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想乱斗》MR丑爵

59、章五十八 临行告别 站在距

　　站在距离魔域底端附近的世界树叶片边缘，手持法杖的时零面容平静地俯瞰着下方。
　　跟其他世界树叶片上那样由怪石嶙峋与洞窟、废墟构成的地貌不同的是，魔域的最低端反而是一望无际的花海原野。
　　虽然是地底，却有着从异世界吹来的气流，以及从世界树内外呼吸而出气流交织在一起，化作徐徐清风。
　　空旷无垠的原野上，只有巨大的世界树遗世独立。
　　对于七大域而言，魔域是一个向下生长的颠倒世界，若用巨龟来比拟，魔域就像是长成了树形状的尾巴。
　　上下颠倒，并最终纠缠在一起不分彼此的两棵世界树，以及大致九个巨大的石质世界树叶片和无数的分支叶片，支撑着整个魔域。
　　由于从七大域到达魔域后，会受这里的力场规则上下颠倒，所以魔域的底部，不如说是魔域的天空。
　　但因为两棵世界树是如同沙漏般，互相对立生长的关系，从七大域地面进入魔域倾倒后，向着上空深入到魔域第二棵世界树的领域时，又会再次颠倒过来。
　　这时的底端才真正有了地底深处尽头的感觉，所以才会有时零向下俯瞰地面的视野。
　　第二棵世界树的地貌与上方岩矿洞脉世界树完全是两个极端，这里仿佛古老的原始森林，生长着巨大又茂盛的奇异植物，水脉化作瀑布、泉眼四处流淌，往日飞行的巨兽，灵巧成群的小型魔物奔走的画面已不复存在，四周的植被也染成了死寂的幽蓝深黑……
　　仅有最低端的苍白花海依旧，但叶片与根茎早已枯黄。
　　时零是为了让这里重新复苏而到来。
　　他抬手取出一个由许多方块组成的黑色魔方机关，抛向底下原野之中。
　　黑色魔方在魔纹的加持下，变成巨大的雕塑，突兀地耸立在世界树根旁，随着它的落地，向周围发出了一圈扩散到整个魔域之底的气场，如同音波，如同水纹，不停歇地由下又向上释放着环形的能量。
　　被那些能量波扫荡到的异世界怪物们，无一例外如同空气蒸发般，被收纳传送到了那黑色魔方机关里。
　　——这是时零改良过的封魔装置，将一些面影怪物丢进魔方里后，魔方会记录识别封印怪物的特征，而只会封印同种类型的怪物。
　　但魔方的覆盖范围有限，目前只能保证完全覆盖地底，那些异世界的怪物似乎感受到了魔方的威胁，有所忌惮的他们暂时退却了回去，没再大举入侵，仿佛谨慎的猎手，蜷缩隐蔽在暗中的草丛，蛰伏观望……
　　这样的装置，从他开始计划以来，就利用自己店铺的便利，在私下紧锣密鼓地制作着，给联盟对付怪物的也是这个办法——他将一些小型的封魔装置交给联盟，让他们四处游走布置在魔域各地，封魔装置会自动封印周围的怪物。
　　封魔装置可以展示封印怪物的数量，毕竟小型的装置饱和上限较低，可以计量。
　　而联盟需要在布置装置的同时，尽可能保证封魔装置不被外部摧毁，否则一切将前功尽弃。
　　除了怪物们，现在魔域的还有些暗中搞事的黑袍人在——时零对联盟的人交代道。
　　当然若黑袍人真是莫语的手下，按照计划他们应该不会乱来。
　　比较麻烦的是那些黑魔族，他们是用秘法和威逼利诱引来的，并不完全受莫语等人的掌控，时零建议联盟的人遇见他们可以不用客气直接消灭。
　　至于黑袍人，想必他们会乖乖藏好自己的……
　　魔族可以不必依靠封魔装置，他们早就为了今天，都被长老传授了封魔的阵法，除此之外，他们同时学会了转换法阵，能将封印起来的怪物的能量，转化为世界树所需要的能量，填补空缺。
　　现在，怪物们反而是被狩猎的目标。
　　虽然时零没有侵略伤害其他种族的嗜好，但用出了封魔和转换装置后，他的脑内也不由地会闪过:若日后再有资源能量枯竭的状况，或许也可以这样利用异世界的怪物……
　　叹气一声，时零脑海里同时浮现了南地的那个事件，正是由于过度地滥用发掘资源，以及到异世界抓其他种族的生物来补充的不当做法，才导致了后续问题的产生，滋生仇恨，引来灾祸并不是长久之计……
　　——时零拂去脑内不当的想法，南地的事件为他敲响了警钟，他不会让魔族走上同样的道路。
　　虽然这次的计划会如此展开他要负很大的责任，不过如果计划一切顺利，他会尽可能适可而止地结束，哪怕他会付出应有的代价……
　　仿佛一尊静止的雕塑，从释放装置到现在，时零站在世界树叶片边缘瞭望了许久，久到让身后的沧岚以为，他会就这么永远地眺望下去……
　　他走上前，握住了时零垂在身侧的手，模仿人类的机械手质感逼真，但永远都是这么冰冷，让沧岚忍不住想，如何才能将其捂热……
　　感受到手间传来的触碰，时零也缓缓收拢了手与沧岚紧握。
　　去帮忙吧——良久，时零开口。
　　“我留在这以防万一。”
　　虽然时零嘴上这么说着，但手依旧没有放开。
　　对此，沧岚不由轻笑，凑过去吻上他的额头，“你不想我走，我陪你。”
　　“我想等你先放手。”时零语气里只有沧岚能察觉到的些许沉闷。
　　那我永远不放——沧岚倒是很乐意配合他玩这些文字游戏，无论他是不是意有所指，一边说着，沧岚继续握紧他的了手，转而更紧密地十指相扣。
　　仰望着比自己高了一个头的沧岚，时零眼里有些有些复杂的神色，沧岚从中看到些许哀伤、不忍不舍、些许恳求期翼，以及某种挣扎后的自我放弃……
　　时零用欲言又止的表情凝望了沧岚良久，沧岚读出了他想拥抱自己的内心悸动，却又在思虑的干扰下放弃了这个念头，在他想松开手的时候，沧岚先一步拥抱住了他。
　　微愣之后，时零将自己更深地埋入沧岚的胸怀之中。
　　他的怀抱很暖，让人想要依赖……
　　想抱我，随时随地都可以，无需客气——沧岚有些戏谑的笑声从时零耳侧传来，让时零略微有些脸热……
　　半晌，时零侧脸靠在沧岚肩头，闷声开口，“我答应过你不会再有所隐瞒，只是我有些怕你知道我的隐瞒后的反应……”
　　我听着——轻吻时零耳侧的发丝，沧岚以此鼓励他可以继续说下去。
　　于是时零向沧岚交代了他跟莫语等人暗中合作，要将魔域回收的整个计划。
　　时零有些紧张而忐忑地搂着沧岚的腰际和脊背，却等来他轻拍着肩膀和宽慰的笑。
　　其实并不意外。从时零还给沧岚的记忆里，他知道了第一次轮回就是时零在幕后策划，直到后来莫语替代时零成为反叛的角色，沧岚便隐约猜想有这样的可能会发生。
　　加上这次轮回，从头到尾过于顺利的展开，也无主要的登场角色伤亡来看，都像是刻意安排下的结果，毕竟按照大多故事里的套路，本该与时零对峙的反派，一反常态地没有在最后大肆活跃，诸如此类的线索都能让沧岚察觉到异常。
　　然而沧岚这次，只打定主意陪在时零身边，做个工具人冷眼旁观，若是时零不说，他也不打算纠结询问。
　　说是厌倦也好，惰怠也罢，经历过这么多次反反复复无意义的争斗，让现在的沧岚看清了自己当下的内心，他不过是想陪在珍爱的人身边罢了。
　　其他的于现在的沧岚而言，不重要。
　　攥紧了手中沧岚背部的衣料，时零虽未开口，但他的心声还是出卖了他此刻的思绪，在情绪起伏激烈的时候，沧岚能通过对等契约，更轻易地听到他内心真实的想法:
　　［可我已经，没有时间再陪你了……］
　　精神之海中，属于时零生命计时的沙漏已接近流逝到了尾声，意味着再过不久，时零借来的生命将走到尽头……
　　捏紧了拳头，虽然沧岚知道无力改变这样的结局，他也暗自决定过要尽可能跟时零平静地走到最后，但对那不确定的未来触发而出的悲恸，依旧会不由自主地涌上心头……
　　真的没有办法了么——沧岚将时零搂得更紧了些，语气染上了些许不舍的哀求。
　　什么代价我都愿意，就不能跟你的雇主再商量一下……或许心急之下反而思维更加活跃，沧岚想起了他们对等契约的联系，将时零从怀里退开，握着他的肩，有些激动地循问道:
　　“既然是为了救我而签订了对等契约，因为分给了我你的生命时限才缩短了你的时间，那么把我的时间还给你……”
　　伸手捂住了沧岚的嘴将他的话语堵在口中，时零略带苦笑地说:“那已经是你的时间了，付出的代价无法收回，在当初签订契约的时候，白泽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除非……
　　熟悉时零犹豫背后的心绪，沧岚拉开他捂着自己的手，语带急切，“你知道有别的办法，或者白泽跟你说过，但你没答应，对不对？”
　　垂下眼，时零轻叹，“那时你在昏迷，我只能选应急的办法，毕竟我不能完全替你做决定。”
　　轻抚上沧岚的脸颊，捂住他的双眼，时零用结合了言文字的低沉空灵如同古老魔咒的呓语，在沧岚的精神之海里构造出了虚幻又真实的画面:
　　［那会是一个无比漫长又孤寂的抉择，如果要让你无休止无止境地像个冰冷的机器般活着，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离你而去，你会逐渐感到麻木、冰冷、空虚……却又永远无法从这样的状态中挣脱……］
　　如同无形的牢笼，如同待在狭小禁闭的铁盒当中，如同身在荒漠，只身放逐到了无人的孤岛……时零脑海中的画面和情绪尽数传递给了沧岚，让他感受到了仿佛窒息般的沉闷忧郁……
　　时零却依旧不停歇地说着:
　　［在你身边只剩另一个仿佛空壳般的我，无论你怎么厌倦，如何烦躁不安、惶恐甚至绝望，你只能注视着我这个冰冷僵硬的躯壳，感受不到任何情绪、任何温度，如同死尸般的活着，这样让你内在发疯却无法逃离无法解脱地存活，你一定无法忍受的吧……］
　　［将来有一天，你会痛恨跟我在一起活下去的这个决定，到了那时，无论你怎么追悔莫及、悲愤欲绝，都再也无力更改曾抉择之后的命运了……］
　　止不住眼角泛泪，时零乞求原谅般吻上沧岚的唇:
　　［我不想，因为我让你陷入无休无止的痛苦之中，我害怕你会用绝望又怨恨的眼神，一言不发地凝望着我，也不想你在日后的某一天，控诉我对你的利用……］
　　所以，不如就这样吧，让我走吧，若我让你痛苦，那就忘了我……时零想要推开身前的沧岚，却被他搂回继续吻住，情绪激动又急切的沧岚一直将时零推到身后的树木上，强势恼怒夹杂着惩罚似的吻，堵得时零快要窒息……
　　别……唔嗯……时零所有挣扎被沧岚强硬地堵在唇舌中，掠夺着炽热的呼吸……
　　喘息中带上了些许哭腔，感受到时零身形的微颤，让沧岚总算收回些许理智，转为温柔的亲吻……
　　撒谎——沧岚语气低哑地吻着时零的脸颊，时零总是不知悔改的口是心非，让沧岚忍不住恼怒:“对我说真话，告诉我你究竟想要我怎么做，否则，我就罚你……”
　　沧岚的话语仿佛利剑，斩断了时零理智的最后一道防线，眼角的泪不堪重负地流下，他搂着沧岚的脖颈，捧着他的脸轻吻他的下巴、嘴角，与他的脸颊相贴，颤声说:“我只是希望你能再认真考虑一下……”
　　我不想离开你，但要我们都能一起活下去，那条道路太过于艰难……时零搂着沧岚在他耳边倾诉:
　　“我要去接受一场试炼，但我不能保证自己能否通过，能否完整地归来，或许我还会忘却我们的过往，活下来也只能剩一具空壳……”
　　听得出时零话语里的凝重，沧岚紧皱眉头忧心地吻着时零的头发，“什么样的试炼？我陪你。”
　　“那是只有我这样的亡灵才能去往的地方，所以你不要妄想通过自我了断来陪我，那我们就真的天人永隔了。”
　　我该怎么做——沧岚无力地轻叹……
　　“你愿意等我吗？”时零在沧岚的脖颈边轻微地磨蹭着，“或许会很久很久，久到你可能都要忘了我，又或许我再也回不来……”
　　我知道这样的要求很过分，但我希望你能等我，说让你等不下去可以去找让你心动的人，那是骗人的——时零悲哀地苦笑一声。
　　“真正的我，希望你能记得我，哪怕我不在了，也不要去找别人，可是这样对你太痛苦，太自私，我不忍心，我希望你幸福，哪怕，最后陪在你身边的人，不是我……”
　　时零的告白，让沧岚无言以对，他想要辩解，想要承诺，但心里仿佛涌上来什么堵住了他的喉咙，让他无法言语。
　　悲哀的是，沧岚跟时零一样，内心里都对承诺嗤之以鼻，他们的经历告知他们，不会相信虚无缥缈的约定以及未来，所以他们总是会对自己无法抑制的预见，而自我怀疑和和互相猜忌。
　　苦涩地嗤笑着，沧岚在这一点上不像时零，无论此时如何悲痛，也无法让他流泪……
　　闭着眼，两人依偎了许久，沧岚深深地吻了时零侧耳的头发，心绪未平，语气却能淡然下来，仿佛只是很平常地述说着自己最想表达的内心:
　　“我爱你。”
　　哪怕你我永远不信，就算你永远不愿对我说这一句，我也要对你说，我爱你——是自我安慰，又或者自欺欺人也无所谓，沧岚只想让自己这样认为，无论时零信不信他，自己又信不信自己……
　　若这是谎言，那我要永远用这句话，将你我欺骗下去——沧岚抬起时零的脸，吻去他的泪，再次深吻上他的唇……
　　［我会等你，永远等你］——沧岚在心里虔诚地对时零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