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雾里看花花落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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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在此住了几月，看着羽翼慢慢不再冷漠，心里说不出的安慰。他不忙的时候，我们可以一起说一说话，或者出去走一走，日子过的无人打扰。我没问过他有没有妻妾，他也未说过，不过我可以感觉到，自己在他心里总是有些不同的，比如说，他不会调侃别人，却时不时来逗我一逗，很少笑，但在我这里却是很自在。只是，见面的机会和时间通常不多。
我也不再如之前的焦躁不安，安下心来适应这些生活。
日出日落，月晚眠。
下午吃过饭，他暂时无事，便同我一起去外头散步。秋天已至，黄叶扑簌扑簌落下，伴着飒飒温风，眼见银杏叶子铺了满地，金黄而亮丽，我笑的爽心：“羽翼，你看！天多蓝！”
他回过头，向我伸出手：“念儿，过来。”
念儿。我愣住了，他一直唤我穆小姐，这称呼委实让我惊了一下。那一晚后，我们不曾有任何亲密举动。哪怕是一个眼神接触，都是给对方和自己留了底线的。
我这才注意到，今日，他换上了白衣，站在飘舞的秋叶中，衣裾纷飞，恍如谪仙。让我有一瞬间的恍惚：我莫不是看上了这幅好皮囊才如此迁就于他？这念想一出，心里便有了几分闷闷不乐，他无非使个美人计，就把我颠倒成这幅样子，自己如今的定力忒差了吧？
此念一出，心里有些鄙视自己，看着他生出几个不乐意，好皮囊真是有如此魅力？
他看我脚下不动，笑起来：“你这是怎么了？哪个给你气受了？刚不是还好好的么？现在怎么突然木讷起来了？”
看到他毫无心机的样子，我的不乐意顿时荡然一扫，他本无心，何必计较？
我这人，想通了便好说，撒开脚高高兴兴奔了他面前，抱住他腰，拿脸在他胸口蹭了蹭，轻声说：“羽翼，你果然穿白衣最好看。”
他未答话。
我便从他怀里出来，有些懊恼自己刚才过于主动，让他轻看了，还显得自己自作多情。我退后一步转向别处，想借看远处风景缓解自己的尴尬。
他踱到我旁边，搂了我腰，半晌才开口：“想怎样做便怎样做，为何要退缩呢？”
这声音似含魔力，我抬头看他，他正温柔地看着我，眼里是鼓励的神色。我的脸微微发烫，听见他继续说：“你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勇敢去追求，这样很好。”
“羽翼，那你呢？”如果我主动一些，是不是就可以得到自己想要的呢？
他把头埋在我肩上，缓慢但清晰地说：“你也是我想要的。”
我的脸再次一寸寸爬上红色，不知道此刻该有多红......
我仰起头注视着他，笑的犹豫：“羽翼，你这招莫不是传说中的欲擒故纵？”
他一愣，笑起来：“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怎一出口就是些骇人听闻的东西？你就不会什么也不想，安安静静赖着我？”
赖着你？
“你莫非是想让我一辈子给你洗衣做饭？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这个......你若想不洗衣做饭，我也不逼你。只要你肯安安静静随着我便好。”他抚着我头，像哄小孩子一样轻轻拍打，我环绕住他轻轻摇晃，果真像极讨糖果吃的小孩。
“羽翼，我怎么觉得自己像你孩子？”
“孩子？你可不就是个孩子？”
“我不小了。”抗议。
“恩，知道你不小了。你不必改变，这样多好，你就是这样才招人喜欢，别费尽心思做些自己做不了的事。”
有些似懂非懂，但是我还是点点头，无非是就是这松松垮垮的样子，保持着就好了。他不介意，我就不必刻意改变。有时候，连自己也常常犯迷糊，不知这事情怎样做才顺心顺手，乱七八糟做了，乱七八糟过。只要心情不乱，感觉也是大好的。
我靠在他怀里想着，一个吻热的唇印在我嘴角，辗转反侧，掉进我口中，两人纠缠一阵，才放开来。他不再动作，拿起我的手，十指相扣，眼神望向远处，若有所思，我看着也很若有所思。两人望了许久，我才眯起眼睛戳了戳他腰道：“你说那只鸟是雄是雌？”
他愣了一愣，问道：“哪只？”
我伸臂往远处一戳：“喏，那个落在树枝上的。”
他也认真看了看：“是雌的。”
“为何？”
“正在梳理羽毛，爱美的鸟儿都是雌性。”
这理由妙绝。
我抱着他臂，轻轻开口：“羽翼，以后我怕是不能陪着你看鸟儿了。昨天父亲来的信里说我姐姐要大婚，让我回家去。只怕这一回去，见到你的机会就少了。”
“然后呢？”
然后？我不解地抬头看他，他眼里不辨哀乐，只是盯着我看。似等我给他一个答复。我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好，我能承诺给他什么？不回家，从此离了家，和他一起，再不回去？
我低下头不言语，他松了我手，大步往前走去。
我看着他渐渐远离，神慌，不知所措。一个人走在回去的路上，有些狼狈，总是有些东西我抓不住，要如何是好？
回到家，羽翼已经不在，我失去方寸，不知该如何做。到底是回家还是？他没有说过，不给我一丝丝提示，我该如何是好？
此时发现自己真是个没主见的，关键时刻没有主意——如此拖着，不是办法。
如此犹豫了一月，此间羽翼不见我。有时差人送些必备东西，自己确实从来不露面的。父亲的信又来，还有娘亲的问候，字字含深情。娘亲许是想念我的慌，特地捎来一盒我爱吃的点心，天虽凉，那盒点心却仍是经不住长时间放置，我打开看的时候，已经发霉。
长长的绿色斑点分布在我喜欢的如意酥上，散发着霉味，看那形状是娘亲亲手做的——她每次都会在糕点上捏出一个小小的棱角，这样看起来好看。我捧着那盒酥，眼泪一下涌出来！
娘亲的脸浮在面前，每一个微笑都实实在在印在心上，让我无时无刻不难过。如意酥，本是祝福万事如意的，我却对着这盒酥犹豫的紧。如此回去，只怕和羽翼相见无期吧！
羽翼把决定交给我，家里督促我回家，到底该如何？
我向家里的下人打听羽翼的去向，下人只说不知。羽翼果真是不愿见我，如今刻意避开，怕是找不到了。要我考虑清楚么？偏偏此时我脑子转不起来，每天惶惶不安地坐在房间不出门，奈何想的时间多没用。
又反复了十来天，闷闷不乐，茶饭不思，抑郁不可终日。心里的委屈无处诉，只觉得自己甚是无辜，最后却落得个人人鄙夷出力不讨好的境地。偏偏羽翼对我不理不睬，也不挽留。如果他挽留，我是一定会留下的，可是他偏偏在这紧要关头置我不理！让人心里没底。
我心里怨念丛生，在最后一次接到父亲来信的时候终于狠下心来，给羽翼留下书信，内容为辞别之类的话语。我告诉羽翼家下人我已有决断，找他有要事相商，让他速归。心里却是想着赌上一赌——我要当面告诉他我想和他在一起！如果他拒绝，我就马上留书离开！
这一觉睡的很长，梦里全是羽翼爱恋的神色，谴责的表情。我惊醒，原来自己在乎的还是他的心情！
一梦而醒，心下明了，我让春桃烧掉给羽翼的那封信，化了淡妆，只等他回来告诉他：我想和你在一起。剩下的决定，就让他替我来做！
天边已经有了几分微弱的亮光，我穿了衣服出门去。
整个院子在晨曦里模模糊糊，透着彻骨的凉意。
我走到羽翼门口，没有灯，他恐怕还没回来吧？
抱着万分之一的希望我轻轻敲门，这个房间是他休息的地方，我从未来过。心里有些莫名的不安，刚才晨风一吹，昨夜的心情平淡了许多。
等了一会儿，仍没人开门。我转身离开，若大的府邸，却不知何去何从，便胡乱在湖边散步。
肩上一暖，身上已多了件白色披风，我抬头，羽翼正看着我：“起来这么早？”
我突然委屈起来，嗯一声，便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他低头帮我系披风上的带子，修长有力的手指就在眼前，他的温度隔着微薄的空气依旧可以感觉到。
“羽翼，我想在这里。”
那系带子的手一顿，很快继续弄完。
“还是回去吧！那里才是你该待的地方。”
他松开手，退开一步。我看不清他眼睛里的东西，似乎很平静，说得理所当然。
“为什么？”不理解就这样被敷衍，咬牙许久还是问了出来。
“那才是你应该待的地方。”还是刚才的答案。
我不懂。他的意思是我们之间连相遇都是错的？
“好，我走。但愿下次再也不见。祝你好运。”不知哪里来的勇气，这句话就说出口了，其实说出来未必那么难，这世界谁离了谁还不是一样活？
我仰头微微笑着，没有觉得心里有多痛，很多东西要失去很久才知道痛。现在对我而言，尊严更重要。如果连在乎都做不到，那还有什么可说的？
这次，该我先转身离开吧！不带任何留恋，毅然决然地离开。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雾里看花花落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