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袭战甲渡寒衣》栗栗安吶

7、第7章

　　黎渊这一觉睡得时间不算久，不过才三五日而已。

　　她惬意的在池子里抖着尾巴，想起天道曾讲过的有关太液池的传说，这人挑了挑眉，直接化作真身朝池底游去。

　　太液池本身没什么特别，只不过天道老头说的神乎其神。

　　他说，太液池底有一块女娲补天时剩下的石头，经过池水千万年的打磨，变成了一面可以照出人心底欲望的镜子，你的所思所想，在这块镜子前都会无所遁形。

　　黎渊并没有什么欲望，只是睡醒后瞧到的三十一重天，虽繁花似锦但却一片寂寥，她突然就很想，那些她从未谋面，但把仅存的生机给了她的族人们。

　　黎渊知道太液池很大，可也没想到深度也是这么惊人。她化作真身游了许久，都没探到底，自然也就没见到那传说中能照出人心中欲望的镜子。

　　她有些意兴阑珊，便掉头往回游。这人身形极其潇洒的出了太液池，展开在背后蜷缩很久的双翼，仗着三十一重天此时无人，在空中肆意的飞行盘旋后，才踏进三十一重天唯一一座宫殿。

　　黎渊随便换了身干净衣衫，将身后青丝用根同色丝带一扎，摸了颗仙侍不知道什么时候送来的果子，在衣袍上擦了擦，一边吃一边走，半点不见仙人端庄。

　　推开蛋壳守着的大门，便瞧见跪在门前一脸苦相的天道，还有看戏的春霞秋露，黎渊啃了口果子，挑挑眉，“几日不见，就行如此大礼，要是我闭关个几年，再见面时，你不得三跪九叩的来迎接我？”

　　接住往她身上蹦的蛋壳，黎渊吐了口果皮，“起来吧，我去找玄筠借两本兵书，你同我一起去？”

　　天道颤巍巍的从袖子里掏出两本泛黄的书册，“兵书，小仙已经准备好了！是上古时期战神真武大帝的亲笔手札！还请，还请神尊过目！”

　　黎渊抛了抛手中乖巧的两瓣蛋壳，几步走到他身边，接过天道高举过头顶的两本手札，翻开看了两眼，随后蹲下。

　　真武大帝的亲笔手札被她卷成筒，敲敲天道肩膀，示意他抬起头，黎渊黑色的眸子里古井无波，“说吧，干什么了？是调戏了哪家仙娥，还是贪心抢了谁家宝物？谁家是要我去登门赔礼的？”

　　“……都不是，老朽深知自己罪孽深重，但祈求神尊，念在老朽年老体弱的份上，对老朽从轻发落！”天道老头瞧了黎渊一眼，不敢与她对视，又低下头，咬咬牙，一脑袋就要磕在门口的白玉地砖上。

　　“等会，你不说清楚你干了什么，我怎么从轻发落你？”一书卷拦住天道要磕下的头，黎渊揉了揉眉心，有点头疼，“春霞，秋露，说说，你们都知道些什么？”

　　“禀神尊，五日前，有位叫照清的僧人过来，说是奉佛祖之命来同您一道研习兵书的，但小甲小乙带着琉璃火守门，我二人便告诉他神尊这几日不见客。”春霞笑嘻嘻的，朝黎渊福了福身，竹筒倒豆子似的，将那日发生的事，说给黎渊听。

　　“照清师傅要离开时，正好碰见了从酒神殿回来的天道司君，我们说了几句话，照清师傅就气冲冲的走了。”

　　“然后，天道司君便说自己闯祸了，说错了话，酒还没醒便跪在了您门前，一跪就是五天。哦，对了，照清师傅走时还嘱咐我们，不要告诉神尊您，他曾来过。”

　　黎渊拍了拍天道的肩，看着春霞，“你们都曾聊了什么，照清说了什么，如实道来。”

　　三十一天虽无人来访，但这是去往三十二重天和凌霄宝殿的必经之路，黎渊脸皮厚，觉得站在门口也无所谓，但天道是个脸皮薄的，小老头可怜兮兮揪住黎渊衣摆，“神尊，咱们进去说吧，若是叫其他人瞧见了，小老儿的脸面也没有了。”

　　秋露给黎渊搬凳子刚回来，闻言瞧了他一眼，稀奇道：“您都跪在这五天了，我还以为您不要脸呢？怎么这会想起来了？要说颜面啊，怕是也早就没有了。”

　　春霞笑嘻嘻的给黎渊递上天道‘千辛万苦’搬回来的秋露白，“他是怕神尊知道了，重罚他，才出此下策，一早就跪在了大门前，跟神尊的雷霆之怒比起来，脸面算什么呐？”

　　虽说大早上饮酒不好，但黎渊向来不在乎这个，靠在铺了锦垫的藤椅上，就着春霞的手抿了口秋露白，这人脸上露出舒适之意，朝天道点点头，“说吧，你都干了什么，说了什么，若是有半句谎话，本尊就把你扔进东海喂鱼去。”

　　照清从神界回来后，便去了终南山佛坛，日日盯着当时如来背后的那棵菩提发呆。

　　今日讲经的是地藏菩萨，这人因一句“地狱不空，誓不成佛”而被六界熟知，但人却懒散的很，每次讲经，总是只讲那一本《地藏菩萨本愿经》。他每次讲经时，一半时间休息，一半时间叫僧人们结伴研读，他是过的舒坦，可弄得众僧们有苦难言，却又不得不从。

　　众僧人今日也准备硬着头皮再‘听’一遍《地藏经》，这人却侧卧在蒲团之上，朝众僧挥了挥手，“都回去吧，今日乏了，不想讲了，明日再来。”

　　他也不管众僧是什么反应，脱下身上袈裟揉成一团当作枕头便睡了过去。他座下通灵神兽谛听闲来无事，慢慢渡到照清身边，同他一起瞧着那棵枝繁叶茂的菩提树。

　　“听说你在此地已经五日了，可是要想些什么？”谛听静静卧在一旁，模样简直是同地藏菩萨如出一辙的懒散。

　　“正在想，却想不太明白。”照清神色平静，眉宇间总带着那抹消散不去的郁气，“佛祖总说，人生不如意十有八九，若有心事，便到这菩提树下打坐参禅，总有一日会想明白的。”

　　“啊，你说的这事我知道。佛祖还不是佛祖的时候，曾苦修六年无果，后去到菩提伽耶，找了一棵毕钵罗树，坐在树下苦思冥想，最后才得了大智慧，觉悟成佛。”谛听打了个哈欠，“你参禅的地方不对，肯定想不明白。”

　　“你该去大觉塔，那便是曾经的菩提伽耶，找到佛祖曾经坐过的毕钵罗，说不定你也能得大智慧，觉悟成佛。”谛听爬起来，围着他转了一圈，“我瞧你骨骼精奇，是棵练武的好苗子，不如拜入我门下，习修罗道，定能早日成佛。”

　　“谛听，你又胡说什么呢？还拜入你门下？你那是什么门？我瞧你是皮痒了吧。”地藏菩萨依旧懒洋洋的侧卧在蒲团之上，眼睛也未睁开，“他那是心病，若是只靠参禅，去哪都没用。”

　　“弟子打搅尊者的清梦了。”照清双手合十，转身朝地藏菩萨歉意道，“弟子有一事不明，还请尊者解惑。”

　　“不必如此，我今日来便是为了你。前两日文殊和普贤曾说，你已盯着那树瞧了好久，可瞧出什么名堂来？”地藏菩萨睁开一只眼瞧他，声音里带着倦，“解铃还须系铃人，心病还需心药医，你该去的地方不在这里。”

　　“明日五界便要出兵，若是你此时不去，将来恐怕她身侧，可就没你的位置了。”

　　照清想到那日在三十一重天听到的话，十指绷紧，面带苦涩，“尊者，我去与不去，恐怕，都已经没了弟子的位置。”

　　“我言尽于此，去不去，那是你的事。”地藏菩萨闭上那只睁着的眼，打了个哈欠，“明日应是圣观音讲经，你可以好好听听。走了，不送。”他话音将落，地藏菩萨和在他身旁的谛听一起没了踪影。

　　照清扭头看着那棵寂静无言的菩提树，良久没能做出决定。

　　黎渊喝完一壶酒，天道也把事情经过交代的差不多了，他膝行几步至黎渊身前，脸上是满满的歉意，“神尊，小仙真不是故意的，小仙当时是真的不知道照清师傅也在啊，不然，您就是借小仙一百个胆子，小仙也不敢这么说啊！小仙真没有想抹黑神尊的清誉啊！”

　　黎渊低着头瞧酒壶上的龙形花纹，眼中情绪晦涩难明，她沉默良久，最后把酒壶递给一旁的秋露，“我去趟西天，不管如何，登门是客，将人拒之门外总归是不对，我先去赔个不是，其他的，日后再做打算。”

　　天道忙扯住她衣摆，仰头看她，“神尊，您带着小仙吧，小仙愿同您一起去，照清师傅误会也是因为小仙喝多了酒胡言乱语，小仙愿去赎罪。”

　　黎渊伸手扯出自己衣摆，语气平静听不出情绪，“你在这跪了五日，虽是仙身，也定伤了膝盖，若此时你与我同去，恐怕照清会认为我严刑逼供，他不仅不会对我改观，倒是可能再给我扣上一顶，苛责下属的帽子。”

　　“他之前不是找我研习兵法么，正好，我这新得了两本兵书，也省得找其他理由了。”她整理了下被天道扯皱的衣衫，脸上还带着马上就能见到心上人那种愉悦的笑。

　　“神尊，哎呦！我的神尊呐！您这么大阵仗是做什么呐？可是天道司君做错了什么？您就看在他一把年纪的份上，饶了他这回吧。”胖乎乎的典礼星君从云上下来，擦了擦头上的汗，“我要说什么来着，对了，启禀神尊，帝君请您到昭灵殿中一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