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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飞坦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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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绀色阳炎》
我爱上了一个永远不可能的人。
玻璃橱窗上反射出他埋在大大斗篷下的身影时,我下意识的抬头看了他一眼,那双细长的金色眼眸中带着世间最冷漠的神情,他随意瞟了我一眼。
我不是受虐狂,一见钟情什么的也无所谓,可我还是自此深深坠入了爱河。
我爱上了他身上弥漫着的洗不去的血腥气味。
所以我陷入漫长、漫长、漫长的追逐。
我怎么能用尽一切办法,毫不倦怠地去追随他的脚步,他所到的城市、他所杀的人、他在血泊中留下的脚印、他亲手摸过的刀刃割开的皮肤。
我幻想出他走过的地方留下的他的影子,贪婪地呼吸着空气中残留的灼热气息。
我有一间属于自己的花店。
过去我在里面种种花、泡一杯香甜的水果茶、摸摸橘猫的肥肚皮,可因他的出现,我被拉入了一个我从不曾了解过的世界。
我追寻着那抹蓝色的影子,永远地,不会停下。
我们在街边擦肩而过,那双金色的眼眸晦暗不定,闪烁着暴虐的光芒,他从不曾知道我,他甚至不肯斜眼看我一眼,他感受不到我灼热的目光,和疯狂跳动好像要跃出胸膛的心脏。
穿过一条小巷时,那把伞中藏住的剑抵住了我的脖颈,寒意散出,在皮肤上印出一道淡淡的血痕。
他的手按在我的肩膀上,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我的肩胛骨一样。
那双眼像南极点最深处的冰川,再强的烈日都无法令其消融。我听到他从嗓子里溢出来的轻轻的说话声,缥缈得像是握不住的烟尘。他俯在我身侧低低耳语,说着没有感情的冷漠的话。
“你这女人为什么一直盯着我哩,既然敢看我,说明你已经做好被挖下眼睛的觉悟了吧。”
不知为何,我止不住的哭出来了。
似乎是没料到我会突然流泪,他也愣了一下,随后那把剑压得更紧了一些,只要他想,随时都能不费吹灰之力的切断我的动脉。
珠子般的泪水一滴一滴往下掉,我止不住的哭,我一边摇头一边擦眼泪,他不耐烦地说:“你这女人就这么怕死哩。”但语气中却有些连我都能察觉到的动摇。
我何时怕过死呢?比起死去,无法再追逐你的脚步,无法再感受你曾经停留过的地方的余温,这才是最令人绝望的。
于是我生平第一次当面叫了他的名字。
“阿飞……”我带着哭腔,颤抖着说。
他迟疑了一下,手里的刀突然收回剑鞘了。
“我是不是在哪见过你?……你……我好像想起来哩,那间花店,对吧。”
他眯起眼,大半张脸都埋在斗篷里,发出令人战栗的轻笑声。
“团长的下一个目标就是你珍藏的‘拜占庭之翼’,不如干脆就在这里把你解决了好哩。”
我摇了摇头,擦去脸上的泪痕说:“库洛洛想要什么,我都会直接给他,旅团的要求不论什么我都会无条件满足。”
他居高临下的看了我一眼,轻蔑地说:
“嘁,无趣。”
那藏蓝色斗篷下的手突然向我伸来了。
“站起来,不然砍断你的腿。”握住我的手粗暴的一把将我从地上拉起来,他扛起雨伞漫不经心的说了一句,“你对团长还真是不错哩,不过可别想打旅团什么主意。”
他又眯起眼,我却猜不出他是不是在笑。
这是我第一次听到他对我说话,第一次触碰到他的体温。
他的手凉凉的,和他的心一样。
“我不是为了库洛洛。”我一把拉住他的胳膊,一阵令人窒息的杀意就瞬间扼住了我的嗓子。
我汗如雨下,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眼,沉声说:“不想死的话就把手放开。”
我却不为所动。
“我是为了你。”我手指冰凉,却无比坚定地看着他的双眼说:“我爱你,飞坦。”
刀刃削断了我的头发,在我的脖颈间又一次停住。他露出像看低贱的蠕虫一样的表情。
“女人,想活命的话,就这辈子再也别让我看见你。”
你永远不会认识我。
你永远不会记得我。
你永远不会像我爱你那样爱我。
即使我已经想尽办法走近你的身边,即使我看向你的目光始终都那么炽热,即使你早就知道了我的心意。
你并非不理睬,你是根本就不想看见我。
当我第一千零一次为了你哭泣,那件血腥气息浓重的斗篷突然罩到了我的头上,你面色冷漠的对我说:
“吵死了,整天哭哭啼啼的,如果不是团长说你这个女人留着还有用,我早就让你魂魄归西哩。”
为了许愿让自己获得永恒的幸福,白天鹅拔下了身上全部的羽毛,金丝雀飞入了不会开锁的囹圄,鲤鱼撕下了彩色的鱼鳞,你是绀色的阳炎,冰冷地灼伤我,你什么也不说,什么都不做,可我早已经被你囚入你心底的地窖,囚进名为你的坚不可摧的囚牢,高墙外没有更广阔的天空,只有站在高墙上的你,像看马戏表演一样看着我在箱庭中焦灼奔跑。
“我爱你。”我第一千零一次对你说。
即使我知道,你不明白爱为何物,你嗤笑我,你厌恶我,你想杀了我。
还有,你永远不会爱上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