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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三:记忆的碎片 像时光遂 ...

  •   记忆的碎片
      像时光遂道中的一个个小盒子
      有的轻轻一磕
      那盖便自动弹开了

      有的却好像经久锈死了
      要打开好费劲
      好费劲

      北方小巷
      街头的灰墙
      南方天井
      弄堂两傍的楼阁
      小小的那时的我
      只是一只幼蛙儿

      天空总是那么狭长
      那么灰朦朦的
      直到去了那里
      才知道
      什么是天下
      什么是地上
      还有阳光灿烂的味道
      还有一望无际的广袤

      更忘不了
      忘不了
      那一片片斑剥
      它像我礼服上的缀饰
      越是在夜的明明暗暗中
      越是陆离闪动
      炫耀
      ——无法莫视
      ——魂牵梦绕

      候车室里,从妈妈那些悲悲切切的泣诉中,我总算是知道,我将要很久见不到妈妈了。很久是多久?我尚不是十分明了这个词的概念,可还是能够意识到,以后,不是每天早上一觉醒来睁开眼就能看到妈妈的。或者说,像以前那样,在晚上左等右等后,总还是能等到妈妈回来的,而以后可能就怎么等也等不到妈妈回来了。

      邻居家的小燕,因为家长要把她送去幼儿园总是哭闹个不停。是啊!即便是短时间里与妈妈和家人分开那怕仅仅是一小会儿,小孩子们都是不能忍受的啊!可我这一回不是短时间里要与妈妈分开一会,我是要坐上一辆火车,在走上一天一夜之后再换乘上另一列火车,再走又是一天多的路程,去往一个我一点也不熟悉的遥远的地方。

      妈妈哭的好伤心啊!叶儿有这么个毛病,那就是妈妈哭的时候,她也一定要跟着哭的。说不清是母女本就心灵相通,妈妈心里不好受,孩子也会感到难过,还是只是小孩子对母亲的一种盲目的附合,也许是看到自己的妈妈,这样一个唯一的保护伞都摭挡不住的泪水,自己也一定在所难免地要流出一些泪来的吧!反正,叶子也跟着母亲悲悲切切地抽泣起来……

      是火车,拖着它气昂昂的轰鸣声,它将要带叶子到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
      它开动了,它那高昂昂的汽笛声,像一声凄怆的哀号又似是一段铿锵的宣言,即宣告着结束也唱响着开始——宣告着我和母亲相依无间的母女亲情就此结束了,而一段真正悲苦的人生大剧,却也正在不动声色间徐徐拉开了幕布。此后的叶子,就像一只慌不择路的小兔子,在跳出了危机四伏的老巢穴后,却又不幸陷入了命定的沼泽地。

      火车开出一段路程后,哭累的叶子终于睡着了,圆圆的小脸上浸润着泪的尸痕,梦里仍时不时地发出低低的抽泣声。

      感谢上苍啊!他是那样慈悲为怀,当它在为万物设置一切生存考验的时候,它也想到了为这些子民们造就了化解或回避困顿的本领。

      你看,他给予我们黑暗,让我在黑暗中瑟缩退却,可不久,他又赐予我们阳光,让我们在阳光下滋生出又一轮的想入非非。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车窗那薄薄的纱帘映照在叶子的小脸上时,那白晰的小脸上居然挂上了浓浓的笑意。
      列车的广播里正在播放《白毛女选段》:“人家的闺女有花戴,我爹钱少不能买,扯上二尺红头绳,给我扎起来,哎……哎,扎呀么扎起来。”

      登时,小姑娘面颊上的小酒窝竟像旋着两窝甜蜜一样在红润润的小嘴傍漾了开来。终于忍俊不禁,她“欢”地从椅子上坐了起来。起先还是晃着头,咕哝着小嘴小声地合着广播里的音乐唱,渐渐就手也舞足也蹈地加上了模仿来的表演动作。

      此番,是叶子的叔叔肩负着带叶子去祖母家的责任。叔叔看到小侄女睡醒了,而且,这孩子好像什么也没曾经历过一般一睁眼就又唱又跳的,暗自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心想,这可是个没心没肺的孩子啊!但还是伸出一只手,抚摸了一下孩子的头,亲呢地对小姑娘吩咐道:“睡醒了吧?叔叔给你到餐车打饭去,你乖乖坐这,哪也别乱去!”看到叶子点了点头,他拿起家什向餐车走去。

      孩子的忧伤就像六月里的阵雨,来的快去的也那么快!在经过了一夜的睡眠休整,她似乎真的已忘掉了自己所处的悲苦处境。相反,一种暂时的安宁,给了她足够的信心来面对这一天的阳光明媚。这时,广播里播的《白毛女》选断,正是她特别喜欢的剧目,她这样在座位上凭着记忆,认真地跟唱剧目里的歌曲儿,手脚也不闲地比划舞动着,似乎还不过瘾,继而两臂撑住身体,从座位上“呼”地跳到了车厢的地板上。她踮起一双小脚尖,模仿着从电影里看来的舞蹈动作,竟欢快地跳跃起来。这孩子,完全醉心于自己的这种模仿表演中了……

      广播恰如人意地继续往下播着这个剧的剧情。

      小姑娘也是那么投入,她真的是进入了角色,完全把自己当成了喜儿。而那离自己不过一丈开外的地方,真的就躺着自己不幸惨死的爹爹。刚才还一会踮着足尖,一会打着旋子欢快雀跃的她,现在却是悲痛欲绝地哭倒在地,却仍不忘以跪落在地上的双膝拼命地往前腾挪着小小的身躯,她要扑向那死去的爹爹,她要去撼醒这死于非命的唯一至亲,她试图要将自己这亲亲的爹爹从那清冷寂暗的黄泉路上唤喊回来,好来和孤单单的自己相依为命。

      叔叔打饭回来,远远地看到自己所坐的座位处拥了不少人,他心下一惊,莫不是小侄女出了什么故障?他三步拼作两步,恨不能飞到侄女身旁,好立时看个究竟。

      人堆里传出了鼓掌声,纷纷说:“唱的好!唱的好啊!”
      “跳的更好!”
      “小脚尖一踮,还真像电影里演的小一号的喜儿!”
      “这孩子真灵呀!。”

      叔叔从人们的肩头上看过去,却见叶子跪在地上,两只手凭空在那里不住地来回推动着,好似那里有什么物体,经她这般推扯就能醒了过来,站了起来似的。而此时,广播里正在播着“爹爹,爹爹,你死的惨!”的唱词。

      哥哥在牢里那穿着狱服,剃光了头的身影瞬时闪现在眼前。立时,他的怒气油然从心头腾起,不由分说地拨开人群,一把拎起了跪在地上的叶儿,向着座席上就狠狠掼去。叶子在跌落到座位上的同时,眼睛被椅背上硬硬的革皮擦了一下。可她此时更本顾不及眼皮上火辣辣的痛得都睁不开来眼晴,只是惊恐地望着本是那么温爱可亲的叔叔几时就变得怒目横眉一脸的恶煞?为什么刚才还是一片赞赏的好景况,怎么转瞬间就变过成了这狂风摧花,暴雨折枝般的凶悍场面。她纳闷,她委屈,她困顿中更感惊悚!为此,她想哭想喊,却气敝在嗓子眼里作不出一点儿声息来。

      围观的人为这冷不丁出现的状况也是一片惊诧,多亏一个女人看到叶子呆呆地杵在那里不动,忙将这孩子抱在怀里。她一边为孩子揉搓前胸,又不时抽出一只手来拍打着孩子的后背。“孩子唱歌跳舞正兴头上呢,这是怎么着呢?看呀,把孩子都给吓懵了!这要闭过气去可麻烦大了!”

      人群中传出:“孩子跪地上裤子脏了洗一洗也就干净了,干吗对孩子动那么大的怒?看孩子要出了问题可怎么收拾啊?”

      “嗨!这不是自己生的吧?这么聪明可爱的一个小人儿,也真下得了手哎!”

      叶子在那个女人的好一阵忙活下,终于惊天动地哭出来声来, “妈妈、妈妈!……”她放声哭喊起来,突然,她想起了她是见不到妈妈了的,她那本是惊惧的哭泣中便又多出了一层悲切绝望的成份,这哭腔自然也就哀切而低回!她似乎终于明白,她是不能够像小燕那些同龄小朋友们一样地恣意张扬的另类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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