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第三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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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年间，江湖上许多人都以为，圣尊钥匙真的随着那年落花崖上的秋风，从世上消逝了。
这一件人人都心知肚明的事，给江湖带来了几十年的安宁。
而这短暂的安宁，如今却被江湖中流传出圣尊钥匙仍在世上的消息所打破。
之后，阴谋从九疑派最先被灭门开始，紧接着隅阳、岐山、钦山、姑媱这四个派也不能幸免。
这件事在江湖中如同一枚惊雷，炸起各门各派的群情激奋，纷纷对认定是凶手的石守四和叶子都进行追捕。
名义上是正义讨伐，实则……
石守四认为，能让他们这么积极的，只能说是因为圣尊钥匙的诱惑力实在太大。
简陋的屋舍里，樊老头听完二人的叙述，默默喝了一口方桌上的茶，便仿佛陷入沉思一般，低头不语。
半晌，叶子都向石守四望了一眼，正好石守四也在看自己，还挤眉弄眼地使眼色。
随即，叶子都移开目光，对樊老头道:“前辈，圣尊钥匙的事，您知道多少？”
樊老头抬起眼，露出一个难以看出情绪的笑容:“我都知道。”
石守四一听，上身向樊老头方向倾过去，急急追问:“你知道？那传言呢，真还是假？”
樊老头正了正身，点头:“是真的，当年最后一任盟主确实没有将钥匙真的摧毁，在众人面前展示的，不过是五把赝品。”
虽然猜到钥匙确实还存在，但亲耳听到有人说起关于钥匙的一些细节，叶子都和石守四都不禁露出惊讶的神情。
“最后一任武林盟主是隅阳派的王平江，他为何要这么做？”叶子都的提问跟石守四的比起来说，态度要恭谦许多。
樊老头没有立即回应，他的目光穿过二人落在门外的残阳里，此时他的神色有些伤感，眼里仿佛蕴含着数不尽的思念。
“我记得，”樊老头缓缓道，“那天在落花崖上，几乎江湖上所有门派的人都到场了，看到圣尊钥匙被毁的那一刻，他们脸上扭曲的神情我至今仍记忆犹新，有悲愤，有可惜，甚至还有怨念……不过，尽管如此也阻止不了我师傅开心释怀的心情，虽然我师傅没表现出来，可我就是知道，因为他的目的达到了，他做了一件对江湖有益无害的事情。”
“前辈的，师傅？”
“欸，既然樊老头都能在的场合，他师傅在也很正常吧……”石守四的表情不以为然。
樊老头点点头，随即望着叶子都，轻声吐出接下来的一句话:“我的师傅不仅在场，还是销毁圣尊钥匙的主导者。他就是王平江。”
叶子都微微睁大眼睛，看来他并没有想到过这一点。
石守四则直接惊呼:“我的妈呀，看不出来老头子你居然还是武林盟主的徒弟！真厉害！”
“你是王平江前辈的关门弟子，樊鸣？”叶子都打量着樊老头，思忖了一会才不确定地开口道。
樊老头呵呵笑起来，眼睛上下厚厚的褶皱眯得几乎看不见眼珠子了。
“看来这位少侠对隅阳派的派谱很熟悉啊！”
“只是平日闲暇无事，看过几个门派的派谱，因此有印象。”
“记性不错，武功也了得，后生可畏。”樊老头一面欣赏地打量着叶子都，一面对其夸赞。
叶子都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他扯了扯嘴角，因为平常不苟言笑，故而只露出了一个想笑却又笑不起来的尴尬表情。
见状，石守四毫不客气地在一旁偷笑，甚至忍不住噗地笑出了声。
叶子都斜了他一眼，随后正了神色，继续向樊老头请教关于圣尊钥匙的事:“前辈先前说，圣尊钥匙仍然在世，又是怎么回事？”
“想不到，这个我埋藏在心底许多年的秘密，如今竟也有重见天日的时候。”樊老头先长叹一声感慨，然后又道:“既然你看过我派派谱，应当知晓，在销毁钥匙的十一年后，我离开了隅阳派。”
“嗯，知道。”
“那年里，我师傅因病逝世，可是在他弥留之际，尚有一丝意识时，将我叫到了床边，郑重地给了我一把用三层黑布包裹着的钥匙。那是镶着红宝石的圣尊钥匙，师傅说不放心将其交给师兄，在他的徒弟中，我虽年纪最小，却是心境最纯净的，所以交由我保管最为合适。得到钥匙后的我心里十分无助，我担心继续留在门派会因为知道这个秘密而生出贪欲，辜负师傅对我的期望，因此为师傅守过头七后，便毅然离开门派，独自游历天下，偶尔锄强扶弱，与合得来、且从不问出处姓名的江湖友人把酒言欢，也算是个不知名的潇洒侠士了……不过，在江湖期间，我也时常留意其他四把钥匙的动静，几十年间都相安无事，我原以为不会有任何差池的，谁知道今天……唉，一切都归结于一个‘贪’字。”
“还有权利。”叶子都默然补充，然后又问道:“那，另外四把钥匙，王平江前辈做何处理？”
“那四把，师傅分别将其交给九疑、岐山、钦山、姑媱四大派当时的掌门暗中保管。”
“果然。最初我以为，凶手的目标只是针对江湖上五大门派。直到后面才知道，连五大门派之外的隅阳派也难逃厄运，五大门派之一的真道派却安然无事，这刻起，我便只好跟传说的圣尊钥匙联系在一起。”
“我知道，隅阳派是曾经的五大门派，凶手一定是知道钥匙只在这五个门派中。”石守四点着头道。
“按照目前情况来说，我想，钥匙的事定然是在这四大派之中泄露出去的，最大的可能是从最先出事的九疑派开始。”樊老头严肃道。
叶子都默默吞了口唾沫，声音干涩地开口:“
惭愧，关于钥匙的事，我从未听师傅提起过……”
“正常，本来就是不能告人的秘密，对于钥匙的处置方法，我想各门派掌门要么自行毁掉，要么交给一个品行极端的后辈保管。”
“假如凶手是从我派处得知此事，他是如何知晓的呢？钥匙如此神秘，我不认为是被外人不经意间窥探到的。还有一个疑点，凶手懂得我门派剑法，可若说是熟人所为，我派除我与守四二人，其他无一幸免……”说到最后，叶子都已经压抑不住内心的悲伤，声音也微微透着几分哽咽。
尽管如此，叶子都在说完后仍然努力调整自己的情绪，不给外人从自己脸上看出丁点伤感。
看到叶子都这副隐忍的模样，石守四心里也跟着难受起来，他悄然将凳子挪到叶子都身边，轻抚其背以示安慰。
对此叶子都只淡淡回了石守四一眼，给他一个“我没事”的眼神后便又移开了。
樊老头应该也感觉到了叶子都在门派被灭门的事上大受打击，因为自己听到隅阳派没了的时候，心里也十分苦楚，只是没表现出来罢了。
接下来三人陷入很长一段时间的沉默，无形的压抑令石守四快要喘不过气来。
“那什么圣尊钥匙，是用来开什么天门山的财宝和武功秘籍的对吧？会不会凶手现在已经赶过去，用手上的四把钥匙先开了一半门进去了呢？”石守四忍不住的打破沉静，小心翼翼地问。
樊老头摇头:“不会，必须五把钥匙都集齐才可打开天门山。”停顿一下，樊老头站起身，露出一个令人安心的微笑，道:“其实，就算集齐五把，也未必能开得了。”
叶子都:“此话何意？”
这里，樊老头卖了个关子:“天门山内的东西，可不是心术不正之人能碰的。”说完走出了门口。
叶子都和石守四面面相觑，随即也站起来跟了出去。
天已经暗下，清澄的苍穹渐渐布上了星辰，一闪一闪地仿佛在引导某个迷失路人回到归途。
石守四环顾周围被夜色包裹的街景，他并不知道樊老头想去哪，只是和叶子都默不作声地跟在其身后。
不久，三人来到了莲花镇尽头的酒馆里。
这间酒馆叶子都还有印象，初次被石守四带到莲花镇时，他们就是在这里谈到天亮的。
准确来说，应该是石守四和师兄谈到天亮。叶子都在心里默默更正，随即像不经意般转头看向石守四。
石守四没有注意到身边的目光，而是大步迈进酒馆，热情地跟老板招呼:“陈叔，上两壶十里香，再来三碗挂面！”
正在柜台后面忙活的陈叔转过上身，看清直奔到台前的石守四后，露出了惊喜的笑容:“好小子，什么时候回来的？”说着，他又看到石守四身后进来的两人，挥手道:“呀，什么风把樊老哥也吹来啦！”
樊老头顾自坐下，回了一个笑容道:“突然想喝点十里香，许久不曾尝到它的味道，有些怀念。”
陈叔听罢，慷慨地从台底下抱出一坛贴着“十里香”标签的酒，利落地连同碗筷一起拿到樊老头坐的位置上:“只要您樊老哥发话，喝多少都成！要不是你，我现在可就是黄土坡里一副冷骨头了。”
“不要这么说，每个人都有自己活着的意义，我只是不想你一时被冲动蒙蔽双眼罢了。”樊老头说着，看看石守四，又看看叶子都，道:“看来你们知道了？”
叶子都没有做声，而是拉开一张空凳子坐下。
石守四也走过去坐了下来，大大咧咧地道:“两个月前，我和师叔还有……嗯，就是我们几个来过陈叔这里唠嗑，当时陈叔就说了你是他的贵人。”
石守四差点说出“师傅”这两个字的时候，下意识瞄了眼叶子都，虽然从叶子都脸上没看到任何不妥，但他知道这个人只会把心事藏在心里，因此最终还是改了口。
“难怪，”樊老头拿起陈叔帮倒好的大半碗酒啜了一口，又道:“陈年旧事就不提了，今晚我只想好好喝上一次十里香，这酒可是当年师傅手把手教我的，只要闻到味儿就能想起他老人家严肃训斥我用料要准的情形。时隔多年却像昨天发生的那样，真怀念。”
“原来是这样，那他定是位十分有名的酿酒师傅吧。”陈叔笑眯眯地赞道。
樊老头点头，“是啊，非常有名的瘦老头子，又顽固又严厉。”
在一旁听二人对话的石守四和叶子都心里都知道，樊老头并不想表露自己曾经是江湖人的身份，因此他们也权当听不到，各自望向别处。
“还有挂面么，听说你三年前便只卖酒不做面了。”樊老头放下已经喝了两大口的酒碗问道。
“有有！”陈叔应着，忙去柜台后翻箱倒柜地找着东西，一边找还一边像挽留重要客人似的说道:“确实不卖面了，累呀，大家能到酒馆都只为喝酒谈天，谁会吃面呢？刚才守四进来就嚷嚷吃面，我本不想理会，不过樊老哥你就不一样了，只要是你，吃多少碗都成，我马上进去做！”
“喂，陈叔你这就不厚道了，我可是吃着你的面长大的，怎么说也有感情啊，就算不卖面了也不用这么无情吧！”石守四不高兴地撇嘴抗议。
对此陈叔没有回话，只是呵呵笑了几声便抱着一袋面粉进了厨房。
石守四则对陈叔的背影从鼻子里呲地喷了一下气，好似在说“我才不跟你一般见识”。
在陈叔做面期间，同坐一桌的三人也谈了几句话。
首先是叶子都问樊老头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嗯……”樊老头垂帘沉吟片刻，道:“我忘不了师傅的教诲，既然是圣尊钥匙惹出的祸端，那我便有责任去解决它。待会吃完面，我就带你们去拿圣尊钥匙，然后一起出发把凶手揪出来，这件事，也该彻底解决了。”
“意思是，樊大侠要重出江湖了么。”石守四忘不了樊老头说自己是潇洒侠士的事，他对此十分羡慕。
“比起做什么大侠，我倒比较想做个简简单单的普通人。”樊老头苦笑道。
听到这，似乎是受到了感触，石守四沉默了，原本那炽热的眼神也逐渐暗淡了下去。
这是叶子都在一旁观察到的，他努力地想读出石守四此刻心中所想，却半点也做不到，一种疏远的不祥预感因此悄然在他心底弥漫开来。
三人无言许久，三碗微微泛黄的扁挂面终于端上了桌。
石守四握起筷子，低头看着碗里的食物。
这面的配料十分丰富，浓郁的鸡汤做底，汤面上除了一点淡黄色的浮油，还飘着几朵葱花做点缀。除此之外，一枚煎得金黄色且外焦里嫩的鸡蛋盖在汤面上，一排切得厚薄一致的叉烧则并列在边上。翻开面条底下还有几根菜花和几块煮得泛白的鸡肉，真的看起来十分有食欲。
但石守四却看着碗里出神，迟迟没有动筷。
刚呲溜吃了一口樊老头注意到他，一边嚼面一边道:“四儿，不合口味？这儿的面可是你以前最喜欢吃的。”
闻言，叶子都也抬起脸，困惑地望向石守四。
石守四回神，一面说没什么，一面狼吞虎咽般快速吃了两大口，将腮帮子塞得鼓鼓的。
艰难地吞下嘴里的面条，石守四喃喃自语:“淡淡的，及不上今早的十分之一。”
樊老头没听清楚，凑过耳朵道:“你说什么？”
石守四这才惊觉发现自己竟自言自语了起来，脸上顿时升起尴尬的绯红，连忙解释:“没什么没什么，我走神了胡说八道而已。”说完，他的眼睛瞟向了叶子都。
没想到，这一瞟竟正好对上叶子都的目光，这令他莫名心慌，随即扯出一副笑嘻嘻的样子掩饰自己的情绪:“师叔你还不快吃，等会我吃完了自己的要是不饱，说不准会抢你的。”
本以为叶子都不会理会自己的玩笑，岂知叶子都却一本正经地把自己的面碗推了过来，面无表情说了句:“无妨。”
要是嘴里有面，石守四恐怕此刻会直接喷出来。
石守四不知该做何回答了，只好边敷衍“不用了不用了”，边埋头大吃起来。
倒是旁边的樊老头噗嗤笑了，打趣道:“要不是你们两个都是大男人，我都差点以为是在调情了。”
这下，石守四和叶子都瞬间没有胃口了，他们面面相觑，好像约好了一般，没有一个人开口反驳樊老头这句趣言。
这种说不清楚的微妙气氛，令石守四坐立不安，此刻他最想做的，就是赶紧离开这个小酒馆，到空旷的地方大大喘上几口气。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第三十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