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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45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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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郁宸目瞪口呆,手上握着滚烫的茶壶也忘了放下,他瞧着天帝,一脸诧异,“您不要说,您那位天后就是当年的……”
玄筠艰难的点点头,“玄胤酒醒后羞愧难当,他自觉对不起雪意,也对不起雪袂,便直接投了化神池,神魂俱灭,先天后也因为这事被先帝处死。”
“长女自愿赴死,河寻虽不满却也无话可说,但次女受此侮辱,河寻是无论如何也忍不了的。他便以此威胁先帝,要先帝将雪袂许给下个即位的皇子,并让自己的幺女继承水神之位。他说若是先帝不同意,他就将这事昭告六界。”
“先帝爱面子,不得不同意,正好那时我母妃又拿着我曾做过的梦去寻先帝,一切就这般成立了。我即位娶了雪袂,碍于先帝同河寻立下的约定,雪袂若无天大的过错,我不得废她另立天后,所以到现在,我已一百多万岁,眼瞧着寿数过了小半,我也没法立下太子。”
“那您还真是倒霉,就这般被戴了帽子,还死活没法摘。”郁宸后知后觉的放下茶壶,将烫红的手指捂在耳朵上,一脸同情的瞧着玄筠,“那您就不能从那两位皇子中选一个?我瞧他们就极好。”
“神界皇族规定,立嫡不立贤,若太子不堪大用,自有天道拨乱反正。”玄筠敲了敲桌子,一脸苦涩,“我母后曾说,这是白捡的好事。若我错过,我那些兄长定会挣破头,抢着去做这冤大头,她也再不可能坐上梦寐以求的天后宝座。她还说,她以后会寻许多温柔美丽的仙子弥补我,呵。”
“一步错,步步错。”黎渊一直静静听着,她半躺在藤椅上,摩梭着手上的翠玉扳指,最后言简意赅做了总结,“或许要废掉现在的这位天后,也不是不可能。”
“今日在凌霄宝殿内,我瞧见她和六公主的互动,尤其是在六公主被验明正身时,天后的眼神很奇怪,做母亲的担心女儿很正常,可她瞧着六公主的眼神里,明显带着紧张,可她在紧张什么?”
“或许是你是太紧张了吧,现在瞧谁都觉得不正常。”郁宸撇了撇嘴,“你别说,你走之后,我还真的在你屋里的柜子里翻到了几样东西。”
他朝游浅挥挥手,游浅便恭敬的将腰间的乾坤袋解下来递给郁宸。
郁宸直接打开,开始往外掏东西,还对着天帝道:“您瞧啊,一个写着您名字还扎满了针的小人,还有几张依旧写了您名字,不知道是用什么血写成的符咒,您可能不知道,这都是在凡间和我们魔界被极力禁止的巫蛊之术。”
“哦,还有一个破鼎。”郁宸将那铜鼎翻过来倒过去,“我拿到就瞧了,里头什么都没有,也不知道有什么用。”
黎渊不甚在意,瞧着郁宸摆置着那铜鼎,忽然没头没脑的冒了一句,“我想他了。”
天道眼皮一跳,他年长天帝几万岁,天帝说的那事他也是知道的,再听一遍也无所谓,可魂游天外刚刚回神,便听见了黎渊这惊人的一句。
可他站在黎渊身后,旁边就是天帝,着实没法做小动作提醒她。
天帝,郁宸,连同站在天帝身后的典礼星君,还有站在郁宸身边的游浅,四人齐齐看向黎渊,可这人好像不知道自己说了一句怎样惊人的话,她只是用手撑着下巴,看向遥远的西方,“听完你的故事,我愈加觉得初衷很重要。”
“你同你母亲的初衷是为了帝位,想着等自己得到这一切后,再去寻找中意的伴侣。可这样初衷就变了,不是出于喜欢,而是为了要弥补自己。”
“你看到她们,便会想起这段惨痛的记忆,再漂亮温柔的仙子到最后也只会让你厌烦,更别提还有天后四处蹦跶,一直在提醒你那段过去呢?”
玄筠对她的想法有些诧异,但更重要的还是前头那四个字,他踌躇着,还是将大家共同的疑惑问出了,“你说的那个‘他’?可是你的心上人?”
黎渊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她忽然起身,转身瞧着玄筠,漆黑的眸子里带着难得的温柔缱绻,“我曾被埋于须臾山下,在地下度过了七百年的孤寂岁月,而后破壳飞升,又在太液池浑浑噩噩过了二十万年。在这七百二十万年的岁月里,我从未像现在这样想念一个人。”
“我很想他,我现在立刻马上就要去见他,一分一秒都等不了了。”
玄筠沉默不语,他面上带着落寞,双手交握在一起,左手拇指在右手手背上用力按压了几下,像是在平复心情一般,然后才仰头看着黎渊。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我不会拦着你,也没那个资格拦着你。这男欢女爱本就是天地伦常,只是黎渊,龙是天底下已知最长寿的物种了,你的那个心上人无论是六界的哪一族,他都不可能长久的陪着你。”
这还是黎渊第一次在人前表露心迹,玄筠不说祝福她,反倒是朝她兜头泼了盆冷水,她瞧着玄筠的眸子也渐渐染上了杀意。
“别误会。”玄筠一瞧她眼神,就知道黎渊想岔了,他双手依旧交握,看着有点紧张,“我今日在凌霄宝殿内瞧的那本书,书上说龙,尤其是应龙,长寿且长情,你本身就是应龙,最知道龙的特性。当他进入轮回,转世投胎,很可能会不记得你了,若他日后中意别人,你又要如何自处?”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黎渊瞧着他面无表情,“照你这么说,除非天底下再有第二条应龙,否则我这辈子就活该孤独终老?我管不了那么多,我只知道,我现在很想他,我要去见他。”
黎渊说完这番话,也不管玄筠是何态度,背后双翼一展,直接化为真身,快速消失在众人眼前。
“帝君,神尊就这么走了,可殿上那些……该怎么办啊?”典礼星君有些发愁,这时候黎渊简直就是他们的主心骨,虽说现在不少仙人对她都有异议,可有她在,总觉得安心不少。
“黎渊不是要重建战部了?那就叫那些武将去查,就从他们的洞府仙宫开始查,顺藤摸瓜,牵丝引线,总能查出来点什么,总不至于没了黎渊,这偌大的神界连个能主事的人都没有。”玄筠冷哼一声,“这两个月,她忙上忙下的,就算是休息一段又何妨?这神界还能叫人一锅端了不成?”
郁宸手中还握着那个破旧的铜鼎,瞧着黎渊消失的方向忽然就没了精神,他将铜鼎向后一抛,“咚”的一声,那铜鼎直接落入了奔流不息的银河中,转眼就没了踪影。
他也不在乎自己还坐在地上,大剌剌的向后一躺,双手交叠垫在脑后,有些怅然若失,“黎渊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有了心上人,我与她认识了也有三个多月吧,还瞒的怪深。”
黎渊出了神界直奔凡间那座小山,但眼瞧着马上就要到了,这人却忽然停下了脚步,俗话说近乡情怯,她只是在神界呆了两个多月,对照清来说这短短的六十天却可能是一生。
但总在半空着飘着也不是个事,她这么大一条龙,山上的人只要不是瞎子,一抬头就能瞧见,到时候在凡间再引起争议,玄筠又该叹气了。
但回去吧,没见到人,不甘心。可见到了,照清已垂垂老矣,她还同当年别无二致,这样见面难免会尬尴。
黎渊思来想去,干脆化作人身落到山脚,她在心里告诉自己,她就远远的瞧上一眼,绝不现身,只瞧一眼就好。但她的腿似乎不听使唤一般,不由自主的向那小庙走去。
就这样吧,若是碰见了,大不了她在故技重施说是借宿,她不奢望像上次能同他秉烛夜谈,哪怕只是说几句话也好。黎渊破罐子破摔,脚步越加轻快,只一瞬,她就到了当时的小庙前,却被眼前的断壁残垣吓了一跳。
眼前的小庙已经不能说是庙了,那扇她记忆中的木门已少了一扇,剩下半个孤零零的挂在门框上,墙头上爬满了藤曼。青藤翠绿,掩盖了下头被岁月侵蚀的墙体,院内更是杂草丛生,当初的青石板路被小草遮的严严实实,已然看不见了。
黎渊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是她来晚了。
推开那半扇木门,往日的记忆扑面而来。
与院门正对的便是大雄宝殿,殿中的释迦摩尼结跏趺坐,正满眼慈悲的瞧着殿外的黎渊,佛像两侧是姿势各异的十八罗汉,或坐或躺,面容含笑又或是怒目圆睁,却都布满了灰尘。
黎渊抬脚进去,站在殿中仰头瞧着殿中那尊佛像,她并不信佛,进来既不烧香也不拜佛,不过是想瞧瞧照清平时打坐参禅的地方罢了。
她正要转身往外走,却突然回头,“一,二……十一……十七……”
“少了一尊罗汉像……”黎渊喃喃自语,“许是修建时没钱了吧。”
出了大雄宝殿,黎渊踩着杂草向前,找到了那间她曾住过的禅室。
门没上锁,只是半掩。她推门进去,屋内桌上凳上满是灰尘,房梁被蜘蛛飞虫占领,在上头结了大大小小的网,而床上遗留的被褥也早被老鼠啃的七零八落。
站在庙门前,她便想到照清可能已不在这里了,可真瞧到屋内这般景象,黎渊的情绪还是低落下来。
随意擦了擦凳上的灰尘,黎渊掀起衣袍在桌前坐下,盯着桌上烛台发呆。呆在这里,她似乎还能闻到屋里浓重的檀香,好像还能听到照清早起参禅时的诵经声,心也静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