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袭战甲渡寒衣》栗栗安吶

128、第128章

　　“我已在这行刑堂待了近二十天，期间脑海中一直会有不属于我记忆的画面浮现。”照清眸光暗淡，宛如琉璃似的眸子像是被蒙了一层陈旧灰涩的纱。

　　“许多天之前，我脑子里出现了一个僧人。”

　　“我一直瞧不见他的脸，属于他的画面也只是一闪而过，十分模糊。直到最近那画面才多了些，但我只能看到他手持禅杖斩杀了一条青灰色巨龙。”照清死死盯着地藏，不愿错过他脸上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几天前，我瞧到他出现在了战场上，他率领许多武僧，一直浴血奋战，直至最后战死，也不曾后退一步。”

　　地藏起先还神色不变，只是安静的听他说话，直到听他说到这，他才略微有些不自在的动了动手指，瞧着照清无光的眸子，僵硬的扯了扯唇角，“你还看到了什么？”

　　“暂时只瞧到了这么些。”照清喘了口气，轻轻活动下被束缚了许久的手腕，“我知道佛家有十八罗汉。”

　　谛听轻轻咽了下口水，仍旧趴在门边不敢回头，它不知照清在戒律堂的这些天都知道了些什么，也不知菩萨心里是作何打算，只能强忍着内心的躁动与不安，逼迫着自己依旧趴在门边打盹。

　　“除了守在戒律堂这处的看门罗汉，其他的十几位罗汉我虽没见过，但在藏经阁，我也曾阅读过和他们有关的古迹，亦或是他们撰写的经书。但我从不知最后一位罗汉的姓名。”

　　许是他活动手腕时又牵扯到了身上的某处伤口，那行刑的僧人离开之前才替他换上的干净僧衣又染上了点点血迹，瞧的地藏一阵阵的牙酸。

　　地藏眼皮下垂，声音微沉，“你在如来座下修习许久，为何不向他询问这罗汉的生平？他是释迦摩尼，执掌佛家的如来尊者，他定是比我知道的更多。”

　　要怎么说呢？

　　说你不曾见过也不曾了解过的那位罗汉名为迦叶，被尊为降龙罗汉？还是说你是降龙的转世？如来乃至整个佛界都在等着你重回尊者之位？

　　没法说的，至少这话不能是由他说出来的。

　　照清眉头微皱——地藏这是明显的不愿意说了，但他的话倒是给照清提了醒，既然是十八位罗汉，可整个佛界都没有一段半句的关于那位罗汉的传闻，这定和如来脱不了干系。地藏不说，或许不是他不愿说，而是他不能说。

　　黎渊到不知司命这样着急，行礼也是这样的干脆，一时间有些怔愣，竟没能避开他这一礼。

　　瞧着司命充满了求知欲望的双眼，黎渊有些哭笑不得，“本尊又不是天帝肚子里的蛔虫，怎可能知道他在想些什么。再说他闭关时，本尊在神界外忙的不可开交，也不曾在重明岛外守着他，就更不可能知道他又经历了什么。”

　　“那您为何？”司命着急出声，话说一半却又恍然大悟，“您今日不曾同帝君争执，又颇为给帝后面子，是……”

　　“是以不变应万变吧！”开阳在司命身后急急出声，一副我知道你心意的模样，“神尊一开始就察觉到帝君的不对劲，又耐着性子忍耐许久，定是想要以不变应万变吧！”

　　黎渊睨了他一眼，一甩衣袖，将双手背负在身后向后院走，“不。本尊当时可没想着什么以不变应万变，本尊只知道，玄筠当时瞧着心情不错，也颇给天后面子，愿意在咱们这些臣子面前同她装出一副恩爱的模样。既然如此，本尊何必去找那不痛快？”

　　“本尊不愿意争辩，最主要是不想瞧见天后那张令人作呕的惺惺作态的脸。只要争执开始，定又要浪费许多时间，本尊可不想在那假惺惺的女人身上浪费时间。”

　　“……”开阳和司命脸上的表情倒是十分丰富，本以为她是胸有成竹，谁曾想这人只是不想浪费时间罢了。

　　走至太液池边，黎渊蹲下身子，探出手敲了敲浮在水面上的两枚蛋壳，声音微冷，“不管玄筠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也不管天后又要作哪门子的妖，至少有一句话玄筠说的没错，他是君，本尊是臣。凌霄宝殿上，不管本尊先前都做过些什么，那种情况下，若是本尊当众拂了玄筠面子，真和天后争执起来，他也有许多种办法叫本尊恩宠不再。”

　　“毕竟这神界还是他玄筠的神界。”

　　黎渊鲜少说出这样的话，司命神色一凛，再度弯腰行礼，神情比之前更为恭敬，“您说的是，是小仙思虑不周了。”

　　“无事。”黎渊依旧探手拨弄着在池子里泡着的蛋壳，“咱们想不明白帝后之间的猫腻，便不用再想了。传令下去，战部各将领务必日日练兵，神界各层天须加强守备巡逻，尤其是后宫所在的三十三层天和天帝的居所。”

　　“天后十分看重六公主的成年礼，许是在那一天策划了些什么吧。既然咱们对这两位之间的猫腻一无所知，便以不变应万变，加强巡逻，提高防卫，总归是没错的。”

　　等围在黎渊身边的仙人们退去，易澍才坐在钟山神背上，慢悠悠的踱到了她身边，“神界看似清明，可这里头藏着的污垢和弯弯绕还真是不少，远没有我的妖界过的自在。”

　　钟山神甩了甩尾巴，冷哼一声，“你还记得自己是妖界的王？”

　　易澍再傻也知道钟山神这句是在嘲讽他，他不欲跟这头固执的神兽多说，只是从它背上跳了下来，蹲到黎渊身边，伸手去捏她手腕。

　　“我记得你体内是有我和钟山神的修为在的。”许是觉得蹲着的姿势太不雅观，又或是蹲久了腿有些麻，易澍干脆直接一撩衣摆坐在了黎渊身边，“我想了半天还是觉得不对。”

　　“你看。”他手指虚搭在黎渊手腕上，没瞧到他如何动作，一丝极其浅淡的绿色雾气缓缓送黎渊手腕上探出。

　　那绿雾像是有生命一般，只是在黎渊手腕上稍稍探出半指距离，然后任凭易澍如何努力，那雾气只是紧紧缠住黎渊手腕，一副不能离开黎渊半步的样子。

　　“你修为要比我高出许多，又身带祥瑞，这些生机到了你体内，便会随着你的修为流转，慢慢蓬勃壮大。就算它先前是属于我的修为，但我也不能将它从你体内剥夺。”

　　易澍纤细的手指悬在黎渊手腕上方，有一下没一下的逗弄着那绿色雾气，“所以，你要不要好好瞧瞧自己体内的修为气息是不是发生了什么变化？”

　　黎渊大概听懂了易澍的言外之意，她瞧着缠绕在自己手腕上的如同丝带一般的绿雾，“你是想说我体内佛光的消失或许与照清无关，而是我自身的缘故？”

　　易澍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但我思前想后，还问了钟山神，我们都没有听说过送出去的修为好端端的会自己消失的。”

　　“易澍说的对。”钟山神不知何时也走到了他二人身后，“或许是你自己的修为出现了问题。”

　　黎渊眉头微皱，缓缓闭上双眼，仔细察视着自己体内的每一条经脉，随后才凝神静气去瞧自己许久都没有关注过的心脏。

　　原先只是露出了长了两片叶子的小苗不知何时已长出了枝干，变得枝繁叶茂，还有许多淡绿色的藤蔓从那不算粗壮的枝干上探出，丝丝缕缕的缠在了她那颗被锁链包围的心脏上，混沌火焰缩成小小一团蹲在她心脏之上，细看还能瞧到火团外有浅浅金色光芒流动，虽然力量微弱，可确实是佛光不假。

　　死气似乎在她不知道的时候被这浓郁的生机吞噬干净，佛光也还在，混沌火焰似乎对这缠绕在她心脏上的锁链格外的感兴趣，再也顾不上和那生机与佛光争斗。

　　黎渊缓缓睁开眼，捏了捏手指，修为充沛，力量充盈，她能感觉到现在的自己似乎比之前强了许多。

　　“怎么样？”见她睁眼，漆黑的眸子里还带着凝重，易澍挠了挠头，小心的问了一句，“可是有什么不妥？”

　　黎渊摇了摇头，“没有任何不妥，属于我的力量全部都在，佛光虽然微弱，但细探，还是能察觉到它的气息。可之前在凌霄宝殿外，我能确定我体内莫名丢失了一股佛光。”

　　“那你先前那是为何？”易澍叹了口气，“这样找不出缘由，真是叫人揪心。就像我父王，好端端的，只是喝了两杯酒，睡了一觉，就再没能醒来。这照清已经去西天找如来请求还俗了，若是他回来后，你不在了……”

　　黎渊本抚摸着戴在手腕上的佛珠，听他这么一说，神色一凛，突然起身向外走去。

　　“哎哎哎……你干嘛去！”易澍不明所以，赶紧从地上爬了起来，拍拍屁股上的灰尘跟在她身后，“虽然我话说的是不好听了些，可你也不至于这样大的反应吧？”

　　“不。”黎渊声音冰冷，“你倒是提醒我了。原先我心痛吐血，体内佛光又突然消失了大半，还以为是照清还俗成功了的缘故。”

　　“那你现在是要去哪？”钟山神懒懒的跟在他二人身后，“那小和尚还俗成功于你二人也算是了了一桩心愿，就算他没了佛家修为，也可再重新修习别的什么功法，可怎么瞧着你倒是十分不悦的样子？”

　　黎渊回头看了它一眼，金色的眸子泛着嗜血的光，“那得瞧瞧他这修为是怎么没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