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欲将心事付瑶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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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他又来了，这里民风淳朴，公子哥也闲，羽翼在我房里坐了一下午，仍是喝茶，许久他才淡淡说：“我对花茶无甚嗜好。”
言外之意是不满意我送去的茶了？这羽翼也忒不会说话，不喜欢也不知含蓄。我忖度半天，突然了悟他那话里意思，原来是喜欢人家主人家茶具！我有点为难，虽说陈夫人和陈玄清都是大方之人，但我好歹也是堂堂宰相之女，三天两头管人家要东西，实在不好开口。我低头想了半晌，才开口：“前日在古玩店见着一套茶具，我瞧着比这套适合你，质地也属上乘。你就别执著这套了吧！”我觉得这话说的委婉，他也该能听得进去。
却见他面上一抽，抿紧了嘴角，不甚高兴的模样，说道：“不必了。”
这人真难伺候，定是从小被宠的，喜欢的必要得了去，如今未能如愿，他恼了吧？
我斟酌半晌，也不知说什么话得体，便又哑了。
他难得好心情地同我继续同我讲话：“有时间出去走走，这里虽不如京城繁华，景致却别样风趣，看一看也是好的。有什么需要说一声。”
我“哦”一声，心里暗暗掂量了一下，他是见我生病内心自责吧？好歹那日晚上是随他出去着凉的。
这几日和他相处下来觉得他人虽冷，然对我还算无害。
看他知道投桃报李也定是个厚道人，加上外表…嗯，我的观点是：长得好看的通常都不是坏人！我摸摸下巴，他也不是。
我抬头看他，正逢他看过来，深色的眸深邃清澈，我忍住咽口水的冲动，低头将杯里茶水一饮而尽。
“咳咳，羽翼，三年前我们还有过一面之缘。算起来，你还救过我一命。”
“三年前？”他眉梢聚成好看的一团，显然是不记得。说话间伸手取过茶壶为我续茶，动作优雅，让我看着一呆。
回过神来想想，无怪他不记得，当时我是男子打扮，他定想不到是我，于是我再接再厉：“当时是拜月节，我女扮男装上街游玩，碰到小偷，纠缠中差点命丧他们之手，你戴狐狸面具和仆人救了我，不记得了？白狐狸？”
他倒茶的手一滞，放下茶壶望我，上下打量了许久，才开口：“岳晓鸣？”眼神竟射的我有些恍惚。那眼神不辨喜悲怒怨，只灼灼盯着我看。许久，才喃喃道：“是了，这作风，也只能，是你了。”
说罢竟得了宝似的灿然一笑，屋里顿时亮堂不少，我赶紧低头又喝了口茶。
他顾自说：“那日我先后救你两次，又背你一路，你可未做报答，匆匆而走。”
旧帐不提也罢，他一提我又浑身不自在了，回想那天，我在他头上动土，动土就罢了，如今人家长成了这般冷戾模样，我算太岁头上动土了吧！
我嘿嘿干笑一声，说：“我也未想到还能再见你！”谁想世界如此之小！
他勾起嘴角：“你觉得怎样报答我好呢？”
我一愣，报答？
脑里浮现出一系列英雄救美片段，最后英雄抱得美人归，一时脑子脱线，未思考便脱口而出：“你不是要我以身相许吧？！”
语出，两人同时愣住，我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玩笑跟他开不合适…
他眼底笑意未收，仍是含笑盯着我看，语气调侃味十足：“哦，你当真如此想？”
我被他盯的心里没由来一阵压力，慌乱低头，嘴里忘记解释。端起茶杯猛灌水，这才发现杯子空空如也。他递来一杯水，我没抬头接过喝了一口，抬头却撞上一双深邃的眸，没有调侃，没有冷漠，如盈盈一波湖水，映着柔柔的夕阳。下午的阳光在他脸上铺开，长密的睫毛被镀上一层金色。
时光仿佛又回到三年前，湖光滟潋下午，那个白衣少年，还有一个不知愁的，唱着送别的我。
不知是岁月偷人心，还是，人心不如水？
我心下凄然，面上却是灿然一笑：“没想到再见物是人非。”
他滞了片刻，也是微微一笑：“我倒觉得你仍有趣的紧。还是…让人…舒心。”
我用手支起头，也不辩解，笑着看他：“如果和我一样放松，说不定你可以过得比我逍遥。”
他回答道：“之所以轻松，是因为放得下。不是所有人都能放下包袱的。这世上故作洒脱的人多，真正不羁的却少之又少。”
他能这样说，说明他自己定非洒脱之人，而他的老师陈玄清，在我看来，却是的的确确出世之人，睥睨红沉，笑傲人生，心无明镜台，自是无处惹尘埃。想必羽翼是看上他这点才倾心相交。
“也有人思慕逍遥，却终不得之。不是不愿，而是不能。”我这话说的隐晦，但我笃定是羽翼的性子。
他微带深意看我一眼，沉声道：“陈玄清也如此说。无怪他说你有趣，自家女儿他都未这般评价过。”
“我只是觉得一辈子不长，我的青春不长，能现在做的别错过了。有的事，是年轻人的专利。我们只能活一次，我怕死，所以想好好活着。这跟环境无关，只是一种生活态度罢了。”我笑着摇头。
他在旁边停了停，重复了一遍：“有的事，是年轻人的专利。”言罢，又一阵沉默。
“羽翼，你是谁？”
他把眼光从窗外移回我身上：“为什么想知道这个？”
我歪这脑袋想了想，答道：“应该是好奇吧！”
他思考一会，对我说：“我是一个没了娘亲的人。”
语气不分仰抑，声音却是沉沉，沉得有些肃穆。
我一时不知说什么好。便又是寂静。和他一起，说话总是不多，他有种后天生长出来的压迫感，把空气挤压到人的喉咙，迫得人发音都显生涩。
他的回答我再接不下去。兀自拿起茶盏把玩，却发现羽翼刚才递过来的是他的杯子。一时心生烦躁之感。
沉默，让人浑身不舒服，我便起身，舒展筋骨。
门口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羽翼哥哥，羽翼哥哥！”声音有几分难以抑制的兴奋，声音听得我心里顿时开朗。
门口进来一个男装打扮的女子，眉目娟秀，皮肤白嫩，阳光灿烂地微笑着，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伶伶俐俐跨过门槛，跳跃着过来拉羽翼手。看到我微微愣住，随即娇憨地挠挠头，冲我笑得无害：“这个是念之姐姐吧，我爹说过你的！呵呵，我是陈浅歌，是陈玄清的女儿！见到你真高兴！”说罢，转了准备拉羽翼的手，拉住我的，“念之姐姐长得真美，像天上落下来的人儿！”
我被她逗得一乐：“刚才还说起你，现在就到了。”
“今天才回来，我听说羽翼哥哥这几日在，就央求师父放我回来啦！”说罢，眼睛亮亮地看羽翼，过去拉了他袖口道：“羽翼哥哥，我半年未见你，都快忘记你模样了呢！看看，我长高没？”
说着，伸开手在原地转了一圈，明眸皓齿，笑得烂漫。自由自在的模样，让我着实艳羡。像一缕阳光，缓缓注入心田。那一举一动无不欣喜雀跃，她的快乐如羽翼的沉静，是与生俱来的。纯净透亮的眼神，不受世俗沾染。
陈玄清的境界，应是看透俗世，然后从里走了出来。而他女儿浅歌，却是从未入世的，她像粒被雪藏的珍珠，容不得沾染。
只见羽翼含笑摸摸她头，温言道：“恩，高了，不过仍是原先的性子。”
她嘟起小嘴，皱了皱鼻子说：“原先的性子不好吗？”
“谁说不好了？你就是这样才好。”
浅歌高兴地点点头，说：“呵呵，就知道羽翼哥哥最好！”下午的阳光照在她的脸上，生出数不清的温暖，仿佛天下的美好都来自这里。
真好。
她转身对我腼腆一笑：“念之姐姐，听说你琴弹的极佳，弹一首来听可好？我自小习武，最羡慕会弹琴的人，正好赶上这机会，真想一饱耳福啊！”又拉羽翼，“羽翼哥哥，你定也想听吧！”
配着眨眼的表情，让人不忍拒绝。纵然刚硬如羽翼，也是看着我点头。
我无奈微笑，其实，为这样灵动的女子抚琴，我很乐意。不知这样的耳朵里听出的琴音如何？
随手拨出一串音符，下来，是一首《蝴蝶》。
闭眼，心里是中午那个梦，说不出什么感觉。
一曲终了。
她抚掌大笑：“是个美丽的场景，飘逸又炽热。不过怎听得人心里有些失落？”
羽翼不语，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我也不答，单看她摇头晃脑的叹息。
她心里是甜的，都能品出我的心思，也是知己了。
不久，羽翼起身告辞，走到门口突然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神竟有些凌厉莫名，搞的我也很是莫名。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欲将心事付瑶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