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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第六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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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志濒临溃散的司空曜甚至都没多思,长臂一挥,室内瞬间漆黑,只有窗外的圆月洒进点点荧光。
黑暗原本是会让人恐惧的存在,此刻却无声给了言念儿极大的勇气。
这还是她从上一次失败的经历中汲取的教训。
司空曜喜男子,所以才会对穿着男装的她失控,但她毕竟非男子,一旦衣衫褪下,就会露出原形,所以上一次司空曜才会突然离开。
这是言念儿的理解。
所以这一次,她才急急提醒,让司空曜熄了烛火,看不见她的身体,或许可以蒙混过关。
虽然带着欺骗,可她也是无计可施,她只要圆房,若是事后司空曜追究起来,她愿意承担一切后果。
这么想着,她便坦然了,感觉到衣衫被一件件剥离,言念儿的心跳也随着越来越快,似那发起冲锋的鼓点,一声比一声急促。
直到最后一件蔽体之物被褪下,这种又热又凉、不着寸缕的感觉,让她好不容易压下的慌乱恐惧感再次袭来,甚至于她整个身子都止不住的在抖。
开始是小幅度的,后来越抖越剧烈。
而司空曜却在此时,停了下来。
夜色浓郁,本就脑中凌乱的言念儿甚至都看不清司空曜的神情,但是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一双锐利的眸子正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紧紧盯着她,让本就抖个不停的身子更是抑制不住的战栗。
言念儿怕极了这种感觉,她长这么大,从来没有像此刻这么紧张害怕过,说不清道不明的,似怕着之后要发生的事,又似在怕着其他什么东西。
司空曜依旧没有动,而这样的状态无异是对言念儿的凌迟,她脑子更乱了,杂七杂八的念头蜂拥而至,往事一幕幕在她眼前闪过,最后定格在她母亲临走时看向她的一双眸子,浓浓的不舍又带着深深的期盼。
她要圆房,这是她此刻唯一的想法。
身体受脑子支配,她猛地闭上眼,双臂一伸,直接攀上了司空曜的脖颈,将自己贴上了司空曜同样已经赤.裸的胸膛,“王爷,我……”
后面的话还没有说完,刚刚还热情似火的男人突然大力推开她,猛然起身。
甚至比上次还要快,连丢在地上的衣衫都没有捡起,“嘭!”的一声,夺门而出。
原本裹挟着慌乱、恐惧、羞耻,又带着期盼的各种乱七八糟的情绪随着这一声巨大的关门声,戛然而止。
言念儿脑子有一瞬间的空白,回过神的时候,榻上已经只剩下她一个人。
她僵着身子起身,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清,可是身上褪去燥热的清凉提醒着她,刚刚发生了什么。
司空曜走了,再一次的走了,她失败了,又一次的失败了。
哪怕她已经做到如此!
一滴泪从眼角滑过,她下意识去抹掉,生怕这滴泪泄露了她的情绪。
可是刚抹掉第一滴,第二滴又没出息的流了出来,她再去抹,然后就是第三滴、第四滴……
她抹不过来,最后只能任由一滴滴滚热的泪汇成一串串、一行行,由热变凉,顺着她更凉的脸颊无声跌落。
流云在走,遮了原本的圆月,本就漆黑一片的室内更是黑的视物不清,唯见被拉扯开的帷幔下,一纤弱身形抱成一个团,轻微战栗着。
室内有呜咽啜泣声,声音不大,带着明显的隐忍。
明明室内昏暗无人,可是那啜泣声的主人依旧强忍着,似眼下这般泄露情绪都是她所不能容忍的。
言念儿哭了,她终究没能忍住。
那强压的心头泪,从她母亲过世时积攒到如今,此刻已到了临界点,再也止不住了。
无力、无助又无措彻底将她包裹。
她已经很努力了,可她依旧什么都做不了。
幼时没有照顾好母亲,只能看着母亲缠绵病榻而无能为力。
后来想用自己婚事换母亲后半生安康,却不曾想,母亲反倒因她早早含恨而终。
如今,她甚至撇下所有尊严,只为还母亲、还言氏一族一个清白,却也终究是什么都办不到。
什么都办不到!
她是一个从不轻易泄露自己情绪的人,可是强压的情绪终究有压不住的一天。
她本就是一个只有十八岁的女子,她根本就没有看起来那么坚强。
她突然觉得好累。
自己的世界就像眼下周围的环境一般,黑漆漆的,没有一丝光明。
黑夜中独自舔舐伤口的她,也终究有一天被积攒的伤口反噬的一天。
她乏了,她累了,她甚至想着自己跟着这黑夜一起,彻底消失吧!
“咯吱”有什么声音打破了黑夜的沉静。
可是榻上那抱着膝盖、蜷成团的人许是被黑夜浸染,迷了五识,没有听见。
轻微脚步声靠近,高大的人影弯下腰,似要捡起地上的衣衫,然后,突然的,他身形一顿。
刚刚他进来时,思绪飘渺,便也没有注意其他,如今就在榻前,那一声声细小隐忍的啜泣终于撞进了他的耳膜。
他忽地直起身,一个健步来到榻前,“念儿!”
榻上人终于听见声响,下意识抬头。
此刻流云已走,圆月重新露了出来,皎白的月光撒了满屋,也照亮了言念儿早已泪流满面的脸。
司空曜心头猛的一疼,似刀绞一般。
“念儿你……”
言念儿没想到司空曜会去而复返,毕竟之前几次,司空曜离开后就没有再回来。
突然看到身前坐着的男子,言念儿猛然意识到自己还没有穿衣服,似是本能的动作,她急急拿起床头一件衣衫胡乱的穿上,可是穿到一半,她才反应过来,猝然抬头,正好对上司空曜一双犀利如刀的眸子,那眸子太深太复杂,又在夜色下,一时间她根本无法看清,只觉得那眸子似乎带了愠色。以为是自己的行为惹司空曜不高兴了,毕竟刚刚的她还那般热情的邀请,如今不仅哭了,还要如此遮掩,一定是惹他不快了。
这么想着,刚刚胡乱套上的衣衫,她又急急扯开,可是这样自己扯开衣衫,要强迫自己赤.身.裸.体对着一个男人的状态,甚至于比刚刚还要让她无措。
巨大的羞耻感又一次袭来,她扯着衣服的手已经抖成了筛子。
已经哭过的眼睛过于敏感,眼窝很快又囤了一堆泪,她强迫自己不要哭出来,紧咬的唇已经渗出了血。
突然的,刚刚还一片漆黑的室内,烛火瞬间点燃。
豁然的光亮让言念儿身子一僵,羞耻感更似排山倒海一般,她猛的闭上眼,想让自己不去面对眼下的耻辱,可是本就积满了泪的眼猛然闭上,两串水珠就“簌簌落落”地流了下来。
她下意识地想抹去,不想让司空曜看到,可刚要抬起的手猛然被柔软的被子裹住,连带着她颤抖不止的身子一并裹进一片温暖中。
然后,宽大的、指腹明显带着薄茧的手轻抚上了她的脸,抹去了那两串泪,又小心翼翼地抹着之前留下的一道道泪痕。
言念儿一惊,猝然睁眼。
这一次,她看清了司空曜的眸子,依旧深邃复杂,却带着浓浓的悲伤。
他……
言念儿不明白了,他不应该恼她吗,为何是这样一副受伤的神情。
“王爷,我……对不起!”虽然看不懂司空曜眼中含义,可是言念儿依旧觉得眼下场景,是她的错。
“呵~”一声低低的轻呵声,浅浅的,又似带着浓浓复杂的情绪。
“念儿就那么想离开?”似一句问话,又似带着肯定,明明平平淡淡的,又似压着心底巨浪。
言念儿却没听明白,她不知道司空曜为什么会突然回来,更不知道司空曜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王爷……”
“罢了!”似怕听到什么更让他难以接受的话,司空曜突然打断言念儿的话,明明眼中的伤掩饰都掩饰不掉,他依旧强迫自己勾了勾嘴角,“既然如此,本王就放你离开。”
放你离开,你不必做到如此!司空曜眼底有伤,血,滴到了心口。
那份痛,他活了二十多年都不曾体会,痛到五脏麻木,面上反倒镇定了许多。
他没想到自己的强留会将言念儿逼到如此绝境,当看到言念儿满脸的泪,却依旧强迫着自己扯开衣服的时候,他听到了自己心口皲裂的声音。
就在不久前,他再一次险些没控制住自己,要了言念儿,可就在临门一脚的时候,身下人越来越抖的身子终于将他神志微微拉回。
随后言念儿主动贴上来的身子让他彻底清醒。
一切都是为了圆房,一切都是为了离开。
而他,绝不允许她离开,所以,虽然顶着一身燥热,他再一次落荒而逃。
这一次逃的更加狼狈,他甚至都没来得及捡起地上的衣服。
因为没穿衣服,他也不可能走太远,索性就冲了个凉水澡,又在晨华殿房顶上吹了一会儿凉风,才将将压下心头热躁。
所以,他又一次回来了,想着捡起衣服就走,免得二人尴尬,同时也怕自己刚刚压下去的邪火再蹿上来,却不曾想,他竟发现言念儿蜷在榻上,低低地哭着。
那一刻,他心都要裂了。
他与言念儿相识也有数月,言念儿很少笑,更是从来没有见她哭过。
以至于他都忘了,她本是女孩子,而女孩子,原本是最容易哭的。
这样一个从来不哭的人,如今却因为没能与他圆房,不能离开这里,而哭了。
心如刀绞,肝胆俱裂,也不敌他此刻感受的万分之一。
缓缓抱紧身前人,他努力吸吮着言念儿身上淡淡的香气,似要将这香气留在鼻间,留在脑中,他知道,他怕是最后一次这样抱着言念儿了。
被紧紧圈在怀中,言念儿身子僵了僵,可是她似乎隐约觉得哪里不对。
刚刚司空曜那句“放她离开”更是让她觉得不知所以,遂再次轻唤出声,“王爷?”
“不要说话。”司空曜又一次打断言念儿的话,似害怕,又似贪恋此刻二人所剩不多可以这样相拥一起的时间。
半晌,司空曜终于出声,依旧紧紧抱着怀中人,下巴微微抵在言念儿头顶,面部线条冷硬,带着不舍的决绝,“言念儿,你听好了,本王只说这一次,也应该是……最后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