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自由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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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五，清晨六点。
八区被浓厚的雾霾所笼罩，昏黄的路灯刚刚熄灭，眼内所见都是一片灰黑。人们零星的站在路边，偶尔不咸不淡的聊上几句。
云息坐在门口的台阶上，双手拖着腮帮子，眼睛下是重重的黑眼圈。
这几天他老是做梦，醒来后就心乱如麻，再也睡不着了。
不是像之前在“机械子宫”里同步的梦，这些是真正的梦。可即便是真正的梦，他梦见的还是7-58-127-153号测试的场景，还是一场又一场的循环。
并且在那个梦里，他不再是云息，玛利亚称呼他为零号生化人。
梦里的魏霖是他最喜欢的版本，坚强果决、不畏死亡，最终遗憾的死于零号生化人的枪下。
然后零号移动枪口，对准了那个灰蓝色眼睛的小男孩。对方笔直的站着，颤抖着握紧了拳头。
但这次，零号却没有开枪。他走过去，把手枪递给小男孩。
零号跪下握住小男孩持枪的手，把枪口缓缓回转，直到对准了自己的胸膛——
然后云息就醒了，每次都是这样。
他都已经倦了，不就扣个扳机，就不能给个痛快吗。
远处传来车辆行驶声，云息伸着脖子往发声处张望。但即便是配备了最高级的眼睛，在这种雾霾里所见范围也不会超过二十米。
终于，一辆冷鲜车从雾霾里破出，缓缓地在云息面前停下。副驾驶跳了下来，大声说，“8415号，外卖到了。”
“我是8415。”云息走上前说。
“核对码是？”
“B8701。”
副驾驶确认了核对码，点点头，“确认无误，请查收您的外卖。”他从车上抱下一个巨大的纸箱，有云息那么高，“感谢您的支持，请给我好评谢谢。”副驾驶平板地说。
云息接过纸箱，这纸箱太大了，抱着它都看不清前面的路，他一路东碰西撞的把东西送进厨房。
“小心，小心，小心。”阿基米德嘘他，“你要吵醒老博多了。”
云息嘀咕说：“我知道啦，已经很小心了。”
打开箱子，里面是各色生鲜、面包，主要的重量来自一大桶饮用水。
八区的自来水只能用作清洁和梳洗，是绝对不能喝的，饮用水需要另外购买。
现在大部分人都是以代餐度日，偶尔会去超市采购。只有像老博多这种比较懒、并且异常讲究的人会叫生鲜速递。
而对于八区，生鲜速递属于极为昂贵的花销，就算是老博多也需要凑每周一次的社区团送。这样时间就没得选了，只能在运输费最便宜的清晨取货。
云息切了片吐司，他翻了翻厨房，没有找到吐司机。
“阿基米德，家里没有吐司吗？”云息跑出来问。
阿基米德咔咔地说，“从来没有，为什么需要。”
云息疑惑说：“煎吐司啊，难道要用平底锅煎吗？”
阿基米德：“直接吃。”
云息惊道，“啊？生吃？”
阿基米德奇道，“你在说什么，吐司本来就是熟的。”
云息当然吐司是熟的，可是他以前同步的时候，所有人都会面包机煎一下啊。
云息只得随便吃了两块，在他快吃完时老博多也醒了。云息等着看他会不会对吐司说什么，可老博多只是随便拿了三块，又倒了杯冰牛奶，就大吃大嚼了起来。
见云息一直盯着自己，老博多奇怪地说，“干什么？”
“哦……没有。”云息低下头，所以生吃也是可以的。
今天他们终于等来了个客人，是个头上安着机械独角的女人，她的脸上还有好些奇形怪状的棱角。视觉冲击过大，云息忍不住看了她一眼又一眼。
老博多称呼这个人为独角兽，云息和阿基米德都认为非常的形象。
独角兽不是来“爬墙”的，她声称自己的机械肺出了软件故障，但付不起指定维护点的修理费用，希望老博多能帮忙维修一下。
老博多替她仔细检查了一番，“不是软件问题，你的滤片里全是颗粒，去哪儿了。”
独角兽低沉地说：“你能修吗？”
老博多说：“你去十一区了吧。”
独角兽沉默了，半晌后她点了点头。
在象牙城，一到三是上城区，四到九是下城区。这九大城区并不是规整分布的，它们互相穿插，互相交融。
从第十区开始是工业区，足足有九个城区。那里的天空被灰尘覆盖，白天昏暗阴沉、夜晚灯火通明，原生的肺在那挺不过三年。
而十一区的污染最为严重，是采用纯机械化生产的无人区。
但对于走投无路的人，十一区是他们最后的机会。
“这趟顺利不，有收获吗？”老博多问。
“还行。”
老博多看着检查结果，皱起眉，“一半以上的滤泡已经不能用了，就算在我这，换也比修划算。”
独角兽并不吃惊，“能帮忙搞点旧款吗？二手的也行”
“你都去十一区了，还换不起一个肺？”老博多咂咂嘴，“别太抠了。”
独角兽摇摇头，“莎莎马上十八岁了，我想给她换个义体手，她的型号太老了。”
老博多说：“哦，那倒是。”
“我希望她别走我的老路，找不到像样的工作，活的像个垃圾。莎莎的绩点非常高，她有希望去杜威工作的。”提起自己的女儿，独角兽才露出了点笑容，在夸张的植入体下透出点温情。
老博多却不赞同她的看法，“我们这种出身，除非是真正的天才，在大集团里也永远都是底层，只会被终产者榨干最后一滴血。”
独角兽说：“我知道，一辈子在杜威是不行的。她可以在里面工作几年再走，镀层金。不用像我这样，而是像——”
“像乌祁那样是吗？”老博多接话，他从鼻子里喷气，很看不起的样子。
独角兽耸耸肩，“对。”
云息在店的角落，隔着货架听他们的对话，“阿基米德，乌祁是谁呀。”
阿基米德神神秘秘地说，“是传说中的巨佬，号称最强人类，也是收费最贵的自由人，据说他干一单能抵别人100单。”
……
2200年都快到了，还最强人类呢，你是能抗导弹还是能撕飞机。
云息先把吐槽放在一边，问道，“自由人是什么？”
阿基米德对他向来好为人师，热情的解释起来，“就是指不受雇于企业，也不在政府供职，凭自身信誉找不固定工作的人。现在这种人还挺少的，毕竟连路边摊都被杜威承包了。”
“以前是没有自由人这个称呼的，都被叫做游民、无业者什么的……后来有一批人多少闯出了点名堂，就开始自称自由人了。寓意还挺好的，说是工作自由、人生自由、选择自由。但他们大部分还都是很穷啦，老博多还行，独角兽就挺穷的，她还有个拖油瓶。”
“独角兽刚才说，乌祁曾经在杜威上过班？”云息问。
“是的，传闻乌祁曾经是‘萤火虫计划’的一员。”
“萤火虫计划？”云息最近也补了不少知识，“是杜威集团的生化人开发计划吗？”
阿基米德晃晃脑袋，“我发现你缺少很多常识啊，是不是也需要打个补丁？”
云息不听他的，只追问，“你给我详细说说呀。”
如果他攒了点钱，或者可以经由乌祁，在不被发现的前提下了解杜威的生化人？
“传闻他是少年天才，十五岁就去杜威集团实习了，成绩非常优秀。后来他离开了杜威集团，成了个自由人。因为这背景实在太优异了，再加上他也有实力，市场上都疯狂吹捧他。”
“原来如此，怪不得老博多讨厌他。”云息点点头，“毕竟是杜威出身的。”
阿基米德奇怪地说，“谁说老博多讨厌他的，老博多可喜欢他了。”
云息：“……”
云息：“不是，你到底还有哪个程序有问题，没看见老博多的表情吗？就用鼻子嗤嗤嗤的那个表情。”
阿基米德大咧咧地说，“哎呀，看不起乌祁又不代表讨厌乌祁，他们可是好朋友呀！”
云息：“啊？”
你们自由人的友情，都玩这么野的吗？！
那边独角兽和老博多谈好了价格，老博多会去替她找一个二手的肺。
“最近应该还能找到不错的，杜威有新的版本上市，旧款就会有人卖了。”老博多收了定金，把独角兽送出了门，回来就看见云息眼巴巴和阿基米德眼巴巴的看着自己。
“干什么。”老博多恶声恶气地说。
云息开心地献宝，“我修好阿基米德啦！现在他可是个超超超超高级的全能机器人了！”
“这么慢。”老博多随口抱怨道。
云息的辩白道，“可是我尽力了，已经很快了。”
老博多走过去，检查了一番云息的工作，终于说，“嗯，对于新人来说还可以。”
云息的小尾巴立刻翘起来了。
“你这几天可以开始给阿基米德弄个身体了，就用这个房间的材料，仓库里的都不许动。”老博多嫌弃地说，又给他安排了下一阶段的任务，“接下来，去做午饭。”
云息听话得去了，很快就端出两个托盘。
在第一次做饭时，他努力的模仿厉先生营养全面的午饭盒，被老博多大骂了一通。这个人喜欢吃肉，口味重油重盐，根本不在乎营养搭配。
那云息也不在乎啊，所以今天他们最近经常吃炸鸡和汉堡，配碳酸饮料。
吃到一半，云息开口道，“那个，阿基米德说你和乌祁是朋友？”
老博多斜了他一眼，“算是。”
云息旁敲侧击道，“他以前参与过萤火虫计划，是负责什么内容的？”
老博多无所谓地说，“倒咖啡、印材料、跑签字、拿盒饭。”
“啊？”
老博多嘿嘿笑道，“不然你以为呢，十几岁也就是个暑期见习生，没擦地板就不错了。”
云息失望了，他嘴里的汉堡都没滋没味了，“可他的故事那么有名，杜威集团都不澄清什么吗……”
“对杜威集团能有个屁影响，顺便还能让独角兽这种傻子，把优秀的孩子拼命往里塞。”老博多恼火地说，“莎莎就根本不是那块料，她能去杜威除非把她的脑子都换成义体！”
云息问，“为什么，莎莎不是很优秀吗？”
“优秀，在八区可能是优秀，放在上城区根本不够看。而且这孩子，从小就不循规蹈矩。”老博多喝了口饮料，想起来什么，又对云息说，“什么鬼，你明明见过莎莎啊，就是臭鼬——就是臭鼬啦！”
那个一面之下就要卸他手的女孩。
云息顿时头皮发麻，惊恐道，“这还叫不循规蹈矩，这明明是犯罪！是犯罪！”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自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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