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萤火虫》六趾猫

10、网瘾少年 网络游戏好

　　云息的气来的快去的也快，三十分钟后，他就抱着枕头想出去了。

　　哎，乌祁这人就这鬼样，为他生气多不值当。现在不知道血检结果出来了没，好焦躁啊。
　　早知道就不进来了，赌气归赌气，可这是和自己息息相关的事情……

　　“云息，想出来看看你的报告吗？”乌祁敲了敲门说。

　　“我来了。”云息立刻借坡下驴说，把抱枕一丢，“我要看！”

　　“在你的身体中有一种从未见过的有机物，进一步的分析恐怕要让华岱文去想办法了。”乌祁指点着屏幕上的报告，“你还在杜威时，他们有对你进行日常性的抽输血吗？”

　　云息摇摇头，“我当时一直泡在人造羊水里，我没有有任何实验的记忆。”

　　乌祁问道，“什么人造羊水？”

　　“就是我房间里面那个机械子宫里的水，你看见时候应该已经碎了，水都流掉了。”云息把手举起来，比划着说，“非常大，差不多和房间一样高。”

　　乌祁想起来了，“那个不是羊水，是神经连接液，用来连接大脑。生化人的一切程序都是靠它植入的，他们和你说是羊水？”

　　云息放下了手，干巴巴的说，“对。”

　　乌祁怜悯又嘲讽的看着他。

　　云息惆怅地辩解，“当时他们可是给我塑造了一个非常完整的世界观的，你不知道有多合情合理。”

　　乌祁向后靠在椅背上，“神经连接液极其昂贵，那么巨大的量对于杜威集团来说也是天文数字，将你长期浸泡在里面一定有什么特殊的理由。”
　　他交叉双手，思索着说，“作为初代产品，你没有被封存，也没有被销毁，反而受到最特别的保护，甚至一直都以为自己是人类，这非常不合常理。你有什么答案吗？”

　　乌祁的灰蓝色眼睛平静地看着云息，直到现在，云息对直视他的眼睛还是有点畏缩。

　　于是云息低头看自己的手指，躲避着他的目光，“我不知道，我了解的甚至都没你多。”

　　云息没有说谎，他也不能说谎。但是显然，他没有透露所有的信息。

　　乌祁叹了口气，“云息，你自称拥有灵魂，有自己的感受，并不是个纯粹的人工智能。我也必须承认，如果不是通过生化电脑，就连我也会相信你是个人类。”

　　乌祁的语气平缓，带有令人信服的语调，“我相信你也发现了，即便是面对你程序上的主人，你也拥一定的自主权，你难道不想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云息默不吭声，还在杜威集团时，虽然他从不违反玛利亚的直接命令，但有时候他也能偷工减料。
　　偶尔偷懒敷衍了事，收到命令后磨蹭个几分钟。或者偶尔一次调皮，抓住命令里的空子弄个小恶作剧，等等。

　　又或者像乌祁刚刚的问题：“你有什么答案吗？”

　　云息没有答案，他也这么回答了，但这不代表他没有猜测。

　　当然，乌祁也可以继续询问是否有猜测，但云息也可以无尽的编造下去。除非乌祁的问题绝对精准，这就是个死循环。

　　乌祁说，“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如果你还想知道自己是什么，我是你最好的、可能也是最后的机会，你应该好好考虑一下。”

　　云息的双手在桌子下交握，指甲嵌入了肉里。

　　“你可以相信我。”乌祁说。

　　云息深深吸了口气，他做好了决断。
　　“我有一种叫做‘同步’的能力，在连接液里时，我只要陷入深层睡眠，就可以通过精神电波直接同步对方的所见所闻。这个能力应该非常特别，只有我才可以。”

　　乌祁说，“链接其他生化人？”

　　云息说，“生化人的、人类的，都可以。”

　　乌祁问，“你可以自主选择同步对象吗？”

　　云息摇摇头，“不可以，完全随机。但如果对方情绪波动大，我同步他的几率也会比较高。”

　　乌祁摸着自己的下巴，思索道，“这不寻常，说明你比我想的要更重要，在你身上杜威取得了跨越式的飞跃。”

　　“什么意思？”云息问道。

　　乌祁反问他，“义体技术发展到现在，仍有一个地方被称作‘上帝的禁区’，你知道是哪吗？”

　　“大脑。”云息脱口而出。

　　“对，就是大脑。”乌祁点点头，“手脚、眼睛、内脏都可以轻而易举的被替代，惟独大脑不可以。而同时你拥有的义体越多，你的并发症就会越多，大脑也会越混乱。目前世界上最高的改造率止步70%，并且那个人在改造后的一周就去世了。”
　　“曾经有科学家预言，当改造率到达100%时，人类就能进入下一个阶段。传说中的矩阵世界将成为现实，你只要闭上眼睛，思想就可以在那个虚拟世界里体验一切。”

　　“就像同步？”云息说。

　　乌祁赞同道，“没错，虽然你的同步是不可控的，但新世界的大门已经被解锁了。”

　　人类真正超脱□□，凭借灵魂遨游的世界。
　　极致虚假，但又极致美好的世界。

　　乌祁低头在电脑屏幕上划了几下，“你身体里的这个有机物应该就是关键。”

　　云息看着他补充了些文字，又将报告发了出去，“接下来我们要怎么做呢？”

　　乌祁说，“华岱文会去寻找下一步的线索，在他有回复前我们就先待在这。”

　　这一等就是一周。

　　乌祁在家里非常放松，盘踞沙发疯狂打游戏。云息不是很想和他待着，就关起房门玩自闭。

　　日子每天都很无聊，云息就经常坐在自己的窗台前看对面那户人家。
　　反正我也不是人类，我看见了就等于被冰箱看见，没什么大不了的。云息这样想。

　　对面那个年轻的女人从来不出门，她家里还有个年纪相仿的男性，云息猜测他们是恋人关系。

　　那个男人大概是世上最糟糕的恋人了，如果可能的话，云息很想劝女人分手。

　　她的恋人是楼里最吵闹的一户，每天晚上都派对到凌晨。但女人从不参加派对，她总是整夜整夜的躲在窗台上，紧紧抱着膝盖，头埋在手臂里。

　　只有在派对结束后，她才会从窗台上下来。

　　白天她总是在家里走来走去做家务，或者又回到自己的窗台上看书。而她男朋友几乎从不在白天出现，日夜颠倒、昼伏夜。

　　云息怀疑四区的人是不是都这么废，因为就连乌祁这个看起来还算正经的成年人，宅起来也像个废柴。

　　在报告发送后第二天，乌祁就坐在投影前足足打了18小时的网络游戏。期间挪窝五次，三次是嗑营养粉，两次是去卫生间解决个人问题，剩下时间就跟老木桩似的一动不动，面无表情的在网络游戏里大杀四方。

　　云息自己也玩游戏，玛利亚的游戏库里有上百个游戏，可他从来没有这么疯魔。云息就不明白了，游戏有什么好的，值得一个成年人如此废寝忘食。

　　云息的不解一直持续到第五天下午，那天来了个快递小哥。乌祁把送来的包裹拆了，里面是台手机。他塞给云息，“给你的，会用吧。”

　　“这能有啥不会的。”云息接了过来。

　　从这一刻开始，家里的网瘾少年变成了俩。

　　游戏好香啊，真的是香啊。

　　玛利亚给他准备的游戏和这些游戏根本没得比！感觉足足落后了一个世代！

　　为了游戏里好看的道具，云息甚至还期期艾艾的请乌祁充了点钱。

　　第六天中午，熬夜的网瘾少年云息打着哈欠爬起来。发现乌祁已经把自己整理一新，又变成了个妥妥帖帖的体面人，他简单地和云息说，“华岱文找到了线索，对方要求面谈。”

　　云息问，“我能去吗？”

　　乌祁说，“不行，我不信任华岱文找的人。”

　　云息说，“那我就在这等着？让我去吧。”

　　乌祁慢条斯理的把扣子扣上，微微一笑，“给你游戏再充100个钻？”

　　云息：“……”
　　云息：“我不是100个钻就能满足的人，起码200钻。”

　　乌祁轻飘飘地说，“准了。”

　　乌祁走后，云息有些心神不定，暂且失去了游戏的兴致。
　　他看向窗外，对面的女人今天也在忙里忙外。阳台的位置比卧室更正，在这云息甚至能看见对方的餐厅。

　　那边女人端了一碗汤给男人，她没有坐下来吃饭，而是站在饭桌旁。

　　几分钟后，男人忽然暴起扇了她一巴掌，猛地将她踹倒在地。

　　云息几步冲到窗前，就见男人一阵拳打脚踢，完全都是致命的力道。女人并不反抗，只是举手遮挡。
　　但这能有什么用，男人拽着她的头发就往墙上撞。

　　“这是在干什么！”云息惊恐地拉开窗户，喊道，“住手！住手！”
　　喊了几声后云息才想到，两栋楼相隔几百米，他们又关着窗，根本不可能听见自己的声音。

　　女人从地上爬起来，她艰难地膝行几步，又被男人一脚踹翻。男人抓起她的手，把她拖进了房间。
　　然后云息什么也看不见了。

　　“你！”云息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团团转，他一度想冲出去，跑到门口又刹住了。

　　他不能出门。
　　这是来自乌祁的直接命令。

　　云息抓起手机报警，待接通的那几秒在他感官里无限漫长，“您好，我要报警，有人家暴！”

　　对方的声音明显是AI，“请问地址是？”

　　云息报了地址，又说，“我是这家的邻居，听见里面有人呼救。”

　　“我们会尽快赶到，请留下您的姓名以及联系方式。”

　　云息的喉咙滚动了一下，“请稍等。”他把手按在乌祁的电脑上，紧紧闭上眼睛，他的思想在网络上疯狂的冲刺，“请稍等。”

　　几秒后，云息收回了手，回答道，“我叫霍伊尔·科尓，是他们的邻居，你可以通过这台手机联系我。”

　　“好的科尓先生，感谢您的消息，我们会立刻上门处理。”

　　云息挂断了电话，他站在窗旁凝视着对面的房子。那俩个人都没有再出现，窗帘也不曾动弹过。

　　在他像雕像般等了十分钟后，终于有人按响了门铃。男人从房间中走出，打开了门。

　　来人是一组警察，是现在很流行的人类与机器人的组合。他们和男人说了几句，男人就侧身让他们进门。机器人警察进了房间，很快就出来了，并向自己的搭档点点头。

　　然后他们就离开了。
　　全过程前后加起来都不到三分钟。

　　大门关上了，男人愤怒的把花瓶摔在地上，怒火冲天的往房间内走去，云息还是没见到女人的身影。他的心中有种不祥的预感，正当他咬着下唇，犹豫着要不要再报一次警时，手机响了。

　　这次是人类的声音，一个粗嘎的男声，“您好，请问是科尓先生吗？”

　　“是的。”

　　“刚才是您报案吗？”

　　“是的。”云息停了一下，又说，“警察很快就走了，他们——”

　　“您看见的女人是机器人。”

　　云息愣住了，“什么？”

　　“您看见的女人是机器人，并不是人类。”

　　“可、可是……”

　　“那个机器人是您邻居的合法个人财产，他有权对它做出任何处置。”

　　云息口干舌燥，他大脑空白，缓慢地说，“我明白了。”

　　“请问还有其他问题吗？”

　　“没有了，谢谢。”

　　“祝您今天愉快。”

　　手机里是嘟嘟的忙音，云息举着手机转头看向对面。

　　许久之后，男人终于把女人……不，机器人拖了出来。它的腿已经折断了，男人把它丢在阳台的角落。

　　天彻底黑了，对面没开灯的大厅就像个深不见底的洞窟。女机器人的背弓起来，它好像想抱住自己的脚。可是它的脚已经断了。机器人只能失去平衡摔在地上，头砸上了玻璃栏，然后慢慢滑下，最终偏向外侧躺在了地上。

　　云息的视力太好了……他的眼睛一定很贵，这是他第一次清楚的看见女机器人的长相。那是一张精雕细琢、美艳细腻的脸，卷曲的金色长发凌乱的堆着。它性感的嘴唇微微嘟起，哪怕是现在也带着诱人的笑意。

作者有话说

　　云息：气死了……我讨厌人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