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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五:长夜夜梦亮起了星光点点 快过年了, ...

  •   快过年了,除了我父亲外,祖母所有的子女及家眷都回来探亲,家里一下热闹起来。祖父在我住的那间黑屋子里按了灯泡,还按排了表姐和我同睡一床。这样一来,我独自一人的可怕夜晚暂时告一段落了,,心里别提有多开心。

      那时我还是非常想念母亲的。也许是三伯母有着同母亲一样的脸形?真的!无论从长相上,还是身段的高低胖瘦,和她那一头齐耳的短发,都与母亲那么相似。她的脸上总是荡着温和的浅笑,连说话的音量和北方口音都和母亲相差无几,我好像看到了自己母亲般那么喜欢她。

      “妈妈,妈妈!”叶真的以为妈妈又回到了她的生活中,她像小尾巴一样,尾随在三伯母的屁股后面,眨巴着一双充溢着渴望的小眼睛,感受着这个和母亲一样是来自北方的女子,其身上的那种母性的色彩。

      而三伯母的女儿,叶的小堂妹,这个在她母亲的精心喝护下成长着的小姑娘,反为这里众亲友的另一番的亲呢与亲情吸引着,没有空隙去粘缠自己的妈妈。

      只要祖母没有给我安排活计,我就会像一条小尾巴一样粘在三伯母的身后。她是太阳,我就是葵花;她是地球,我就是月亮。

      那天,我把大人们杀好的我一手养大的鸡做最后清理,清理掉它们身上我能看到的所有的小细绒。祖母说,这样大家吃得才惬意。这个事情好麻烦,可我终是于将它们处理的干干净净,好让家人们放心地朵颐大嚼。

      奇怪,我这个娃娃也真叫冷血!自己亲手养大的鸡被杀掉了,我竟没有为它们生命的终结感到丝毫的婉惜。

      我兴致勃勃地跑到三伯母暂住的顶楼,“伯娘,中饭有得鸡吃了,你放心吃好了,我把毛拨得可干净了。”

      三伯母笑咪咪地看定我:“好孩子,你每天都做那么多的活吗?”

      我爽爽地:“嗯!阿奶让我作啥我就作啥”

      她突然诧异地问道:“叶子你几岁了,堂妹都上学了,你怎么不上学呢?”

      “我离开妈妈那会儿七岁,现在可能九岁了吧。”

      “你想妈妈吗?”

      “那么小就离开妈妈多可怜啊!”说着摸了摸我的头“你爸作什么工作?怎么过年也不回来看你呀?也不管你上学的事?”

      三伯母的手抚摸在头上时,让我心里登时暖暖的,可她的问话让我好生惆怅,都有些无所适从了。上不上学的事不是我能说清楚的,按理说,当年我离开妈妈前,小学招生的老师就说过我是适龄入学儿童了,可没有人对我讲上学的事。而祖母是从来不让我同别人谈论父亲的事情的,说外人问起来就讲我小孩子不知道大人的事情。

      可我不想让三伯母说我是个傻瓜,连自己父亲作什么工作也不知道,可又不会编谎话,打心底里也就不想瞒骗三伯母。我觉得她就像妈妈一样,况且她和我们住一起吃一起,是堂妹的亲妈妈,也不是外人呀?于是,我特意看了一下周围,甚至听了听门外没有任何动静,确定了周围不会有别的什么人可以听到我们的讲话,我才踮起脚尖,用小手罩住自己的小嘴对她耳语道:“别和外人讲,我爸在监狱里劳改呢!”

      三伯母的脸煞时就变沉了!可我还没转过弯,仍沉浸于可怜的恋母情结中,对伯母的所有问话我都有问必答,如竹筒倒豆。嗨!可笑我虽会唱铁梅的《红灯记》,却没有铁梅的机警与智慧呀!

      我的这份蠢笨所引起的后果,不亚于任何一次战争暴发的导火索的作用。我痴痴地看着三伯母黑了脸,怒冲冲地走出门去,冲下了楼。

      当下,三伯母找到三伯父经过一番严词诘讯后,提出要离婚。原因很简单,三伯父有一个□□坏分子的弟弟,并还瞒天过海地不让她知道。她要与他这个□□分子的兄长彻底划清界限,决不让他沾污了她根正苗红的阶级立场。

      我不知大人们最终是怎么平息了这个事件的,终归,小堂妹没有因我这个可憎的堂姐的无知和愚蠢继而成为和我一样的失怙小孩,我的罪孽也就不会因此而更加深重吧!

      而当时还不知就里的我,只听到祖母在天井里断喝道:“叶子,死下来!”

      我几乎是手脚并用地从楼上滚了下来,慌惑中心里已开始揣揣不安起来。待迟疑着小跑到祖母面前,说时迟那时快,祖母以手握锥成的两只“毛栗子”已狠狠地凿在了我的头上。硬生生的疼啊!我捂着头傻傻地看着暴怒的祖母,咧着嘴竟没敢哭出声来。

      祖父不知是何时走了过来,对我挥手就是一个大耳刮子,接着一脚踢在我的屁股上,头上嗡的一声,顿时两眼直冒金星。我想挪手去捂自己火辣辣的小脸,又想护住遭受重击的小屁股蛋子,可人却禁不住已郎了几步,还是跌跪在了硬生生的地板上。我忙双手拄地,爬了起来。耳边只听到祖父在喊滚,我看了看洞开的大门,却是鳖转身体,忙不叠地向反向的夹弄里走,当然,我的眼泪已忍不住,哗哗哗地直往外冒,却还是不敢发出一点声音来。

      走到夹弄口,迎面碰到小叔,他手中的鸡毛掸子“嗖”地一声向我抽来,正好抽在了我的眼睛上,眼睛一下子就睁不开来。我终于禁不住声,“哇”地刚发出一声哭腔来,就又强强地忍了回去。经验告诉我,那样大放悲声,只能引来更多更狠的责打。

      我真蠢啊!直到这时我还不明白我错在那了,我躲在后门处,悄悄地抹着怎么止也止不住要往外涌的眼泪。四伯父端着个盆走来,他可能是到后门口的水龙头上来接水的。可如惊弓之鸟一般的我,以为他也是要来打我呢,看看再跑就只有后门外了,早已是抱住头蹲在那里缩成一团了。四伯父看我那付丧家犬般的可怜样,轻轻蹲下来对我说:“小孩子以后不能多嘴!懂吗?”

      尽管我的眼睛肿痛的要命,面颊至耳根子火辣辣的,屁股被踢的快开了花,可我即没有吓儍也没有瞎掉,并且很快就体肤完好了。苦命的孩子真是很耐很耐,很好调养的!

      那天,中饭不知是怎么开始又怎么结束的,我瑟缩在角落里,没有吃到我捡菜叶子喂大的鸡的鸡肉。它们活生生地被杀掉,我竟没有一丝沉痛感,我该是要遭报应的。

      其实,吃不吃到它们的肉,对于一个渴望母爱的孩子来说,这并不是我最挂心的。但我有一个心结,我的天真就完全没有得到三伯母的一点怜惜?我丢弃尊严去捡菜叶喂大的鸡,在供大人们大块朵颐的同时,也不能丝毫减轻一些他们对蠢笨的我的愤怒和责罚吗?或许,三伯母更本就没有理会过这个与她不甚相干的傻小孩子对她所寄托的那份热望,而她更在意的正是这小姑娘父亲的身份有可能使她受到的政治牵连和负面影响。

      我怀揣着那个年纪能体会出的所有的心酸寄居在这样的一个本不属于我的地方,渐渐地忘却了母亲,忘却了那种殷殷企盼,并渐渐滋生出一种对她的怨恨。她就像一抹尘灰,落在了我心的深处,没有风是绝对不会再扬起的了。

      终于,我从大人们交谈时的只言片语中,拼凑察觉出一个结论:我的爸爸快要回来了!我不动声色地默默地等待着父亲的回来。虽然,对父亲的印象除了手铐、和露着表皮的光头外,我已不记得有关爸爸的其他什么事情,甚至相貌和性情。可我从堂哥与伯父的父子关系中还是旁通了:爸爸是能给予我保护的“顶天立地的大人”,这么一个深刻含意!

      那是一个晚上,我如平常一般正洗着晚饭后的碗筷,只听得天井的门被“呀呀”推开了,而后,一个中等身量的男子出现在客堂的门外。当时天不算太凉,又正是刚吃了晚饭,客堂的门趟开着,这样来人就清清楚楚地出现在我的视线里。我望定了这个男人,心头一动,大脑都没来得及想,只凭着有一种豁出去不管不顾的欲求:“阿,阿,阿 ,阿爸!?”久盼的,压抑了太久的这声呼唤,就这样,在没有任何准备的情况下喷薄而出。

      谢天谢地,我没有闹出笑话,真的是爸爸回来了呀!

      那一晚上,我依在爸的怀里,骑到爸的膝头,不用人教,别的孩子会撒的娇,我都无师自通。我紧巴巴地揪着这份幸福,丝毫不肯放松。就像那袋蛋子糖,我全心地去品尝着晃如隔世的久违了的甜美幸福;这又不像那袋蛋子糖,眼前的甜美是可以酣畅淋漓地去享用的,丝毫不必去节省!它与蛋子糖的实质性区别就是,蛋子糖是会吃完的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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