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五、没落的神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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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闪电将街道的尽头照得通明，雷声打碎了夜色不可多得的宁静。在那座深不可测的宅邸前，蹲着一个猫形的黑影，显得古怪异常。更不可思议的是，这只“猫”由原先蹲着的姿态渐渐站了起来，从轮廓看更像一个妙龄女郎，但她的爪子仍旧向前弯曲着。
“别阻挡我们，我们有正事。”志信威胁道，但剑未出鞘，威胁失败。
“哼哼，”猫女郎发出几声娇笑，“你们恐怕见不到这座宅院的主人了。”
“为什么？”
“他是我们风魔众(1)的敌人。”猫女郎“唰”的一声消失得无影无踪，破旧的宅邸中传出刀剑相向的声音，回荡在空荡荡的街道上方。
“SHIT！”志信骂了句脏话踢门闯了进去，只见原先带路的老仆人克隆出好几个，手端日本武士刀与一群黑衣刺客搏斗，刀法惬意流转手心，步伐出奇地整齐划一，与用刀者的年龄样貌极为不符。即便老人们用刀得心应手，却还是寡不敌众，挨暗器所伤。志信用剑气震退了几个人之后，向激战中的老人们挥挥手，拽过雨依溜进了宅门。
屋内的摆设仍旧很整洁，和他们离开之前别无二致，可越是雷同的环境，越让志信怀疑。屋子的主人端坐壁灯走廊的尽头，不紧不慢地指着一边的榻榻米：“把东西放在那里。”
志信将信将疑地把蛇心取出，再看了一眼主人，此时的灯光有些晃眼。“怎么了？”主人的眉毛抽动了一下，貌似是被跳跃的火光刺痛了眼睑。还没等他的眼皮跳完，志信的长剑就像要把周围一切都冻结一样刺了过去，所到之处火焰俱灭。
“别装了，真正的主人在哪？”志信逼近假主人，咬牙切齿地问，“别浪费我的时间，小心你的狗命。”
“嗖嗖嗖”的几声，暗器从四面八方向志信袭来，志信的身法有如流水般临危不乱，钻过暗器交织成的攻击网，安然着陆。“呀~~~~~”门口传来雨依超高频率的尖叫，志信惊慌地向后看，只见一团漆黑的东西包围了雨依，只露一个头在做无谓的挣扎。几条锁链在铺天盖地的黑布中晃动。
“你们想干什么？”雨依的包扎技术超烂，志信感到伤口开始发炎，他忍痛朝缩小包围圈的黑雾大吼，“有本事单挑，从背后算计人算什么英雄好汉！”
“说得好，我看你身手不错，说不定将来能成为名杀手。”假扮主人的家伙撕去了脸上被划破的皮，露出一张清秀而忧郁的脸庞。他的眼睛里闪烁着胜利在望的光，举起一排苦无往志信的方向一甩。志信轻蔑地歪了歪嘴，迅速卧倒在地，一排苦无刺进了包裹雨依的黑布，电流顺着锁链麻痹了黑布幕后人的肌肉，原本围成一圈的人墙轰然倒地，个个如抽风症患者。雨依得以脱身。
“呀！射偏了，大势不妙！”扔苦无的男人面露俏皮，和他原先正襟危坐的形象大相径庭。“既然如此……”男人从衣袋里摸出一把忍者刀，刀刃闪着金黄色的光，瑟瑟地发抖，好像知道它将要结果许多条生命似的。一阵轰鸣之后，团团抽动着的黑衣身体僵在了原地，仿佛从来都不曾生还。“惨了~~~！”男人为难地摸摸脑袋，忍者刀无辜地掉地，发出沉闷的声响。
不知所以然的雨依离电源最近，举步维艰，只能战战兢兢地爬到志信身边。檀木弓箭忽闪忽闪的，像是美女在抛媚眼，正好对上志信疑惑的眼神；银铃般的喘息声回荡在电波音未消的屋子上空。
“我得快溜了！”男人仪态尽失，像疯子一样逃出了宅院，房顶上传来一阵骚动。片刻，万籁俱寂，连门外厮杀打斗的声音都荡然无存。唯独那把被遗弃的忍者刀，发出有节奏的哀鸣，和雨依的弓箭、志信的宝剑居然产生共振。
“难道说，那个男的……”志信端详起这把杀人不见血的忍者刀，刀刃上金黄色的光有如平静海面上的求救信号。
木质地板突然裂开一个洞，里面探出一枚机灵的脑袋，眨巴着水汪汪的眼睛盯着目瞪口呆的志信，眼睛迅速眯成一条线：“哥哥，你怎么在这里呀？”
“你是人是鬼？”志信试探地用手摸了摸，摸到脑袋完整的轮廓。
“橘先生救了偶，你要感谢他哦！”志美从洞里跳了出来，不偏不倚跳到志信怀里。下面又伸出一颗脑袋，五官酷似房子的主人，轻盈地往后一跃，正好跃到原先坐的榻榻米上。
“你不是说要蛇心做药引子才能救志美的吗？”志信脸色一沉，把蛇心摔在地板上。
“如果我不这么说，你们会帮我们町去杀蛇王吗？”主人的话听起来义正词严。
“你知不知道，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我们俩差点给蛇王当点心吃了！”
“好啦，哥哥，橘先生是偶的救命恩人，你怎么能这么对他嘛！”志美把志信往门口推。
“志美，你别被那种道貌岸然的男人骗了。”情急关头，志信用词不当，雨依和志美听了直冒冷汗。
“你叫林志信，八卦中的‘坎’，渊深不测，水道弯曲，绝顶聪明，人生历程曲折坎坷。”橘先生起身走到三人面前，“你叫杨雨依，八卦中的‘离’，离明两重，光明绚丽，火性炎上，依附团结。我说的没错吧？”
“你到底是什么人？”志信把剑一横，挡在雨依和志美面前。
“我叫橘永安，只是这里一个很普通的医生。”
“普通的医生连我们姓什名谁都知道得那么清楚，你的道行好高啊！”
橘永安开怀大笑起来，他的笑声意蕴深远：“被一个医生吓得全副武装，果然是一群没见过大场面的孩子。”
“橘先生，我们不想打架。只是想知道，您为什么会知道我们的名字和来历。”雨依出来打圆场，她相信那对严厉中带有无限慈祥的眼睛是善良的。
橘先生扫了眼三人各异的表情，叹了口气：“看你们的表情，一定没有好好读日本历史吧。”言罢，挥手示意三人坐到宾客席的榻榻米上，开始了漫长的演讲。
“一百多年前，正值平安时代末期，橘家身为天皇身边亲信的神祗官，主司占星术，侍奉自然神。然而源平合战之后，源赖朝打败了平氏，逼死了安德天皇，橘家由于未占得灭国之灾，举家遭灭门。自此，橘家的后裔只能流亡在外，隐姓埋名，一直过着颠沛流离的生活。”
“怪不得那群杀手要杀你呢！”
“他们是北条派来的，现在的政权落到北条那帮流氓的手上了。”橘先生愤恨得咬牙切齿，这是他第一次直接展露出愤怒。
“老狐狸，你还没解释你为什么对我们了解得这么清楚呢！难道你聘请了私家侦探来调查我们？”志信插嘴打断橘先生的长篇大论。
“由于对自然神的敬仰失败造成了灭顶之灾，后来的橘家开始研究八卦和阴阳五行，那是从中国传来的古老术法。当八卦开始出现异样的光环，我受到了启示，原来自然神是被世界的某种污秽所扰，只有凭借超越现实世界的自然外力才能净化这种污秽，而这种强大的自然外力正是由八卦之力相生相克而成。你们所杀死的蛇王正是由这种污秽聚积而生成的魔物，这些魔物在如今的世界横行霸道，破坏人们的生活，原本热闹的集市到晚上就十室九空了，人们都躲在家里身怕被攻击。为了恢复集市的安宁，我只有请你们帮我这个寸步难行的乡村医生除去这个怪物。因此请原谅我的先斩后奏。”
“你怎么知道我们一定能除掉它呢？”志信的追问咄咄逼人。
“你们持有的是八卦的神力，这在你们战斗的时候应该都感觉到了。‘阴阳相化，万物乃成。’八卦的神力是自然外力，你们的精神力凌驾于自然之上，一定能制服因自然扭曲而产生的魔物的。”
“既然你自称是八卦之学的集大成者，就请解释一下我们身上这种莫名其妙的力量吧。”
橘先生泰然端坐，娓娓道来：“‘离’是火，在这个世界司火的是神官和巫女，因此你以巫女的形态出现；‘坎’是水，司水的是剑客与术士，因此你以魔法剑士的形态出现；‘兑’是泽，司泽的是猎人与游侠，因此你以猎人的形态出现；剩下的‘乾’、‘震’、‘巽’、‘艮’和‘坤’也都代表了一种力量，以这个世界的某种职业形态出现。要娴熟控制自己的力量，除了对本职业属性的深刻认知外，精神力的增长也是不容忽视的。只有迅速找齐同伴，你们的精神力成长才会事半功倍。精神力一旦达到某种程度，你们就会获得更高一层的能力，以更高级的形态出现。”
“你知道什么叫‘黄昏之诗歌’吗？”雨依的口中突然蹦出几个乱码。
“八卦运行、阴阳流转在这里是以‘诗歌’的形态进行的，一个循环当中分为地之诗歌（生命产生）、火之诗歌（万物生长）、风之诗歌（成长高峰）、水之诗歌（生命凋零）以及黄昏之诗歌（步入死亡）五个阶段。在黄昏之诗歌结束之前，属于你们的卦象还能源源不断给予你们精神力补充；但一旦超过了这个期限，新的卦象诞生，你们将成为普通人，听任命运的摆布。”
“所以幻影人才会说，在‘黄昏之诗歌’结束之前啊……”雨依若有所思地自言自语，被志信用手肘敲了一下头，理智马上不好使了，开始东拉西扯起来，“我怎么越来越觉得像在打RPG游戏了！”
志美到底是直肠子，把雨依的话弹射了出去：“这里越来越像RPG游戏了。”志信慌忙捂住她的嘴，可说出去的话犹如泼出去的水，橘先生的两条浓眉粘在了一起。
“别把战争当游戏，会要了你们的命的。我要说的只有这些，你们请回吧。”橘先生一脸不高兴地开始闭目养神。
橘先生的话似曾相识，同样的话语、不同的音线复现在雨依的脑海中，那是幻影中的人儿对雨依的忠告，现在假托现实中橘先生的口说出，具有势不可挡的震撼力。雨依起身朝橘先生鞠了个躬，这一次她的动作非常自然，因为她的恭敬发自内心；志美恋恋不舍地环视这间会客室，仿佛她已经在这里生活了半辈子；志信则单手把她们两人往外拖。
“等等！”橘先生趁三人被这声吼叫唬停之际，纵身跃到志信面前，执起他受伤的手臂嘲弄道，“这个野蛮小子伤势这么严重还怎么战斗？”
“切~关你什么事~？”志信对橘先生的关切嗤之以鼻。
橘先生并不理会他的无理，用手掌轻抚志信的伤口，一股暖流流遍志信全身，滋润着他的心坎。睁眼看时，伤口和痛楚皆消失无踪。“橘先生，跟偶们一起走吧。”志美抱着橘先生的腰耍起了无赖，“橘先生不走，志美也不走！”
“志美，我只是个医生，我能操纵的只有治愈之术而已。对于这个世界的怪异现象我无能为力，跟你们走只会成为你们的累赘。”橘先生父亲般的慈爱暴露无遗，摸着志美的头哄道。等志美闹不动了，就拿出一个罗盘塞到她手中，轻声叮嘱道：“这是个计算诗歌运转速度的计时器，看到它就当作看到我吧。”
目送三人离去的背影，一段逝去久远却清晰又新的音频文件在脑海中打开了。“父亲大人不走，优美也不走！”“优美，父亲在这里有很重要的事要做，我们先走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五、没落的神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