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笔集）麦地·心情录》麦子Three

7、爱的姿态 我一直在想

　　爱的姿态

　　（一）一把雨伞的故事
　　放学的路上。一个人。
　　汹涌的大雨淋湿了全身。我想尽快逃离这片可怕的雨幕。
　　可是，街对面的不经意的一瞥却让我放慢了脚步。
　　一把黑色的伞，很普通。伞下是一对很老很老的夫妻。
　　全部花白的头发，伛偻的身影，在模糊的雨帘中都那么清晰。
　　雨很大，伞很小。
　　可是伞下那片小小的世界却有了世界的最坚强的力量。任凭任何风吹雨打都不会动摇。
　　那就是爱。
　　（二）有关霸王别姬
　　从小时候就很喜欢“霸王别姬”的故事。
　　现在依旧。
　　爱听那段京剧，爱看那部电影，甚至只要涉及这个故事的任何小说电视剧我都会不厌其烦地重复多遍。
　　虞姬，她无比的勇气与忠贞的爱，唤起了西楚霸王最后的决战。
　　项羽，他是西楚霸王，他是常胜将军，他可以有千千万万的女人。可是，只有虞姬，千古只此一爱。

　　猎猎的风刮起，她艳红的衣角上下翻飞，翩然如绝美的蝴蝶。
　　她说，大王意气尽，贱妾何聊生？
　　剑，决然舞起。这是最后一舞，只为给他最后的勇气。
　　舞落。是红色。无边蔓延的血。
　　染红了天幕。染红了他的眼眸。
　　他的怒吼震破了汉军的胆气。
　　也许最终，死亡是无法改变的宿命。
　　可是，他们的爱跨越了生死。壮烈而绝美。
　　于是，他们的爱得以被后世铭记。千秋万代的流传。
　　直到今天。
　　（三）爱的姿态
　　一直一直，甚至到现在，有关爱情，我有着无数的憧憬。
　　我想爱是惊天动地爱是轰轰烈烈爱是抵死缠绵。
　　我想爱是荡气回肠爱是热血沸腾爱是幸福满满。
　　我想爱是窒息疯狂爱是花前月下爱是炙热的火炭。
　　我想爱是内心狂热爱是心潮澎湃爱是两人的天空恒久蔚蓝。
　　……

　　请原谅我们这代人的爱情观，多半受国内外影视剧与言情小说的影响吧（或者，真的是有点看多了）。
　　我一直都觉得爱就要像项羽与虞姬那般壮烈，红楼梦里那般缠绵，或者像孔雀东南飞的生死相随。
　　我看了很多或悲或喜的、有关爱情的小说电影，梦想着有一天会有一个人会像荧幕书页里一样，一心一意生死不离地爱着自己，我们的爱情热血沸腾轰轰烈烈。
　　直到那天，在街上看到那对老夫妻。
　　原来爱也可以是安静的、平和的。
　　我开始反思。
　　爱的姿态，终究该是何般？
　　我想起，老妈总是会和老爸吵架，连离婚都提过不止一次。可是，情人节一朵很廉价的玫瑰却被她珍藏了好几年直到现在。
　　我想起，姥姥和姥爷是旧时的包办婚姻，只见过几次面便定下了终身。在我一岁时，姥爷去世了。十几年过去了，姥姥却依然习惯每顿饭在桌子多摆一双碗筷。
　　我想起，小学的同学红着脸告诉我她喜欢上隔壁的隔壁班里的某某男生。却直到毕业都不敢让那人认识自己。
　　让爱开始于寂静，也归于寂静的尘土。
　　大多数人都是这样的吧。
　　生活不是有着悬念迭起、情节紧凑、夸张而集中的矛盾冲突组成的叫人潸然泪下、深陷其中的偶像剧。现实生活中每个人所要度过的长长的一生，是被大量种种叫人觉得无聊、烦闷、困苦、冗长、不甘、愤怒、痛苦、悲伤……的琐事烦扰着。

　　一直一直很喜欢一本书《花田半亩》里，这样一个故事与一段话，说出了我一直很想说的却又无法表达的想法：

　　时过中年的女人，给出版社写信转作者，表达对新出版的一本诗集的喜爱。那是一位成名不久的小说家的诗集。
　　出版商趁着他小说的风潮，找来他早年的诗作，合编一册推入市场。
　　女人在信中写：“感谢你的诗，让我仿佛回到了青春的年代……你的情诗，使我悔恨自己不曾炽烈地爱过一次。”
　　她用蓝色的墨水书写，娟秀的小字，好像出自年轻的女孩之手一般。
　　这个年代，还有人会手写一封信，来表达对一位作家的喜爱，出版社的工作人员有些意外。
　　当小说家怀着同样的意外，拆开那一封信，他的嘴角浮起了笑意。
　　他将那一封信夹入自己那个写满了诗行的旧日记本里。
　　那一夜，小说家失眠了。好几次，他来到书桌前，提起了笔却又迟疑着缓缓放下。
　　他想给女人回一封信，却终于没有。他醒着，直到天光亮起。
　　最后，他拿出女人的信，在页尾的空白处写下：“你永远不会知道，那些诗，都是为你写的。”
　　从他展开信纸的那一刻便认出了那熟悉的字迹，结尾的署名更令他一心怅惘。
　　小说家将一切的爱埋藏了。
　　用最寂静的方式爱着。
　　女人读着诗的时候，会感动，会流泪，会记起自己如花的青春，却不会知道，那一份寂静的深情。
　　事实上，她从不知道小说家，甚至，没有听说过他的名字，那一年，他只是隔壁班一个默默无闻的男孩。
　　有时，我羡慕那个女人。有时，我又为她遗憾。
　　但也许，寂静，的确是爱情最美的样子。
　　是否，在你的青春里，也有一个寂静的人，在人群之中将你的所有悉心珍藏？
　　是否，也有一双你从未察觉的眼，跟随着你，让你就这么轻易，将他所有关于青春的回忆霸占？
　　就让这寂静的爱成为一生的秘密，归于尘土。
　　或者，直到某天，时光老去，有什么人对你说起，他曾经爱你。

　　很多很多人，用这样寂静的方式爱着某一个人，甚至，他可能一辈子都不知道你的名字。
　　就让爱的秘密归于尘土，只留我一人铭记。
　　这样就足够了。
　　（四）最后的最后
　　其实，无论是轰轰烈烈还是默默无声，是炽热还是寂静，爱的姿态总是美的。
　　因为，爱本身就是一件美丽的事情。
　　最后，我想说，好好的、认真的去爱一个人，哪怕只有一次。
　　当生命完结时，会在心里想起一个人的面影。会想起，你曾经，爱过他（她）。
　　一生很长，爱很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