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5、章三十四 聊聊   已经多 ...

  •   已经多久没有这么近距离接触过死亡了,或许是安逸的日子太久,沧岚已经忘记了那种令人血脉喷张的感觉,现在只剩深深的疲倦......
      在那片长满血色花朵的精神之海与幕后人交谈过后,沧岚便再次沉没进了脚下的黑湖之中,最后见到的,是那个白色的人在水面上挥手告别的影子......
      他嘴里念叨的话已听不清,沧岚只感觉周遭越来越冰冷彻骨,以及被无尽的黑暗吞噬包裹......
      不知何时沉入到湖底,沧岚在一片沙海中醒来,坐直身子环顾四周,这里是他的精神之海,他没有直接回归现实世界,是因为他要见等他的那个人。
      或者说,一个魔。
      白色长发,碧玉般的眼瞳,额间长着独角的魔人,身着青白水墨鹤氅,怀抱着一只沉睡的貘兽,侧身坐在一只青白色的独角鹿型魔兽上。
      魔兽的长尾向上延展出一张宽大的叶片,仿佛撑在魔人的头顶的伞,为他遮蔽烈日,独角鹿趴在一片沼泽湿地上闭目养神,有奇异的水生动植物在周围生存,仿佛遗世独立的一方天地。
      与魔人的碧眼对望,沧岚长了张嘴,欲言又止,他的眼神仿佛在告诉沧岚,他将要远行......
      [你要走了?]——沧岚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与魔人相处在精神之海中的这段时间,虽然两人交谈不多,大多都是魔人在沉睡,但沧岚已将他当成亦师亦友的存在。
      魔人只是深深地看着沧岚,仿佛有很多话要说,却又无从说起......
      所以他只是习惯性地抚摸着怀里貘兽的脊背,用他一贯清冷的语气说着:
      [我说过,只是暂住,醒了是以为你有危险,不过看来你已经不再需要我,所以我该走了......]
      垂眸看向怀里的貘兽,[因为我的缘故,差点让我的兄弟因我而消失,我得找到复原他的办法,弥补我的过错。]
      [有什么我能帮忙的?]沧岚诚恳地说。
      魔人只是摇摇头,[这是我的事]
      [就像你,也有自己的事要处理。]
      叹气一声,沧岚幻化出他的大剑,双手抱头背靠在大剑上,[既然你都要走了,最后再听我发发牢骚吧,以后没人会听我说这么多废话了。]
      魔人的沉默表示他还未打算就此离开。
      于是沧岚跟以前一样随口闲聊般说着:[说实话,我现在迷茫得不知道想做什么。]
      [拿第一也好,替人解决麻烦也好,追寻真相也好,跟所谓的坏人斗智斗勇也好,明明应该是我想做的事,我却提不起兴致。]
      [以前是为了魔族的胜利,毕竟我就是为此而被制造出来,后来是为了让兄弟们有一方安乐的净土,所以反叛直到被背叛......]
      作为精神之海的主人,沧岚在回忆时,周遭的世界会呈现他回忆的画面。
      这样谈天说地的场景,在这精神之海已经上演了许多回,所以魔人只是一如既往地安静听着。
      [......追随女武神之后,是为了结束战争,安定下来之后......]
      安定下来之后的日子,因为有了游戏,有了比赛,曾让沧岚他们这些对战斗的快感还有所眷恋的家伙,以为能找到挥洒热血之处......
      [没有纷乱之后......]
      作为特机的成员,虽然四处奔走抓捕在逃引发扰乱的魔物,惩罚仗着武力欺凌弱小的惹是生非之徒,接受普通民众没有报酬的委托,处理琐碎繁杂鸡毛蒜皮的小事,那也只是因为,做这些事,可以打发时间,有事可做罢了......
      只是因为这些事,我可以做到罢了......
      [我只是突然发现,好像找不到想要为什么而奋战的目标了。]
      [我该怎么做呢,从今往后。]
      我该为什么而活呢......
      [不知从何时开始,虽然我喜欢赢得胜利的快感,但我厌倦了获胜,所以为了尝试失败的感觉,在赛场上,我借口特机任务退出了比赛,之后又解散了战队,我知道那很不负责任,但是一个不想赢的队长,是没办法带领好队友前进的,我以为这样对所有人都好。]
      [我想退出特机,因为对日复一日无聊的任务感到厌倦,以及如果要跟队里的那几个家伙争高下,那最后特机的首领一定是我,一想到以后都要应付那些个不服管教,还有那些我行我素而且臭屁的家伙,实在让我提不起兴致。]
      对于沧岚一本正经的高傲自大,魔人已经习以为常,只是淡定地叹了口气,[若是眼前的人遇到了棘手的事,你也不会袖手旁观的,不是吗?]
      [不然,这件事,你也不会做到如此地步。]
      呵——沧岚自嘲地哼笑一声:[我不需要安慰。]
      在魔人眼里,沧岚仿佛变成了个撅着嘴的毛头小子,让魔人内心有些无奈,[我只是觉得,为了某种理由才能活下去,真不像你。]
      [我没那么潇洒,我可以不那么潇洒吗......]
      [没人能决定你该怎么活,]魔人语重心长地说:[你可以为自己而活。]
      为了自己——沧岚哂笑一声:[我就是,找不到自己真正想要做什么,才这样,一股脑地横冲直撞啊......]
      [我只是突然觉得,时零也好,那个莫语也好,炎雷也是,你也一样,都有想做的事,而我只是这样随波逐流,不可以吗?]
      [你只需要,做你想做的事。]魔人耐心地说。
      似乎终于觉得自己太过矫情,沧岚仿佛要甩开一切不愉快般,有些烦躁地搔着后脑勺的头发:[或许我只是厌倦了,不想再战了,战斗理由这种东西,就算没有,但我还是会活下去。]
      [你说,我要是只为了自己,胡来一次,其他人会不会对我大跌眼镜呢?]
      [你在乎吗?]魔人反问。
      这让沧岚莫名放声大笑出声来。
      我在乎吗?
      [哈哈哈哈,果然还是跟你聊天畅快多了。]
      周围又恢复成炽热的沙漠。
      而沧岚注意到,之前在对魔人发牢骚时,他似乎会从延伸到沼泽水面的白色长发开始,会向他身上逐渐染上墨一样的黑色,让他看起来像被什么诡异之物渐渐蚕食一般,直到沧岚笑出声来,他身上的墨色才渐渐退回到沼泽之中......
      从以前开始,沧岚就一直很想问他:[你这家伙是不是有什么我不知道的能力啊,让人一接近你就把肚子里的话翻出来说个不停?]
      魔人不答。
      挑了挑眉看他,沧岚捏了捏下巴,眯起眼:[还真的有?]
      [该不会【言文字】升阶之后,就是要做别人的树洞吧?]沧岚调侃。
      这只是,用你们的话来说,应该叫做......【被动技能】——魔人无奈解释:
      [我曾想有人能跟我说说话,后来,遇到我的人,都会跟我说话了,而且一直不停地说心里话,我想停,却再也停不下来。]
      眯起眼,沧岚饶有兴致道:[看来有故事啊......]
      魔人沉默,掩饰什么般转移话题,[【言文字】升阶之后,以后发动能力可以在心里默念,不必再说【言文字】的前缀,只用默念具体效果的文字咒。]
      [当然,还是跟以前一样,文字咒的字数越短,技能效果和使用时限就越短,想要使用长效的技能,读条时间也会越长。]
      [怎么使用,看你个人的发挥。]
      [所以你还愿意把【言文字】借给我?]沧岚有些狡黠地笑了。
      [只是暂借......【貘视】你也可以留着,如果治好了我的兄弟,再回来向你取。]
      沧岚扬起嘴角,甩了甩手,[好了,好了,赶紧走吧,你的兄弟还等着你呢。]
      沉默片刻,魔人拍了拍坐下独角鹿,收到指示的它便睁开眼站起身,调转方向向身后远处的沙漠走去,它脚下的沼泽也随之移动。
      [我走了。]
      你可别死在外面啊——目送着魔人的背影消失在远处,沧岚才大喊出声。
      忘了问名字,真是......后知后觉的沧岚小声嘀咕了一句。
      我叫【甪(Lù)端】——远处魔人的声音回响而来,接着那只独角鹿不知为何又折了回来,突然出现在沧岚身侧。
      独角低下头后,整个身躯化作光点逐渐融入到一枚小巧的独角配饰,落进沧岚的手中。
      魔人的声音再次回响在沧岚的耳畔:[需要的时候,拿着这个默念我的名字,我若听到,会赶回来的。]
      [想发牢骚,也可以对着这个说。]
      真是唠叨的老爹——沧岚无奈一笑,将独角配戴在自己的耳廓上。
      睡得够久了......盘腿而坐的沧岚闭上眼,让意识渐渐回归现实......
      ※
      他怎么样了?——迷糊之间,沧岚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以及冰凉的手试探自己脖颈的脉搏的触感,他知道那是时零。
      沧岚突然莫名不想醒来。
      另一个陌生有些严肃而冷淡的男音插进来,“没死。”
      “所以你别乱来,我不想刚把你救醒,你又给我倒下去。”
      听到一声疑似托盘放在耳边桌面的声响,那男人语气冷淡得令人不快,“吃饭。”
      “所以我的确能救他。”时零端起一碗汤捧在手里,眼睛却望向身边的白大褂扎着蓝黑色发辫的眼镜男。
      闻言,白大褂眼镜男冷笑一声,环抱双臂,表情有些嘲讽意味地居高临下看着时零,“想救他,好啊,你可以试试现在把你的血输给他,看他会不会失控暴走。”
      时零皱起眉头。
      “他怎么会衰退成这样,”时零伸出手撩起沧岚一缕仿佛退色般浅红的长发,退色代表着沧岚体内机能的衰退,这让时零有些不安,“按理说他躯体的自愈力还在,不应该会濒死才对。”
      推了推眼镜,白大褂解释道:“他是从体内受的重伤,仿佛有人在他身体里灌入了强力的爆裂魔药,但剂量却控制得很好......”
      能做到这种程度的人,又能让这家伙毫无防备地把魔药饮下,不用我说,你应该能猜到是谁——就算白大褂不提醒,时零其实也能猜到。
      但塞雯为什么要这么做?
      “没有足够的【能源】补充,就算他曾是实验品当中最强悍的半魔人,也是会死的。”白大褂眼镜男继续说:
      “他的情况,你应该比我清楚,当初完善他基因序列的是你,你知道怎么救他,方法不止一个,你只是选择不救罢了。”
      面对白大褂语气里的讽刺,时零只有沉默地微垂下头,有些犹豫地摩挲着手里的汤碗。
      如果你硬要选最危险的那一种,那我现在就要了他的命——白大褂的眼镜反光,语气越发冷硬。
      沉下语气,时零严肃认真地说:“【总主】,我不会交给他。”
      “很好,”白大褂推了推眼镜,“看来你还没有坏到脑子里去。”
      似为了缓和下情绪,时零将手中的清汤一饮而尽。
      白大褂无奈地叹了口气,“你到底怎么想的,现在还不做个了断,那当初你又为了什么替他跟【总主】融合,你明知道自己不是适合者的情况下,排斥反应会有多严重。”
      “导致你现在,命都快没有了,”白大褂冷冷瞥了躺在病床上的沧岚一眼,“说起来,他算是害你两次差点没命了,现在你还想救他?”
      有些气恼地,时零仿佛赌气一般,将食物拼命往嘴里塞......
      对时零明显的默认翻了个白眼,白大褂嘴上不停地冷嘲热讽,“放不下这家伙,那你干嘛不用第一种更简便的办法救他?”
      虽然比较慢——白大褂一脸的揶揄。
      停下手中的筷子,时零已无心吃食,“我没想跟他......重建关系......”
      “曾经的T012已经死在了深渊,跟他有过关系的我,也死在了【总主】的融合实验里,死在了驱魔战争中,现在的时零,跟现在的沧岚,不过只是......互相认识的人罢了。”
      呵——白大褂看着时零言不由衷的表情不由得冷笑一声,“那我替你杀了他吧?这样你们都解脱了,而且这样一来,【总主】也就彻底废了,谁也没办法再得到【魔王的力量】。”
      “他再也不会成为让你提心吊胆的【复活的魔王】,也不必再担心你跟你那人类朋友的赌约,只要【魔王的力量】彻底消散了,属于魔域的窍口就永远不可能再开启,”
      所以只要他真的死了,一切都将迎刃而解——白大褂冷笑着说。
      回应白大褂的,是时零冷漠又愠怒的表情。
      白大褂见状扬起嘴角,收拾时零吃剩下的残羹剩饭和碗筷,“行了,你们的事,我管不着,这家伙命硬,现在就算你不救他,他也死不了。”
      带着收拾好的餐具,白大褂转身往外走去。
      “我只是提醒一下你,要是以后遇上了类似的情况,你最好想清楚,到底要不要救他。”
      “还有,毕竟勉强与【总主】融合成功了,现在你的血液里姑且还算有点魔主的力量,但要给他输血,还是等他恢复了意识之后再说,”
      走到门外的白大褂又折回头掀开帘子对时零交代,“而且前期剂量要小,可以混在饮食里让他服下去,后续再逐步增加,不然,你家那位现在的体质,恐怕承受不了过多魔主的残留能量,真的会暴走。”
      “他现在不是.....我们不是.......”对这位经常嘴上不饶人的朋友,时零总是会被他惹得气急。
      行吧——门帘外白大褂戏谑的笑声逐渐远去——我就当没看见你们俩手上还烙印着的契纹指环......
      捏着左手无名指上无论怎么搓弄,至今都还抹消不掉的一圈纹路烙印,时零陷入了深深的沉默当中......
      正当沧岚想着该“恰当地”醒来的时刻,他感到自己的左手被牵起,与另一只略感冰凉的手十指扣在一起......
      有一片温柔的触感,轻触在他的无名指根......
      闭目黑暗之中,沧岚模模糊糊地听见了一声低喃:
      ——对不起......
      那一点温柔从指根,落在了他的额头,沧岚闭着眼,使了点巧劲,将人拉入自己的怀中,按在自己的胸口......
      “我可没办法当做视而不见。”
      沧岚略有些低沉的声音传来,让原本就心虚的时零一时间紧张羞愧得不知如何是好,忘了要挣脱这份禁锢......
      我们聊聊吧——沧岚如获至宝般将怀里的人又拢得紧了紧,在时零的发顶轻吻,语气认真又叹息一声。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