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袭战甲渡寒衣》栗栗安吶

130、第130章

　　玄筠将手中茶盏放在案几上，又转身去那堆积如山的奏折堆里不知要扒些什么出来，那些个弹劾黎渊的折子从案几上掉落在地，刚好被玄筠一脚踩住，却又嫌硌脚似的，一脚踢开去。

　　黎渊捧着早已没了热气的茶盏安稳坐在藤椅上，挑了挑眉。

　　“你瞧，这是河寻递来的折子。”他费了半天劲，终于在奏折堆底下扒拉出一本皱的不像话的奏本，“许是雪袂将她同我之间的交易告诉了她父亲，难得河寻写了份请罪折子递了过来。”

　　“要知道，极北可是近两百万年不曾递过折子来了，别说是这样的请罪折子，就连问安折子我都没见过。我还是天帝呢，两百万年没瞧见过自己臣子的问安折子，你说这像话么？”

　　黎渊将手中已凉透了的茶盏递给玄筠，顺手接过了那份河寻的“请罪”折子，打开随意瞧了两眼，却直接丢到一旁去了，“你确定这算是请罪折子？”

　　瞧着她将那折子丢在一旁，玄筠赶紧跑过去蹲在一旁，瞧着它一副十分痛心的模样，“怎么不是？你不是也瞧到了么，上头只有‘请罪’两个字，不是请罪折子是什么？据说先帝都不曾收到过来自极北的请罪折子，我倒是还想收藏起来，倒是叫你丢在这弄脏了，也罢。”

　　他站起身，一脚踏在那折子上，还十分用力的碾了碾，再一脚将它踢出老远，“早先二十万年，你在太液池深居简出，自然是不知道现如今的神界是个什么光景。”

　　“虽说神界已经不知道换了多少届天帝了，可有些神仙依旧有着远古的血脉。比如说水神，火神，还有震雷真君。”

　　玄筠将手上那杯冷透了的茶水随意倒进一旁的洗笔池里，又重新添了热茶递给黎渊，“水神不必说，你已经是知道了，远古水神共工一脉。现火神羲邢是远古火神祝融一脉，震雷真君则是远古时真武大帝一脉。”

　　“震雷真君倒还好，他天资不够，于修炼上也不精通，不然不会到现在也还只是个真君，若他是像真武大帝那样丰神具秀的神仙，这战神之位也轮不到你了。”

　　黎渊接过茶水抿了一口，“这些身带血脉的神仙都自有传承吧，像我龙族一脉修习驭风之术，神界虽也有许多神仙修炼这法术，却无一能比得上龙族。”

　　“就是这道理。”玄筠转身又在那奏折堆里扒了半天，“神界不是无人修习驭水术，只是没有能比得上极北的，所以一来二去的，这神界也鲜少有人修炼这法门了，时至今日偌大的神界竟无人擅长驭水一术，这才叫雪袂和河寻将我拿捏住了。”

　　“雪袂没什么见识这我是知道，可我想不太明白为何河寻竟同意了雪袂这样的作法。”玄筠头也不回，依旧埋头在那奏折堆里找着什么，“我记得前两天魔族送了信来，说是等几日要派人来详谈死物一事，我怎么找不到丢在哪了呢？”

　　黎渊摇了摇头，“说了这么多，你还未说你叫我来到底是做什么的。”

　　地藏瞧着身前的和尚良久，最后还是指了指屋内，“进去说？”

　　和尚摇了摇头，“一会我还得去佛祖跟前听经，就不进了，我来只是想问，佛祖为何准了他还俗？”

　　地藏听了他的话，眉头缓缓皱起，“这是如来的决定，你不去问他，问我做什么？”

　　“我若是能问，也不会到这问你了。”和尚摩挲着手里的木杖，“他是迦叶转世，本就该去斩了那龙，重回尊者之位，这是理所应当。可他偏偏动了凡心，还想要还俗，佛祖竟也由着他胡来，我实在是想不明白是为什么。”

　　地藏心头忽地就升起一股无名火，“好啊，那你去跟他说，叫他去杀了那龙，告诉他他本该是谁！你也去跟如来说，叫他将他留在佛界，逼着他一心向佛！”

　　“你去啊！大门就在那！如来也就在灵山上！腿和嘴也都长在你身上！没人不叫你去！不叫你说！”

　　“阿弥陀佛。”和尚念了句法号，瞧着面带怒火的地藏叹了口气，“地藏，你心不静，已是犯了戒了。”

　　地藏冷哼一声，“我就在这戒律堂内，既已是犯了戒，你只管罚我就是。”

　　“是我来的不是时候，正好又触了你的霉头，你消消火，我改日再来就是了。”他左手立在胸前，朝地藏行了一礼，“我去听经了，告辞。”

　　“等等。”地藏眯了眯眼，瞧着那和尚转身就要离开，突然出声叫住他，“管好你手下的那些僧人，叫他们管好自己的嘴，不该说的不要说。你最好也断了那些不该有的念头。”

　　“前些日子，佛祖座下金翅大鹏与那龙在忘川之上斗了个两败俱伤。大鹏有多少年的修为你不是不知，但那黎渊只有七百万年的修为，却依旧能和它打的难分难舍，可你想想照清才多少年的修为？若是他真听进了你的撺掇，想要杀了龙重回尊者之位，却被龙反杀，那你就成了佛界的罪人了。”

　　“毕竟照清活着，迦叶归位还有些希望，若是迦叶死了，你们十八罗汉也只能改名叫十七罗汉了，你说是吧，注茶半托迦尊者？”

　　谛听站在门口跟地藏一起瞧着看门罗汉离开的背影，无奈的翻了个白眼，“您说您也真是的，不说就不说吧，何必要跟看门罗汉闹的这么难看？咱们毕竟还在戒律堂内呆着呢，若是他记仇，要这些僧人多‘看顾’咱们一些可怎么办？您还是戴罪之身呢，这有理也说不清啊。”

　　“他们这些人怕是魔障了。”地藏摇了摇头，转身往屋内走去，“我先前还不懂如来为何不告诉照清他是迦叶转世，现在我才明白，若是一开始就告诉了他，那离他成为降龙罗汉怕是又难了许多，就看着这些人，他那颗心也不会有多实诚，于修习中难免会参杂功利。”

　　“我这一日是真的累了。”他又缩回墙角，将放在一旁的袈裟揉成一团，垫在自己脑袋下，打了个哈欠，“睡会吧，明日还得为照清讨药去呢。”

　　照清依旧被铁链绑在刑架之上，有一身着粗布僧衣的年轻僧人正站在他身前，替他包扎着腕上伤口，“照清师兄，我听前头侍奉在佛祖身前的师兄们说，您那日和加楼罗打了一架是么？还说您使出了一极其厉害的招式，竟能逼退加楼罗呢！”

　　照清抬起眼皮冷冷瞧了他一眼，并未搭话。

　　那年轻僧人脸上满是兴奋与憧憬，语气中也满是艳羡之意，“您不亏是在佛祖座下修行的僧人呢，竟能一招逼退加楼罗，可真是好厉害啊。您有这样好的福气能在佛祖身前修行，又天资出众，为何要还俗呢？”

　　“你是戒律堂新来的僧人？哪来的？”照清瞧着这僧人，声音微冷，“先前不曾在这见过你。”

　　小和尚放下手中药瓶纱布，双手合十朝照清恭敬行了一礼，“小僧法号武能，本是观音座下弟子，但菩萨说我资质不高鲜少慧根，便叫我来了这里。我是前些日才来的，大师傅叫慧心师兄调教了我几日后，才准我进堂的。”

　　“既是才来不久，怎会知道我这样多的事？”照清虽被缚在刑架之上，形容狼狈，可饶是这样，也叫那小僧人吓的心惊胆战了，他额间满是汗水，声音里带着怕，“都……都是……是在堂内……听师兄们说的……”

　　“他们又是怎么知道的？”照清盯着武能，眼神越发凌厉，“你知道在这说谎的后果。”

　　“我不知道……我只是听师兄们说起过……其他的……我就不知道了……”

　　见武能不像是说谎，照清才缓缓闭上眼，“继续上药吧。”

　　“是……”武能抬起头小心看了他一眼，见照清闭上了眼，这才松了口气，转身去拿药瓶。

　　“他们还说了什么，接着说给我听。”

　　“是……”武能冷不丁被他突然出声吓了一跳，手中药瓶差点都翻到在地，他转身看着照清，咽了下口水，继续道：“师兄们还说您那日使出了一招叫什么大威天龙……就是靠着这招才逼退加楼罗的……还说您是迦叶……也就是降龙罗汉的转世……才一直被佛祖带在身边修习的……他们还说……”

　　武能后来又说了什么，照清已听不清了，他耳边只有那两个字在不断回响。

　　那些在他脑海里一闪而过的画面突然就清晰了起来。

　　手握禅杖立于青灰色巨龙之上的僧人，忽然转过身来同他对视。

　　带领许多武僧想要平息六界纷争浑身浴血的僧人，忽然停下转身与他相望。

　　还有那些不曾在他脑海中出现的画面，那些他的曾经过去，如潮水般向他涌来，将他紧紧包裹在内，任凭他如何挣扎，也不能逃离出去。

　　那是迦叶存在过的证明，也是证实他是谁的证据，经历千百万年，依旧清晰。

　　地藏忽然睁开了眼，一手用力推开卧在他身边的谛听，他顾不上穿鞋，起身就向外跑去，被大力推醒的谛听不明所以，瞧他这样慌张，立刻起身咬住他布鞋也跟着向外跑去。

　　地藏刚跑出门外，身子却忽然踉跄了，他死死的盯着前方，垂在身侧的手指也不自觉用力握紧了僧衣。

　　如来正站在那里，眼里满是慈悲，“晚了，地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