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侠士》梧仙谪

37、番外篇

　　八年后，九疑城外。

　　大路路口，两名年轻的九疑派弟子正伸长脖子眺望远处，他们神色焦急，似乎在等待着什么出现。

　　夏日午后的阳光最为猛烈，毫不留情地洒在这两名弟子身上。

　　他们的脸上露出不耐的神色，连额头上密布的一片汗珠都显得烦躁。

　　接着，他们不约而同地瞥向身边一棵光秃秃的焦树。

　　要不是去年某个夏天的夜晚遭雷劈中，今天他俩就不会顶着大太阳在这里等了。

　　正哀怨地想着，远处的空中忽然出现一个淡蓝色的身影。

　　身影越来越近，很快就落在了两名弟子面前。

　　看清来人，两名弟子喜笑颜开地迎上去。

　　“掌门师傅，您总算是回来了。”一名弟子道。

　　“掌门师傅的轻功境界又涨了一层，这回把师兄他们都甩得没影啦！”另一名看了四周一圈，没发现其他弟子一同回来。

　　叶子都淡淡看了他们一眼，“嗯，我不在的时日，可有好好习武？”

　　“当然了，天没亮我就同师弟上山练习轻功，没有一天敢偷懒呢！师弟是吧？”自称师兄的弟子用手肘捅了捅身边师弟的胳膊。

　　师弟连忙附和:“是啊是啊……”

　　“明日我亲自监督，若武功还停留在两年前，你们自行找守规领罚。”

　　守规是九疑派重建后主管派规派律的弟子，也是叶子都的徒弟。

　　两个弟子听了心下霎时惊慌不已，但也没办法，只好摸着鼻子低头小声应了声。

　　叶子都看着他俩耷拉着脑袋的沮丧模样，无声地摇了摇头，看来自己不在的这两年派里的弟子都养出了惰性，该好好管治才行。

　　“掌门师傅，您待会要直接回山上，还是……”师兄小心翼翼地询问。

　　叶子都转身望着近处的九疑城城门，“先进城。”

　　“那弟子陪你您进去。守烨，你在此处等师兄们回来。”

　　叫守烨的弟子歪着脑袋，眯起眼看了看天边散发强烈光晕的太阳，随后嘟着嘴巴不情不愿地点头。

　　看到师弟答应了，“师兄”脸上露出掩不住的兴奋，他忙来到叶子都面前，笑着道:“掌门师傅咱们走吧。两年前您刚离开不久东街就新开了一家豆腐店，他们家甜的咸的豆腐都有，味道十分鲜美，客人比您以往常去的那家还要多呢，要不要上那去尝尝？”

　　叶子都想也不想:“去旧的。”

　　被毫不留情地拒绝，“师兄”暗自吐了吐舌头，心里有几分失落。

　　但也没法子，叶子都想去哪吃豆腐花又不是他能左右的，“师兄”只好默默跟在叶子都身后前往其常光顾的店。

　　直到走进那家豆腐店，叶子都才发现自己徒弟所说非虚，因为平常最多人的时候这家店竟只有零星的一两个。

　　叶子都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徒弟则去跟老板娘点豆腐花。

　　不多时，徒弟回来了，坐在叶子都左手边的座位上。

　　徒弟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道:“看吧，这里可不像以前了，这么大热天的谁不想吃点冰镇爽口的糖水呢！”

　　“冰镇？”

　　“是啊，新开那家店就有。”

　　“还挺会做生意。”

　　“其实，刚来的时候是没有的，但不知是谁最先开始嚷嚷让老板搞点冰凉的东西，结果老板还真答应了，花重金大老远从别的地方运来冰块，虽然价格稍微上调了一些，但大家都吃得开心，生意也就红火起来了。”

　　“就这样而已吗？”

　　“当然不止这一件事，主要还是那老板相当随和，又乐善好施，他似乎特别爱帮别人，总之听到城里哪家有人遇到困难，他总是第一时间跑去，所以大家跟他都相处得特别好。”

　　叶子都若有所思，接着露出了一个浅得几乎捕捉不到的笑容:“曾经我认识的一个人也是这般。”

　　“咦？”

　　“嗯，”这时老板娘正好拿了豆腐花摆在桌上，叶子都拿起勺子搅了一下，却仿佛没有食欲般又放下了，“这两年间，本有几次经过他家乡，不过他总是不在。”

　　“那掌门师傅的朋友，家乡在哪？”“师兄”试探性地问道。其实他也没什么意思，只是想多找点话题跟叶子都打开话匣，不然大家都没话说的话岂不闷死。

　　“你大抵不认得，离此处有千里之遥。”

　　“师兄”拍着胸脯，夸张地道:“只有我知道，没有我不知道的，掌门师傅您就说说看吧。”

　　叶子都想了想，看着碗里豆腐花澄清的汤水，道:“莲花镇。”

　　“莲花镇？！”

　　叶子都被自己徒弟一惊一乍的语气微微吓到了，倏地给了他一个责备的眼神。

　　“对不起对不起，弟子错了，”“师兄”赶忙认错，随后他又迫不及待地道:“那位石老板也是莲花镇来的！”

　　叶子都心下一惊，难道……

　　他蹙眉盯着徒弟的眼睛:“石、石老板？”

　　“师兄”被他的眼神看得心里有些发毛，心想自己是不是说错了什么话。

　　“莲花镇的石老板？”叶子都又问了一遍。

　　“没错……”

　　“老板全名是什么。”

　　“这我倒不太清楚……”

　　“那店名，叫什么？”

　　“说到店名，这老板取的名字竟跟掌门师傅你取的名字差不多。”

　　“叫什么！”

　　“……守都豆腐花。”

　　叶子都立即起身冲出豆腐花店。

　　刚走出门口，他似又想起了什么，回头不确定的问道:“那家店的位置是在东街？”

　　看着叶子都这惊魂失魄的样子，“师兄”早已被吓呆了，因此出了神的他注意到对方的问话。

　　“守月！”叶子都厉声唤了一声。

　　店家这名叫守月的弟子恍惚回神，“嗯？啊，嗯嗯，是东街。”

　　话音刚落，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叶子都就已经消失在了他的视线里。

　　低头看着两碗都没动过的豆腐花，守月百思不得其解:“师傅这闹得又是哪一出？两碗都要我吃光么？”

　　守都豆腐花店坐落在东街中间，是一间两层只卖豆腐菜品的饭馆。

　　叶子都走进去时，一楼已经坐满了人，他只好走上二楼，在一个靠街边栏杆的位置坐下。

　　叶子都向跑堂伙计点了一碗招牌冰镇豆腐花，完后环顾了一圈二楼的环境，问道:

　　“请问，你们老板可在店内？”

　　伙计歪头略一思索，“老板出去了，三街有位张夫人有急事请他过去帮忙。”

　　叶子都点了点头以示感谢，随后望向栏杆外的某处，心想:他这人一点也没变。

　　过了好一会儿，有人端了碗豆腐花过来，但叶子都仍看着外面，似乎对豆腐花不甚在意。

　　又过了一阵子，对面传了一个熟悉的声音:“我说，叶大侠你不是为了吃豆腐花才来的吧？”

　　叶子都猛然回头，对上了那张熟悉但又比当初要成熟不少的脸，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石守四右臂搭在桌面上，手指嘀嘀哒哒地敲着桌面，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挂在嘴边。

　　“我来猜猜，你是专门看我来的。”石守四指着叶子都故意道。

　　“是。”虽然只是简单的一个字，但却能听出叶子都的心情十分愉悦。

　　“没劲，不好玩不好玩！”石守四挥了挥手，然后收去嬉皮笑脸，换上一副稍微正经的样子，“什么时候回来的？听说你去外面历练，一去就去了两年。”

　　“刚刚，”叶子都唇角微微上扬，“你似乎，在怨我去了两年？”

　　“瞎说什么。我本想找你叙旧，结果你却一直不在。”

　　“我路经过莲花镇，你也不在。”

　　“经过？莲花镇那山沟沟的地方怎么经过。”

　　“嗯。”

　　“……欸，如今天门山下面，还有门派去找钥匙么？”

　　“有。”

　　石守四噗嗤地笑了，挑眉道:“就让他们找吧，找十辈也是找不到的。”

　　“你如此断定？”

　　“当然，这世上已经不存在圣尊钥匙了。”说着，石守四忽然调皮地从叶子都眨了眨眼:“我再跟你透露一句，那五枚宝石价值连城。”

　　叶子都微讶:“你？”

　　石守四赶紧竖起一根食指抵在唇前:“嘘，改日换个地方我再告诉你。”

　　看石守四的表情，叶子都心里也猜到了大概。

　　“不打算回九疑派看看吗。”叶子都吃了一口豆腐花，沁人心脾的凉意把他面对那人时失去的几分理智稍微找回了一些。

　　石守四摇头:“不便打扰。”

　　“这可不像你。”

　　“唉，”石守四叹了口气，然后流出一抹暧昧的神情，“我可不想看到你和那画中女子卿卿我我的模样，总要考虑考虑我这会孤身寡人的感受吧？”

　　“那是我娘。”

　　“欸？”

　　“守四，你在吃醋？”

　　“我们都是大老爷们，不用说这种令人误会话吧？”

　　“那你就是在吃醋。”

　　“行行行，我是吃醋。”石守四举手投降，接着他挺直上身，抱着胸，扬起下巴，语气不容拒绝道:“今晚我要去你屋里作客，你可要好好补偿我。”

　　叶子都按耐住要将那人拥入怀里的冲动，露出一个宠溺的微笑:

　　“进了门就别想出去了，我得花一辈子作补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