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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自那时做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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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时做出决定之后,竹对华清的态度在细微处明显有所改变。
一阵琴声从竹林清幽深处冲破入天,此曲似四面楚歌危机四伏,似得道高僧稳如磐石,又似冲锋沙场战意凛凛,还似雪峰之巅的寒风冷酷刺骨,亦不染铅尘。
然而就在这样的琴音里,与之相合的竟是一首情诗。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遡洄从之,道阻且长。遡游从之,宛在水中央。
蒹葭凄凄,白露未晞。所谓伊人,在水之湄。遡洄从之,道阻且跻。遡游从之,
蒹葭采采,白露未已。所谓伊人,在水之涘。遡洄从之,道阻且右。遡游从之,宛在水中沚。
弹琴之人墨发青衫,坐于二楼无栏的亭阁上。
吟诗之人亦是墨发青衫,手持沁雪宝剑于竹林间飞上飞下的舞剑,剑法如万剑齐发凌厉令人无处可逃,如寒星划过不失耀眼华丽,亦若蛟龙飞天优雅而气势磅礴。
一首如此诗经被舞剑人这样念出来与弹琴之人的琴音一合,居然非但不怪反而似有千年情仇万古痴心般。
是爱!是恨!是痴!是殇!
诗经念完,竹林半空的舞剑之人在空中一转身忽然持剑飞刺向亭阁里弹琴之人,眼见冰冷剑尖转瞬已近在眼前弹琴之人却连眼也没眨一下的挑起琴弦,细小如丝的琴弦挡住飞刺而来的剑尖。
持剑人飞退落到亭阁边上,持剑之手负于身后,脚尖点在临边。
弹琴之人的琴声在舞剑人退开后就已经没有之前的气势犀利,而是趋于平静,即便里面的冷酷也完全隐含于内,不细细体味是不会发现的。
他弹了一会儿,方不解问道:“本尊刚才弹琴时心中所想皆是大战,你舞的亦是杀伐之剑,何以要配那诗?”
竹一阵惊喜,难道这人…?繁若寒星的眸子紧紧盯着弹琴人一句‘我爱你。’差点就要脱口而出,然而他终究迟疑了。只因为心中席卷而来的深沉恐惧,那种恐怖就好比将快失去至宝时的恐怖。
见他如此,“算了,本尊只是随便问问。”
竹心里正激荡不知滋味,此时一急,“不,我喜欢。”
也不知有没有听懂他的弦外音?竹紧张屏息的瞪着华清,半分的时间亦如一个世纪那么长。以这人的迟钝十成十接受他的解释,认为他说的喜欢就只是兴致所致。松开紧张握紧此刻仍在颤抖的手。
华清仍在弹琴,竹却走了过去,“清,我带你去一个地方好不好?”同时未经允许的就抓住他弹琴的一只手,琴声戛然而止。
虽然竹已是比较特别的了,但华清依旧不喜与他接触,所以当即就要抽回来。
竹自然不愿意,但他也知这人要是不愿他是绝对没办法的,便看着华清请求道:“让我牵着您去好吗?到了我马上放开。”
华清倒也不在乎竹怎么叫他,不过最初仍是惊讶,只是没有在上次于战场上他忽然呼出时那么惊奇的感觉。然此刻,无论竹的神情语言还是他微颤的手,都让华清冰封的心动摇,让他不舒服。
华清不懂那些,便把竹的态度归结到举止怪异,甚至无礼之中。无情的冰眸里划过一丝凌厉,华清把手从竹的手里抽出来:“还是你跟本尊走吧。”语落起身负手,竹与他都消失于此。
太上老君的炼丹房里,老君一边喝酒一边等在炼丹炉边,忽然老君神情一惊,连忙转身对现身的青衫人跪拜下去“恭迎清尊。”
“起。”冷酷无情的声音传进神识。
老君起身看着华清毕恭毕敬的问道:“不知清尊神驾驾临所为何事?”他说完就见华清向他身后半步看去。
老君微讶了一下,尽管他之前稍有猜测,但真正证明了依旧令人惊讶。就这短短的时日,这位神尊可是为了那个竹仙亲自来此跑了两趟了。
无奈“我伤势早已好了。”竹叹息道,与华清冰眸对视两秒可见他初衷不改,这人为何就只会觉得他有病呢?心思辗转间他竟大胆道:“清,我若检查,你便陪我去那个我想带你去的地方,可好?”
严重受到惊吓的老君差点无故摔跤,尽管知道眼前此仙比较特别,但毕竟此神尊可是那个冷酷无情,逼不得已连玉帝都不敢惹的华清。
华清静静的看着竹,“你是在威胁本尊?”
老君当然不知华清说了什么,更看不出他的情绪,但竹脸上的神情老君却看得真切,有些病态的兴奋紧张,有视死如归的倔强、以及绝望的期盼。
华清听不出情绪的冷哼了一声,回头看一眼太上老君,老君连忙机警的上前,不过竹却先一步让开,再上前就再让。
“竹,你好大胆。你以为本尊一定会给你给脸么?”华清亦有些怒了,冷酷的声音里多了几丝犀利。
同样是竹听得到老君听不到,不过他亦为竹捏了把冷汗,心道这个竹仙也未免太荒诞猖狂了吧。其实竹用了五彩冰莲之后,修为已达神阶。太上老君自然不会眼拙,只是一时忘了改口。
竹沉默无语,华清则研究了一会儿竹的神情,虽然不尽全懂仍不难发觉他宁愿受死的倔强之意。冷哼一声,竹已重飞出去。其实华清心中倒不是真气,只是竹居然敢挑衅于他,还是他最厌恶的形式。
华清他强大、他冷酷无情,他傲视苍穹。无能的神魔不敢惹他,比他强的神魔又因为华清遇强则强,玉石俱焚也不屈不辱的性情一般也不会轻易招惹。那么在此以前又有几个吃了雄心豹子胆的胆敢威胁他华清?
连当初威胁他的赤壁都死在他和屏翳手里,红莲若非送五彩冰莲,亦不会在威胁了华清之后还有命在。此刻若是他人早已魂飞魄散,竹也只是被华清施神力打飞,稍受惩罚。
竹唇角溢血,他却不为所动的径直看着华清。其实他知道这人对他已是手下留情,而他赌局中亦包括于此。竹也很好奇华清对他忍耐的尺度,他甚至甘愿用命来知道。
老君见机的又连忙上前,竹稍微愣了一下,却终是没有再反抗。他确实愿意用命来知道但也不想莽撞,他还有重要的赌局,为此竹暂时放弃试探。
“这。”老君沉吟了一声,他心中震惊,这伤说重不重,因为仅是重伤身体并未伤及修为,但说轻也绝不轻,神体被重伤至此,短期内绝难恢复,定要受苦难当。
感觉到从神殿而来的那位一贯冷酷无情的视线因他的沉吟声看了过来,老君吓了一跳。放下竹的手,转身对华清低头抱拳,回禀道:“清尊,竹…神他并无其他大碍,只是刚才伤及神体,是否?”说到此便停了下来,等着华清吩咐。
华清自然明白老君未完之意,是是否该给竹用药帮他疗伤?然他已打定主意教训竹,目光转向竹,冷冷的道:“你想带本尊去哪里?还不带路。”
竹当即一喜,心中甚是激动,居然不管其他的冲上去拉起华清的手消失。老君阅神魔无数,竹神那张五官却是无谁能及得其六分的深邃精致与英挺俊美。之前神情激动的一笑,实难形容。老君张口结舌,不过却是被竹大胆行为惊吓的。
凭空出现于雪峰之巅的两人,一人狼狈摔在雪地里一人冷酷如永远也融化不了的冰川。
这个竹,简直无法无天了。华清冷酷无情的盯着从雪地里爬起来的竹,脚边是他刚才吐出的鲜血如红花般盛开于雪地上。
“这是雪,喜欢吗?”竹却冒着飞落的雪花,目光深情痴缠的看着前面三尺之外墨发青衫的华清,完全不在乎又加重且已损及修为的伤。
“竹,尽管本尊答应屏翳照顾你,却不是不会杀你。你该知道。”
“我不稀罕!”竹激动吼出后见那人收回目光就似要离开,急急请求:“别走,清。”而他额头竟冒出冷汗,也许是过于紧张又或是重伤?
竹渴望忧伤的声音令华清打下就要离开的念头,他回头看着竹尽管依旧冷酷无情且面无表情得看不出情绪,竹那令他不懂的眼神及苍白的脸色竟令他冰封的心不仅生出一丝不舍还有一丝柔软。华清自己完全不明白这些,便导致了他不悦却又不想发作的矛盾心理。
竹隐隐感觉出华清的不悦,但因他深知华清性格绝对没有忍耐不发的道理,便还以为是自己错觉。而他则欣喜于这人居然真的留下来了。“清,有没有觉得这雪很美?喜欢吧。”
美?喜欢?华清于飞雪中抬头,完全没有感悟。就像以前他感悟不到宸何以会为了看星月而特意跑一趟凡间?屏翳强拉他去游山玩水欣赏自然美景,明明只是方位移动而已。
竹则抬手张开,看着鹅毛落雪入手,握紧即化,然后抬头看向立于瑰丽飞雪雪景中的华清喃道:“只可惜抓不住。”
听他伤感绝望的语气,华清刚收回视线就又听竹说道:“清,你在此弹一曲吧。”一定更美。
华清脚边出现摆着古琴的琴桌,桌上还有冒出轻烟的熏香香炉,那是寒池血莲的清雅冷香唯有华清才有。
竹手中也捏着宝剑,他准备在华清弹琴时好配合舞剑。
琴和宝剑皆是竹的杰作,华清看了他一眼,躬身挑起几根琴弦一起拔高,在竹的惊讶不解中忽然奏下。
头顶轰隆之声响起,华清转瞬消失于他所站之地,现身高空,居高临下。
直待雪崩从那地方碾过之后又过了几秒,竹方破雪而出。然而却于半空中落于雪地,曲卷住身子,唇齿紧咬出血,俊容扭曲且苍如死灰,面上冷汗如雨。
其实在太上老君那里被华清重伤神体之后,他就已身受如千刀万剐又或是烈火焚身之痛,但都被竹用神力强行封住身体知觉。然而来此所受的重伤令他的封印无法继续维持,能坚持到现在才倒下已是竹过人的超强忍耐了。
然,他就算被痛楚折磨得两眼昏花,他也舍不得闭眼不去看负手立于半空飞雪中的那人,直到华清身影消失。
飞雪尚能落入掌中,而那人却一直都如此刻般遥不可及得只能仰望遥视,即便在他半尺之内仍无法消除那种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