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袭战甲渡寒衣》栗栗安吶

20、第20章

　　混沌生六界，六界造万物。

　　六界又分上下，上三界人神魔，下三界妖鬼兽。远古时期人族王子释迦摩尼遁入空门，数载苦修终得大成，建立西方极乐世界后，这天地间的格局似乎又改变了。

　　黎渊独自走在黑暗中，开始回想自那日昭灵殿上五界会谈后发生的种种。

　　当日昭灵殿上，兽族的花青衣，魔族的郁宸，佛家的照清，还有妖界小心翼翼十分不引人注意的菟丝花，再加上他们神界众仙。度厄星君虽说是为凡间万民请愿，但他神胎仙骨，算不得凡人，如此说来，倒也算是五界会谈。

　　想到他们在殿上说的话，黎渊终于明白这中间的种种不合理之处。

　　度厄说，凡间有鬼怪作乱谋害凡人性命，花青衣也说兽界曾遭遇鬼界侵袭，而照清所在的西方极乐世界更是被开了扇通往鬼界的门，他也曾建议天帝先派人去各界探查。

　　但玄筠的选择是，直接联合魔族发兵二十万征讨鬼界，在那日魔君郁止来后，征伐人马又追加到了四十万。她当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但现在一想，为人谨慎一向不愿参和六界琐事的玄筠，能这么爽快的联合魔族出兵，这事本身就透着阴谋的气息。

　　若她是天帝，她第一选择也定是先派人检查神界是否有漏洞，再派遣兵将去凡间捉拿作乱伤人的鬼怪，而不是立马下令征讨鬼界。

　　她一边想着，步子没停，也不知走了多久，才从繁杂思绪中挣脱开来，停下脚步，静静打量周围环境。

　　黎渊并不知道自己在哪。

　　她周围弥漫着淡淡雾气，不算黑，勉强能看清前路，雾气中似乎藏着什么东西，从她身边一闪而过。在她能看到的最远处，有个模糊的身影坐在地上，她没有犹豫，大跨步向那人影走去。

　　等她到了近处，才瞧见那人影的具体模样。

　　那是一株巨大的向日葵，端坐在植物编成的王座上。上半身是植物模样，不算粗的茎秆从腰部长出，勉强撑着一朵金灿灿的花盘，在花盘顶端戴着一只小巧的王冠，盘内的花籽被全部掏空，上边还有干涸的淡绿色汁液。下半部是人身，穿着绸制的裤子，两只脚没穿鞋平放在地上，脚下有浓密的根茎扎进土里。

　　饶是胆大如黎渊，瞧着眼前这人不人花不花的东西，也有点恶寒。

　　雾似乎大了些。

　　藏在雾里的东西也渐渐向黎渊露了它们的獠牙，它们面目狰狞着，咆哮着，向王座前的黎渊冲去。

　　黎渊似有所觉，但这人一向张狂惯了，虽说被眼前这玩意恶心到了，倒也不会真怕了这雾中的魑魅魍魉，她只是负手立在那半人半花前，眼睫微垂，静等着那雾中的妖魔鬼怪露出它们的真面目。

　　地面上有什么东西在飞快移动着，黎渊往下瞧了一眼，有藤曼似的东西缠上了她的脚踝，正要顺着她裤腿向上爬，她不慌不忙的伸出手指，一颗火星蹦跶着落到那藤曼上，还没来得及变成燎原大火，
　　“噗嗤”一声，熄灭在空气中。

　　黎渊挑了挑眉，红莲业火能焚尽天下一切活物，可落到这玩意身上，顷刻间便已熄灭，这藤曼不是活物？

　　但腿上传来的冰凉触觉不是假的，藤曼慢慢收紧勒住她双腿的痛觉也是真的，黎渊收起脸上的笑，唇瓣微抿，终于严肃了起来。

　　她左脚向后迈出，右脚向前，双腿用力，先是扯断了缠在她腿上试图将她双腿捆住的藤曼，紧接着左手在空中一划，一把长剑在空中浮现，可黎渊还未来得及伸手握剑，正面对着她的那株向日葵，从腰间甩出两根枝条，一根缠住黎渊左手，一根缠住剑柄，拖着长剑向王座方向移动。

　　被她双腿用力弄断的藤曼刚想后退，见她左手被缠住，又失了武器，那藤曼又卷土重来，像是担心黎渊故技重施，连那向日葵脚下埋进土里的根茎都从土里钻了出来，缠上了黎渊双腿，它们这次并不试图将黎渊双腿合并捆在一起，只死死缠住她脚踝，让她双腿宛如被钉在地上一般，动弹不得。

　　“这玩意，到底死的活的？”黎渊咒骂一声，她在那半人半花前伫立了近一炷香的时间，并未见那东西露出一点活物的气息，她只当它是死了很久，没想到在这摆了她一道。

　　黎渊咬着牙，试图从那枝条中抽出手，但她越用力，枝条的力度也跟着加大，甚至从那枝条上又分出藤曼往她胳膊上爬，两方拉扯了一番，黎渊原本纤细白净的手腕硬是被那枝条磨开了皮，渗出了血珠。

　　闻到血腥味的枝条更加疯狂，它们拼命朝黎渊手腕上的伤口处钻，原本只是破了点皮的手腕被这些枝条硬生生磨出了大口子。带着祥瑞之气的血液不但没让那些枝蔓退缩，它们反而更加兴奋了，一个个争先恐后的往她伤口处爬，都想要去喝口血。

　　黎渊能清晰感觉到她的修为，随着血液的流失在慢慢消散，那些喝到血的枝蔓像是得到了滋润一般，在她修为的滋养下，连之前手指粗细的枝条都长大了不少，尤其是那半人半花的向日葵，花盘都变大了一圈。

　　黎渊确实是大意了。

　　她背在身后的右手在左手被缠住的一瞬间，在地上徘徊着蓄谋已久的枝条就顺着衣摆爬到了她腰间，将她的右手和身体缠在一起。

　　黎渊双腿被钉在地上，左手正和那向日葵的枝条比拼着力气，右手被紧紧绑在身上。

　　自破壳之后，黎渊还从没这么狼狈过。

　　她自嘲的勾勾唇角，红莲业火对这些玩意没用，手脚被绑，宝剑也被那人不人花不花的玩意夺了去，怎么瞧，她都像是人家案板上待宰的羔羊了。

　　想到这，她干脆放弃挣扎，与其这雾中的妖魔鬼怪一个一个的来，她还不如等着，看这些玩意到底还能使出些什么花招来。

　　见她不再挣扎，藏在雾里的东西也终于露出了它们的真面目。

　　那是浮在空中各式各样的花儿，说是花也不太准确，各种植物依附着白骨飘在空中，要么从骨头顶上开出一朵花来，要么从眼眶里伸出几片叶子来，原本翠绿的枝叶现在成了黑灰色，柔软的枝条长出了坚硬的黑刺，一圈圈的将黎渊包裹在内。

　　黎渊现在的心情有点复杂，对花花草草这些东西，她说不上喜欢，也说不上讨厌，每日在太液池睡醒后，瞧到那些被春霞秋露打理的漂漂亮亮的花，也会觉得心情不错。但现在瞧到这么些个让人恶寒玩意，她觉得自己以后，可能无法再正视神界的那些花了。

　　没等黎渊走完一圈心路历程，那些浮在空中的植物已经朝她扑了过来。

　　那些骨头在靠近她的一刹那变成了真实的人脸，或是被剜了眼珠，或是被拔了舌头，一张张血淋淋的面孔围着黎渊，似乎是在向黎渊哭诉着什么。

　　黎渊有一瞬间的恍惚，等她回过神来，那些带刺的枝条已经缠在她身上，不断收紧，黑刺透过衣衫，扎进了她血肉里，正试图从她身上吸取力量。

　　一把冰冷长剑穿过缠在她身上的层层枝条，精准的刺进了她体内，正好刺进了她心脏位置，黎渊的脸色忽然变得苍白，“咳咳~”

　　她吐出几口鲜血，低下头呆滞的瞧着将她刺了个对穿的长剑——那是她的佩剑。

　　“黎渊？神界战神？”有人开了口，声音里带着不屑，“似乎也没什么了不起的，你也只是命好，投了个龙胎。”

　　“本王听说龙全身都是宝，鳞片更是坚硬无比，若是将你扒皮抽筋，做成一件铠甲，你也不算白活一场。”

　　黎渊能感觉到缠在她身上的枝蔓愈加用力，像是想要将她拦腰截断一样，那些扎进她皮肉的黑刺在不断变长，正在她骨头上不断摩擦，似乎想找个合适的位置穿进她骨头里。

　　那人拔出了长剑，黎渊再度吐出一口血来，她没能说出话，也没能发出声音——有枝蔓缠上了她脖颈，被重伤的心脏还来不及自我愈合，就被探进来的枝条层层包裹住。

　　“有什么遗言也不用说了。”那人挥了挥手，爬在黎渊脸上的人脸露出条缝隙，好叫黎渊瞧清说话那人的模样，“本王之前打听过，龙么，与天地同寿，死了也不入轮回，你既没有来生，留了遗言也是白搭。”

　　说话的那人生得一副好皮囊，一双凤眼自带秋波，面如冠玉，一身白衫上绣着数不清的奇花异草，他未束发冠，只戴了一顶小巧的王冠，如瀑似的长发披在身后，手上还握着黎渊的那把佩剑。

　　“安心上路吧。你这一身好皮肉，本王会尽数拿去做花肥，若是你死后化作真身，本王也不会浪费了你的鳞片。”

　　“不过你喜欢什么花？”他上前几步，盯着黎渊露出来的那只眼睛，若有所思，“据说龙的真身有百十丈长，能蜿蜒盘桓几个山头。若是全拿去做花肥倒是有些可惜了。”

　　“本王将你龙头砍下做成花瓶，种上几株香水莲，摆在本王寝宫，你看如何？”

　　他也不等黎渊回答好或不好，一拍手，“就这么定了。你可以安心去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