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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1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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铺天盖地的难过和惶恐像海啸,也像地震,袭来的时候让人觉得窒息,让人觉得痛和苦,全身都痛,刺痛钝痛哪哪都有。
梁征远……
这三个字在邹忘行脑海里不停回荡、回荡,一下一下冲击着太阳穴,让他头疼欲裂。
梁征远走的时候孑然一身,如今回来的,也只有一部手机、一个托付给别人送至家里的文件夹和一瓶残缺的骨灰。
手机里面有段录音,而文件夹外面,写着“北山墓地”。
他连自己的墓地都买好了。
“要这个吧。……啊?你有了……那就换一个,换这个呗,我觉着挺好。情侣就得用情侣款。”
那个去超市买日用品永远买情侣款的男孩子,只给他自己买了单人墓地。
曾经连自己男朋友的手被其他人拉一下都得郁闷好半天、嘴上说着“我要是出啥事了你得给我守寡”的梁征远,临死之前,让他另外找个人,不孤单地走完人生路。
梁征远希望他想开点,好好活着,即使自己在病毒的折磨下痛不欲生地死去,也要他生活得快快乐乐、甜甜蜜蜜。
可是这怎么可能呢?
没一起去看北极熊、南极雪,也没有一起去阿拉斯加海湾、去夏威夷群岛……
“等我退伍了,我就回来好好陪你,成吗?”
“忘行,我是队长。我不能退。”
“他们都很优秀,我想把他们平平安安地带回来。”
可是他自己却没能回来。
傻子……
邹忘行喉结动了动,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眼前是仿佛永远也不会散的水汽,迷糊中,他又看见了当年那套又丑又脏的校服。
那个人曾经在操场上和别人打架,滚进雨后的泥泞里,只为了别人对邹忘行说的那一句“喜欢你”。
“我去你妈的喜欢!”
教学楼三楼的杂物间里,曾有两个人,面对着面,呼吸在唇线相触中交融,而那个在大夏里嫌冷不肯脱外套的少年,五指抵着墙,眼里蒙上了情.色。
后来的很多很多年,这些少年时的记忆慢慢地在邹忘行脑海中退却,因为,有更多的或有趣或让人满足的琐事填满了生活,充实着两人八年的时光。
可是现在,这些青春记忆却接连悄悄冒头――原来它们只是被暂时尘封在大海深处,而如今波涛翻涌,大浪朝天,两个人的故事再也没有了以后,所以显露。
却只带来痛和苦、哀与恨。
往后,他就真的真的,只剩下这些回忆了。
婴儿待在母亲的子宫里,因为缺乏安全感,所以把身体卷起来保护自己。
邹忘行在沙发上蜷缩着度过了一个晚上,不吃不喝,无声无息地闭着眼,却没有半点困意。
他嗓子已经哑了,四肢僵硬不能动,人也有些麻木。
深夜时分,万籁俱寂。
邹忘行慢慢挪动自己的身体,皮质的沙发随着他起身的动作发出“啧――”的声音。
邹忘行浑浑噩噩地走到许久未打开的酒柜前,拿了瓶没开过的红酒,没管什么牌子什么酒精度,旋开塞子咕噜噜就往嘴里灌。
顺着喉结往胸膛流的红酒是冰冷的,像北冰洋的海水,让他心口有种刺骨的痛感。
可灌入喉咙的酒是烫的,烫得他声带都发紧。
就这一晚。
我会听你的话,好好生活下去。
但是就这一晚。
快醉吧,醉了就不痛了。
邹忘行并不是个喜欢喝酒的人,现在猛地灌了太多,胃搅得疼痛难忍,不多时就吐出了大半,一边吐又一边喝,难受得眼眶发热。
空的玻璃瓶摔在地上,但他没有喝进多少酒,所以不可能到烂醉那个地步,只是脸色有些红。
过了许久,邹忘行才捡起瓶子,慢慢地收拾好厨房,拖了个地,到阳台收完衣服就准备去洗澡。
水哗啦啦地流着,浴室内烟雾缭绕,男人的喘息声一阵一阵地在这个空间里响。
邹忘行垂着头,半湿的头发沾在脸颊边,刘海盖住了眼里的欲望,迷蒙的薄雾覆盖。
他的左手抵着浴室潮湿的墙面,修长的手指微屈,裸露的背和颈肩因肌肉的用力而微凸,呈现健美的弧度,温水啪嗒啪嗒地往上面淋着。
“这次我来,下次就换你……行吗?”
“会难受吗?我听说……有水的话还好。”
“灰灰,你好烫。”
“我没忘记要雨露均沾,后面和前面都……乖。”
“嘶……你放松一点好不好?我有点难受。”
耳畔除了水声,全是那人的轻笑,还有那些隐忍了过分欲望的调情话。
过了好一会儿,邹忘行才结束,然后慢慢地靠近冰冷的墙,在哗啦的水声中,赤.裸着身子,胳膊抵着墙痛哭。
我爱的人,曾陪我走过青春,说要陪我到老。
如今,他在北方埋骨,在我心里永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