把刚开始来不及换走的睡衣又强行穿到他们身上啊!
釐沫无精打采的四处望了望,心里还在疑惑着为什么没有看到葛汐的身影,这才见那人姗姗来迟的穿着得体剪裁的小西装慢悠悠的站在了人群最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