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想乱斗》MR丑爵

32、章三十一 庸人自扰 真是，

　　真是，浪费时间……

　　——全黑的空间里，一个盘腿坐在如同镜子却泛着水波的湖面上的人影，手肘搭在桌几上，并撑着额角，语气略有些不耐烦地喃喃自语着……

　　这青年模样的人影，留着黑色短发，有一双无神的黑眼睛，相貌普通，身披黑色五分宽袖大氅和黑色单衣，下身穿着黑马面裙裤。

　　他戴着双包裹住整个手臂的黑手套，左手五指指甲盖的地方，套着不同样式的，大号的黑色蘸水笔尖外形的指甲，此时他左手食指节奏稍快地轻点桌面，显示出他内心的不耐烦情绪四溢了出来……

　　黑色的青年面前略大的正方矮桌几上，摆放着一张，由线条分割成七巧板样式的，材质类似泛黄牛皮纸的图卷。

　　图卷上那些被分割的几何图形区域中，有的展示出简笔画地图般的炭笔涂鸦，有的是绘有透视空间感的阶梯组成的错位迷宫，有的是放了类似简化版西洋棋子的棋盘格，其中一个最靠近青年左下角的三角格，正好呈现出线条画的月出和炎雷所在的景象……

　　青年戴笔尖指甲的手指伸进了月出所在的格子中，从平面图里捏出了紫色和灰色的简易人形棋子，而后他将棋子放到了整张图纸的正方形格子上，那格绘制了仿佛棋盘般的线条，两枚棋子“挡”在了玫红色与青色的棋子前一格……

　　“浪费时间……”一边摆放棋子，青年同时又再次叨念了这么一句……

　　而后青年顺时针转了下桌面，又将目光投向了面前正对的大三角格，这格的“线条动画”呈现出一个看起来很热闹的街道场景，这个场景的画面中央，是线条画的时零和沧岚的背影，青年仿佛在用安装了监控镜头的无人机，放大景别悄悄监控着两人的举动……

　　正当青年又不厌其烦地咕哝了句相同的话语，手指往画面中的时零两人伸去，突然，某个“线条人”的特写正脸，出现在了那三角格中，并且几乎占满了整格画面。

　　仿佛知道青年在看一般，那顶着时零相似面孔，却明显笑容灿烂许多的“线条人”，对着青年热情地挥起了手并打了声招呼：“嗨~”

　　黑色青年脸上的不耐烦又加深了几分，嘴角下撇，轻啧一声，却依旧只会说那一句：“浪费时间。”

　　“不要着急嘛~要按约好的时间，约好的计划来哦~”那对黑色青年摆着手打招呼的线条人语气轻快地说：

　　如果现走在新城区游园街上的时零回头看一眼，他就能认出那个跟他有类似相貌的家伙：那个正在跟“空气对面”的黑色青年打招呼的线条人，是前边很久之前被他打发随便去逛的倏忽。

　　在黑色青年又想开口说那句话的时候，倏忽就学着青年的语气抢着替他说了出来，成功让青年沉默的脸上又黑了几度……

　　倏忽摊手对青年说：“就算你着急想推动‘剧情’，尽快往你所期望的方向去发展，但我早就跟你说了……”

　　“让你没学好【命轮法则】，就硬要使用这世界的【命轮之书】，改写命轮是要讲前后因果逻辑的嘛~满脑子只会吃和‘淦’的家伙，就不要突发奇想去写什么‘故事’了，那不适合连这世界的语言只会说一句‘浪费时间’的你~”

　　……青年有些不屑地瞥了倏忽一眼，将桌几再次逆时针转了一下，他戴着笔尖指甲的左手指，伸向了平行四边形的那一格。

　　平行四边形的格子里，呈现的是时零所在世界的通用文字，并且是一行行横着写，向下自行浮现出来，仿佛在记录着什么，写满平行方格，整页就会向上移动并擦除，仿佛一张长的白纸被无形之手抽走了一般……

　　文字正好重新书写，青年的手指就落到了还未写到的空白处。

　　他手套上仿佛血液顺着血管流动般，从上衣心脏部位，往左臂的手套上，浮现出了白色的线条纹路。

　　直到他的指尖蘸水笔略微溢出白色的墨水，青年的笔尖指甲直接在平行方格的空白处，写下了区别于自行书写的文字的另外符号……

　　当青年书写完一行，方格里自行书写的黑色文字正好写到了青年落笔的上一行，而后像遇到了什么阻碍般停顿了下来……

　　接着，青年书写的“异端符号”就仿佛被修正带抹掉了般消失不见，那些自行书写的文字，再次往填满方格的空白又迈出了一步……

　　就算不去看青年现在的表情，倏忽也能想像出他现在的脸色，并毫不掩饰地笑了一声，习惯性地继续嘲笑青年：

　　“我提醒过你了，时零原本的【无忧】命轮，跟也良天生自带的【灾祸】换了一半，并且融合‘那家伙’留下的半份【混沌】之理，发生了异变，导致他现在无论受到什么法则的影响，都会出现很大程度的‘偏差’，所以……”

　　“哪怕‘我们两边’用的法则同源同理，就算你想用命轮之书想影响时零现在的命运，也没法那么轻易达到你的目的，只会被这个世界的命轮法则自动修正而已~”

　　青年淡漠的眼神，瞥向从三角格里自己钻出来，又很不礼貌地盘腿坐在图卷上，双手撑着下巴，居高临下望着青年的倏忽线条人，只听倏忽继续用他一贯调侃的语气道：

　　“老狐狸不是说了吗，你最多只能通过命轮之书，尝试干涉时零周边环境的命理之线，不断调整和推动命轮走偏的时零，往你想给他设计的方向去走。”

　　“趁现在他还没掌握‘主动操控偏差命线’的法则，你还有机会‘节省时间’。”

　　“或者，你不如多花点时间想想，怎么把躲进这幅‘画’里的老狐狸揪出来，让他帮你写你想要的‘剧情’，其实更快，不是吗？”

　　望着语气和笑得有些欠扁的倏忽片刻，黑色青年缓缓伸出手，将觉察到自己突然不能动的倏忽“线条纸片”，用右手双指轻松捏住，然后倏忽线条人就缩成了不到巴掌大小……

　　在小倏忽有些气鼓鼓地抱臂嫌弃，某家伙只会欺负他这个“弱小无助可怜的工具人”时，青年的嘴角略微弯起，而后用倏忽一样的语言，语气依旧淡漠地说了句：“你们说的不错，操控你们，比直接影响现在的时零更容易些。”

　　接着青年左手伸向那画着中立城宴几七巧地图的三角格，像放大电子地图上的标识那样，放大了某个区域上的一个地点，右手将线条纸片人倏忽扔了进去……

　　“既然知道自己是‘工具人’，那就发挥工具该有的作用。”青年说完，表情恢复了淡漠，继续尝试在平行四边形方格写画符号，眼睛同时目不转睛地盯着右下三角格里时零的动向……

　　身影在现实中拾遗图书馆里突然浮现出的倏忽，依旧维持着抱臂的姿势，一脸没好气地，走向图书馆中央的某个区域……

　　※

　　悬浮在中立城上方的新城一区，整体呈两个半圆合并的球形。

　　上半球中央最上方的飞行器停靠站，从上往下延伸出七条直达半球地面的玻璃电梯通道，在升降梯上就能一览城区的热闹景象。

　　新城一区大体分为三圈，最外围是条环形的游园街道。

　　为了宣传来年在东海举办的第一届《幻想乱斗》全域巡回游戏竞技比赛，公子彦刻意结合东海特色，将这次年祭布置成了“水下世界”的主题，游园街地表采用了特殊的玻璃材质。

　　透明的地板质感，能看到从下方抽调而来，仿佛环城溪流般，作为能源和清洁用的水流循环系统。

　　地板材质的特殊效果之一，是能投影出如梦似幻的水生动植物影像，让游客走在地表像行走在景色优美绮丽的湖面……

　　除了特制的地板，四周还用虚拟技术，投影出了漂浮在人们身边的各种游鱼和水生动植物，随着时间变换，每当行人游走在不同场景里，除了固定水生动植物主题，还会有不同的景致变化。

　　例如西漠一区的主题是绿洲与沙漠，白日最热的时候会呈现沙漠景象，漂浮的鱼会落入沙海，变为巨大的绿洲魔鲸出没，而入夜则会变为魔鲸背后的绿洲秘境布景，发光游鱼、水母、浮游生物也会重新漂浮在各个角落……

　　由于游戏新版本增加了西漠绿洲地图的主线异界迷境副本，以及推出了标本师和虫族两个新游戏职业，为了给新副本活动和职业做宣传，官方给每个注册《幻想乱斗》游戏账号的玩家，发放了新年福利：

　　玩家个人界面收到的游戏官方邮件打开后，可自由选择标本师或虫族的游戏内武装皮肤，以及现实中的虚拟时装。

　　虚拟时装，便是在终端内使用个人界面新增的游戏外置投影栏，点击相应虚拟时装衣橱，便可由终端环，投影在现实玩家身上一套虚拟时装，包含各类道具和武器、配饰、背景、特效等虚拟投影效果。

　　目前免费赠送给玩家可自选一套标本师或虫族的虚拟时装，选标本师后，时装外观元素大多由植物和宝石、矿石组成，同时可选植物精灵作为向导，协同玩家参与游戏任务，玩家会在现实佩戴虚拟时装后，获得AR游戏模式下的职业技能，标本师技能偏向召唤、魔术、魔具类。

　　选虫族外观会偏向异变的拟人昆虫，拥有变异的虫类作为助手，大部分情况下有复数的异虫助手，协助玩家参与游戏活动，虫族的技能偏向强化躯体、武装、道具的能力，或者异化接触的事物为己所用的异能。

　　选定种族外观自动加入标本师或虫族两个阵营，年祭期间有限时的阵营活动，按照阵营完成任务数量和难易度、特殊程度，获得不同积分，据说年祭结束结算阵营的总积分后，会给贡献积分不同的玩家发放相应奖励和阵营祝福。

　　身处于中立城的玩家，开启现实中的AR模式，或者终端游戏内VR模式，参与游戏活动比城外的玩家丰富些，公子彦特意在城内设置了实地触发的游戏活动任务，意味着只有在城内，或者走到特定位置才会触发特殊的游戏奇遇，通关得到限定的奖励。

　　例如在中立城内穿戴标本师或虫族虚拟时装的玩家，走在游园街的玻璃地板上，会有走出步步生花的特效，如果用特定手段接触、捕获、采集AR场景内的昆虫、植物、异类，以及漂浮在人们四周的各种水下生物投影，并签订契约，这些捕获的投影能归玩家所有。

　　有的捕获物，是单纯背景或特效，有的可以作为契约伙伴协助玩家完成任务或作战，有的可以作为材料，给玩家制作成道具、武装、配饰等等……

　　飞叶、落花、下雨等场景，也是能捕获作为个人的背景特效甚至技能效果加持存在的，有的需要拍照并经过AI技术嫁接到玩家终端里，有的需要参与特殊任务或者奇遇、获取特殊道具才能制作……端看玩家能否发现各种场景里埋藏的彩蛋了……

　　城外玩家只能开启虚拟实境房间，体验固定的年祭AR模式活动副本，终端游戏里的VR模式，同样只有特定的活动副本。

　　虽然有所区别，但玩家热情不减，重点是年祭期间完成指定主线任务，能免费更新游戏终端设备，基本上收到邮件通知消息的每个玩家，都乐此不疲地参与到了年祭活动中来。

　　由于游戏新版本宣传将可使用AR全息投影技术，让玩家在现实中体验到近似身处于游戏内逼真的效果，公子彦这次花费大手笔，用机械城提供的全新虚拟实境投影技术，将中立城内整个新区按照七个地域不同特色的景致，布置出不同的游戏内场景影像。

　　其中新城一区的上半球，划分对应地面上六域的六个区域，每个区域的布景都有各自的地域特色，可供玩家及游客的游玩内容各不相同，而整个新城二区的下半球，则是模仿魔域环境加上魔族的魔具技术，建造的水下迷宫乐园。

　　进入中立城的游客以及本地居民，在活动前一周，终端上就收到可免费领取新终端外附设备的通知消息，游客只要去各个指定商铺，用魔纹码兑换领取VR和AR通用的虚拟目镜，戴上能看到更多可体验的游戏项目。

　　例如整个新城区设置有临时的快速传送点，以及随机刷新的活动副本，或者奇遇任务，特定的NPC以及礼物兑换的商人等等，只有戴上指定虚拟目镜才能体验到。

　　彩蛋在整个新城区里无处不在，有的是限时或者唯一的特殊活动或任务，普通活动、任务选择不同选项，或者走不同路径还会触发不同结果。

　　奖励结算的界面会给出游戏内奖励，或线下实物奖励两种选项，其中游戏内还分为终端游戏和实战游戏的奖励，如果玩家兑换的是VR或者AR模式的游戏奖励，则必须更换新终端设备，才能在个人界面看到已发放的奖励。

　　为了早日实现，让全域的每个人都来玩《幻想乱斗》的野心，公子彦真算是不留余地、费尽心思地在宣传推广他的游戏了。

　　只是免费的往往是最贵的，就不知公子彦的目的，是否单纯只想创造一个全民娱乐，不让现实再起纷争的世界，又或者另有所图——

　　至少时零从未真正了解过，公子彦那整日玩世不恭的态度，与嬉皮笑脸的表情之下，究竟藏着怎样的真心。

　　只是从参与幕后游戏的研发的些许片面中，时零似乎觉察出这游戏背后，似乎不单纯只为了娱乐而被创造，或许公子彦做这个游戏有别的意图……

　　时零自从复生后，由于背负的灾祸命轮会不断招惹祸事，因此积累下的经验转化出了某种灵性预警，毕竟总与不知何时何地，就会与突发的莫名其妙的祸事“打交道”，时零便对可能发生不好的事，有了非同常人的敏锐直觉。

　　往期的六次轮回，时零的目标主要集中在处理现实中的问题上，虽然偶尔参与到更新的游戏里，比如在第5、6次，他才觉察到游戏世界可能有大问题，但被现实牵绊住了脚步和思绪，没有深入探究，以至于最后又再次翻车……

　　这份预感参与新游戏会遭遇不妙之事的直觉，在这次轮回开头，莫语让时零做机械师的升级技能内测那会儿，他就已从新增的附纹系统和武装分解重构系统，觉察到他又忽略的，关于新版本游戏的不对劲之处。

　　原因在于，游戏新版本增加的内容时零十分熟悉，熟悉得令时零对公子彦做游戏背后的意图起了猜忌和怀疑。

　　因为新增的【附纹技术】和武器道具的【重装解构（简称武装重构）】，跟时零在L世界出任务所学的【纹路法则系统】的部分内容十分相似，或者说只是换了个名称的说法，但……

　　联想到沧岚之前武斗比试得到的结论：如果新版本游戏世界，结合了能让玩家意识进入虚拟实境空间的功能后，加上原有的真人传送到虚拟实境世界的技术，玩家将可以通过玩游戏，来到一个跟L世界的法则十分相似的环境里去……

　　时零不由地会思考和怀疑：公子彦的背后目的，是否要让玩家在游戏里学会跟L世界类似的纹路法则系统……

　　如果公子彦更新游戏的根本目的，与时零所猜想的近似，那么公子彦想要玩家学会纹路法则的目的背后，是否有更深层次的原因……

　　整合目前已知的信息，时零从公子彦跟莫语合作研发操控精神意志的虚拟目镜的做法，以及莫语想打开七域窍口的意图，加上时零已知或许魔域之下连通的便是L世界的情报，而公子彦和莫语两人已经身处魔域，或许正试图打开魔域的窍口……

　　将种种碎片化的线索联系起来，时零不由猜测，公子彦是否想利用一部分玩家，在游戏里学会一定的纹路法则系统后，替他穿越异世界窍口，去达成某些目的……

　　但如果真是这样，公子彦费尽心机，真正想从异世界得到什么呢？

　　又或者，公子彦的野心不止满足于创造虚拟的游戏世界，以时零对他这个“老玩童”的了解，假设他要想把整个真实世界，改造为他想要的游戏乐园，时零都绝不会意外……

　　时零仅靠现有的碎片化信息，只能无端猜测，无法定论，因迷惑，而自生困扰，内心自陷忧虑不已的迷沼，思绪纷扰，难以自拔……

　　走在灯火璀璨，行人往来熙攘的游园街道，即使与沧岚十指紧握，漫无目的并肩而行，时零的思绪也总是会像现在这样，无端地发散开来，想到令他自己忧虑不已的琐事，并深陷其中……

　　瞥见心不在焉的时零眼神空洞不知在想何事，沧岚略微叹息，只是安静地与时零牵手漫步在街道上。

　　之前大致交代给特机和小柒等人，完成时零安排的琐事后，时零便按照跟沧岚的约定，两人一同出了假面旅社，在新城区计划开始沧岚心心念念絮絮叨叨个不停的约会……

　　但沧岚直言他也只是一时兴起要时零陪他约会，并没做什么具体详细的计划，只想跟时零两人开心的随性游玩一趟……无奈之下，时零习惯性地展开旧终端，想查查别人的约会攻略来参考……

　　刚解锁屏幕，终端自动取消了“免打扰”模式，时零右手掌上摊开的虚拟投影屏幕，不知多少的未读邮件，伴随叮叮铛铛响个不停的提示音，就飞速糊满了整个屏幕……

　　来自公子彦的“紧急特殊邮件”顶置到邮件最上方，并在时零摊开投屏时就已自动展开了邮件，内容是公子彦善意提醒时零，他必须更新设备才能接收和观看终端原有的内容，以及附赠的专为时零研制的新终端设备已随这封邮件发放，让时零接收后立即更新……

　　……时零只好点击邮件下方传送魔术阵的魔纹码，指纹验证完毕，从魔纹中喷涌而出无数道锁链般的奇异符咒，符咒自动缠绕住时零手腕上旧的终端环，并迅速“改造”起终端环来……

　　仿佛解构成了最核心也是最初的智能芯片开始，旧终端环崩解成无数碎片化为尘沙颗粒后，新终端环自行开始由内部零件，向外生成实体构造。

　　最终生成的新终端环，外观与旧版类似，也是中央主机像一枚白玉棋子形状，在圆点主机之外，由微缩的黑白琴键，分割成十二个类似钟表的表盘格，每个表盘格有对应的罗马数字Ⅰ到Ⅻ，最外是一圈齿轮，整体依旧是圆点和锁住琴键、表盘、齿轮的一圈圆环组成。

　　——这是新终端与【时之匣】妄想箱契合后形成的结果，新终端与时零手腕上空间储物纹路结合后，已经成为时零身体的一部分。

　　除了当作终端机使用，以后在使用终端的同时能直接释放时之匣或其他道具，也能释放时零学会的纹路法则技能。

　　这个新终端的主要功能，会使时零所到之处，哪怕在这个世界使用L世界的法则，效用也不会再缩减一半，而这个世界的时零所有物，到了L世界也不会再轻易报废，所有法则此刻在时零身上达到平衡，无论时零再去往任何异世界，理论上他所持有的物品和能力，都不会再受到异常影响。

　　而新终端环重组完成后，整体比原来几乎大了一倍有余，时零机械臂同时浮现出，他刻画在皮肤表面的L世界的纹路法则，右手腕上正好是新终端外观的圆点和圆环并环绕手腕围成一圈，仿佛手表样的痕迹。

　　新终端严丝合缝地，融入进时零机械右臂手腕上的圆环纹路里，抚摸上去就像只是增加了略微凸起的摁钮那般。

　　待时零全身浮现的，仿佛全身刺青般的圆点、白线和圆圈组合成的白色纹路法则，重新隐没入他的身体里，时零用精神力意念链接新终端环，终端的所有信息，都能在时零的视网膜和精神之海里呈现。

　　意味着哪怕以后不用具象出虚拟投屏，时零也能直接在眼睛里看到所有终端消息，或者直接在脑海里回消息，无论睁眼或者闭眼都能直接进入终端游戏，或者在周围投影出AR游戏的场景和虚拟实战房间，甚至将精神之海内的记忆记录，化作虚拟影像，投射到现实中来……

　　但时零此刻手背翻转向上，重新在手掌上投影出虚拟屏幕来——时零不想让自己表现得跟寻常人有所不同，平时还是会呈现跟其他普通人一样的方式来使用新终端，避免不必要的麻烦。

　　时零投影出的新屏幕，比旧屏幕的蓝色相较淡薄，但投屏画面更高清和真实一些，时零松开握着沧岚的手，从投屏邮件空间里取出剩下的一枚黑色终端环，对沧岚解释：

　　方形的这个，时零打算作为礼物赠予沧岚，作为他的私人定制新终端。在上两个轮回，公子彦跟时零和莫语，在终端研发室，讨论给时零专门特制新终端后，时零已经有计划同时做另一个备用。

　　当时，他只是考虑自己因为惹祸体质，容易弄丢和损坏东西，所以习惯性每做一个东西就要做备份，防止丢失或损坏后不能及时替换。

　　记得轮回一切记忆的公子彦及和莫语，能把这个特定的新终端做出来，按约定给时零用，他并不意外。

　　毕竟当初是时零提出想要制作一个能跟他全身的纹路法则系统，以及放在机械臂里，能由精神力意念驱动的新终端设备，不仅在这个世界，L世界也能当智能辅助机来使用的想法，才给了公子彦跟莫语，有了制作精神力控制器的新终端设备的思路……

　　说起来，现在能控制精神意念的虚拟目镜能研发成功，时零也算幕后推手之一……

　　呵……时零略有些自嘲地轻篾一声，眼下时零又重新跟沧岚复合了，时零脑海里就突然想，不如把这个备用的新终端给沧岚用。

　　沧岚抱臂捏着下巴，盯着黑终端看了会儿问：“你这么相信公子彦跟莫语，不会在给你的东西里做什么手脚？”

　　时零牵过沧岚的手，亲自把黑方终端戴在他左手腕上，平淡地回答：“不会。”

　　“其实这两个终端大部分是我自己研发，亲手做的，当然有请塞雯帮忙完善，最后留给公子彦和莫语做跟游戏的嫁接，虽然我们立场理念有分歧，这点小事他们还不会给我使绊子，或者说，让这个新终端在我手上发挥效用，在他们的计划和要达成的目的当中。”

　　这个特制的新终端，想完全发挥效用，还得结合纹路法则来使用……时零在最后这次轮回前，就有想过教给沧岚，时零所学成的，纹路法则基础理论和绘制方法的计划，现在可以借口顺势而为，不过……

　　说好的要放松约会，到头来，时零自嘲地在心里想，自己还是想利用沧岚来接管时零的“后事”，把自己沉睡后无法亲自处理的事强加在沧岚身上，又要让“他人”替自己做本该自己担负的麻烦，解决本该由自己解决的问题……

　　自己总是这么无力又那么过分……

　　“是不是又再想，‘我又要利用沧岚了’？”沧岚将方形的黑终端环指纹认证后手动开机，边对时零调侃道：

　　“就算现在你屏蔽我们的精神联系，我也能大概猜到你的想法，是不是说明，就算不用精神结契，我们也能心有灵犀，心意相通？”

　　接着沧岚右手将略有些呆愣的时零揽进怀里抱紧，叹了口气说：“我的猫咪啊，我得好好谴责你一下，不要这么骄傲自大，认为能靠自己做尽天下事，无论是谁都有力所不能及的状况，所以自己有无法应对的事，就让能解决问题的人去做，才理所应当。”

　　就像我不会做终端环这样高科技的道具，公子彦和莫语能做，论打架他们不如我厉害，我能像现在这样抱着你，莫语不能，我能亲你，莫语不能一样，每个人都有擅长和不擅长做的事——沧岚在时零面前抬起手晃了下戴着的终端环说。

　　……这时候还要损一下不在场的人，时零无奈，还是忍不住被逗弯了下嘴角……

　　“……嗯，我太自以为是了，我检讨……”时零在沧岚嘴角亲了一下。

　　沧岚满意地跟时零互抵额头说：“礼物我很喜欢，‘按照约定，我会帮你做等价的事’。”

　　似曾相识的话，让时零瞬间回忆起他们的过往，曾经失去记忆，在其中一个异时界，一个是商人一个是佣兵的那会儿，沧岚也在收下了时零的礼物后，这样对他说过……

　　“也许，我想让你做的事，一个礼物的价值不够换。”时零略微垂眸微叹。

　　沧岚捏住时零的下巴强迫他略微扬起，而后吻了吻他的嘴唇说：“那就先欠着，说说看你想让我做什么？”

　　这次时零主动跟沧岚进行精神联系，在脑海里指导他如何用精神力跟新终端机相链接和绑定认证。

　　链接沧岚的精神力后，黑方终端环的正方形主机表盘自动扭转成正菱形，突然从沧岚的手腕向手指和手臂，直到全身皮肤，都蔓延出黑色的，由点、线、面组成的图形和奇异纹路。

　　但这些纹路除了点之外，线和面由不规则的方形和菱形组成，跟时零全身的白色点、圈线和圆面纹路图案有所区别。

　　时零解释，这些浮现在沧岚体表的虚拟纹路脉络，还需要进一步“加工”，才能发挥真正效用，现在只是像需要重新“描红”的衬纸，贴在沧岚皮肤表面而已，不需要的时候，沧岚可以用意念控制隐藏起来。

　　“关于纹路法则，关于我在L世界的经历，你有兴趣听一听吗？”时零问，重新牵住沧岚的手，就带着他继续迈开脚步往前走去。

　　“当然，我想了解你更多。”沧岚与时零十指相扣，淡笑着回答。

　　“我们去小柒在游园街帮我打理的线下店铺吧？顺便看看搬走前，还有什么要帮忙的吗……”

　　“……路上你有想玩的项目，我陪你玩……”时零有些心虚地补充，又忘了他答应沧岚约会的事……

　　“只要跟你一起，无论做什么都是在约会，所以想做什么，我都陪你。”沧岚则是轻描淡写地说：

　　“哪怕只是一路闲聊散步，我也很高兴。”

　　［我只想跟你多待一会儿，多了解一些我之前所没见过的，真实的你……］——沧岚在心里对时零说。

　　扭头撞上沧岚同样回望过来，过分柔和的笑颜，时零与他互相凝望了片刻，低下头，握紧他的手，有些闷闷地在心里说：

　　［但如果真的了解了我，或许你会发现，其实真正的我……挺烦人的……］

　　［有多烦人？给我看看……］精神之海里，沧岚从身后环拥住时零的腰身，下巴搭在他的肩头，两人一同坐在精灵树下草坪上……

　　既然时零解禁了让他们重新精神联系，精神之海里的沧岚，就迫不及待地黏在时零身边不放开他，仿佛在用行动向时零表示，要说烦人，他们俩彼此彼此……

　　……时零只能让自己集中注意力，调阅自己关于纹路法则系统他总结的基础知识，既然打算把自己的一切托付给沧岚，让他帮暂时管理时零不在后可能要应对的问题，首先就要让沧岚从头开始重新了解时零的全部……

　　虽然沧岚随时可以查看时零的记忆，但如果遇到突发状况，沧岚在应付一些问题，却不熟悉时零留给他的“参考资料”情况下，也会有出现失误的可能。

　　时零希望做好准备，降低可能发生危险的机率，这来自他经常遭遇祸事的经验和忧虑，出于对沧岚的了解，时零不希望以后自己暂时不在了的时候，沧岚可能又把自己惹得一身伤……

　　以及将来对付熟悉纹路法则的黑魔方，时零觉得有必要给沧岚补课，让他加深下对如何运用纹路法则印象……

　　如果时零没猜错，公子彦用来关押黑魔方的地方，应该在游戏世界的某个虚拟实境里，因为据时零所知，护卫队关押犯人的小黑屋，是在中央大楼，那块专门用作游戏虚拟实境空间的时界碎片当中。

　　听公子彦所言，他是从L世界找来的一块时界碎片，将其封锁在了中央大楼，专门为了建造虚拟实境房间，而开辟的区域里，这块时界碎片内有正反两个空间，正面作为游戏虚拟实境房间来使用，背面作为关押犯人的空间牢笼。

　　从目前得到的有限信息看来，新版本游戏的世界环境可能十分接近L世界，在与游戏相连通的虚拟实境时界里，其实黑魔方比时零一方的人更有优势……

　　如果空间牢笼的环境能使用L世界的法则，在与黑魔方决战前，时零觉得有必要体验一下新游戏的内容，也许能让他找到对付黑魔方更好的办法。

　　比如说，在游戏里，一直有能让玩家自制游戏副本的功能，最开始公子彦提出来，是想集思广益，让一些有能力有想法的玩家能提供创意，来完善和补充游戏里的玩法。

　　只要玩家提供的创意被公子彦采纳，修改实装进游戏后，玩家还能获得一定的奖励报酬，算是互惠互利的手段，这几年也有官方举办的游戏副本设计比赛，鼓励玩家自制游戏副本。

　　利用自制游戏副本，时零可以设计对己方有利的规则，将黑魔方的人引入副本中，更方便他们对付黑魔方。

　　而在前几次轮回，时零已经在设计这样的游戏副本，现在新城三区魔族的水下迷宫，就是时零参与设计的试验品……

　　但也因为公子彦只打发他去配合魔族设计水下迷宫，游戏开发的事没让时零过多参与，所以时零也不清楚新版本游戏，被公子彦和莫语究竟做成了什么鬼样……

　　加上前几次轮回的失败，令时零感到备受打击，最后这次，时零一开始就已经不报什么期望，所以内心浑浑噩噩的他本打算这次走一步看一步，不再那么费尽心思去做布置，因为前六次的经验告诉他，就算他认为自己做好了应对一切的准备，到头来也不能达成他的期望，不能善终……

　　时零的目的，是不让中立城里他所在乎的人，遭遇几次轮回里那些不可挽回的危机，同时也想周全其他无辜被卷入这场风波的人，避免被黑魔方的人所伤害。

　　只不过，这次令时零意外的是，公子彦和莫语居然不再坐镇城内搞事，而是封闭中立城去了魔域，用城内之人的安危，逼迫时零只能留下来解决黑魔方……

　　公子彦是太看得起时零，还是他真狠心无论时零是否阻止黑魔方，都已经打算放弃城内的所有人……

　　但如果时零没能解决城里的危机，公子彦岂不是要背负所有人的骂名，他想在全域推广他的游戏的做法岂不会因此受到阻碍……

　　除非，公子彦已经做好哪怕时零失败，他也能解决后续问题的准备……

　　时零突然想起沧岚他们入城前的遭遇：南地的窍口不知被谁打开，造成异界生物的入侵，公子彦派莫语和其他手下去支援，重新封闭窍口，同时也促成了南地这最后一个地域，建立游戏基站的契机…

　　如果这是早就布置好的局……公子彦想让游戏推广至全世界的目的，其实已经达成了……

　　同时，只要提前做好数据备份和转移，就算中立城崩塌，公子彦也能让游戏完好无损地在其他基站重新启动……

　　但为什么非要让中立城陷入危机和动乱？时零依旧想不通公子彦真正的目的，只是要逼时零成为魔王？又或者将时零困在中立城，只为了不让他阻止公子彦和莫语，对其他六域的联盟公会会长，报复大战结尾追杀女武神的仇，又或者还有更深层次的原因……

　　回想起来，时零最开始在中立城布局，是为了让联盟认同魔族回归魔域，交还魔域归属权，结果被莫语阻挠而让时零被迫开启轮回，后来的轮回，是时零与莫语打赌玩游戏，是为了救自己在意的人，才不断重来……

　　但不知从何时开始，时零发觉利用轮回改变“故事”的，已不止是他和莫语，不会被重置记忆的公子彦，以及中途突然加入的黑魔方，甚至还有时零不清楚的势力，在利用这几次轮回进行不为人知的谋划……

　　时零在重复的失败和复杂的局面中迷失了自己的方向，逐渐弄不清自己不断改变过去，最终真正想得到什么样的结果才能令他满意……

　　虽然他觉得自己的目的主要在于想救下一些人，但同时又觉得他想救的一些人，总是在某些关键时刻与他产生分歧，演变出其他伤害或危机，所以他才试图不断轮回来改变他不想看到的结果……

　　自己是否真要救那些与他交情不深的，与他意见不合最终分道扬镳的人，如果不去化解跟这些人的矛盾，不去自以为是地拯救这些人，这样自己是否不用再纠结，不用再陷入各种为难，会令自己更轻松，或者……

　　就像莫语曾对他说的，既然时零在乎的人，魔，喜爱之物几乎都在这被囚困的中立城，时零又因为即将长久休眠，且不断失败，感到迷茫失去了存活的目标……

　　不如就跟所爱之物一同埋葬，对现在的时零来说更轻松，更幸福……

　　对时零而言，这是十分有诱惑力的选项，也是他考虑过，如果最后一次依旧不能善终，他可能会做的最后一步……

　　呵，如果真这么做了，时零不难想象，活下来的有心人，那些想要利用不断重来搞事的人，将会达成他们的目的，导致未来的局势可能更复杂与混乱……

　　但时零已经来不及搜集情报去分析，去解决可能将会发生的问题，困在中立城的他眼下只能以解决黑魔方的恶人作为目标，哪怕他猜道，自己所作所为，可能是在某些人的算计之中，但他已经没有精力处理更多麻烦，只能被推着走……

　　哪怕时零一直在心里跟自己强调，他目前只能，以及应该着重于解决黑魔方的事，其他的已经无力去干涉或挽回，但时零总是会忍不住思绪发散，联想更多……

　　习惯性回溯自己的记录后，时零总觉得自己从这次轮回开始，就浑浑噩噩，漫无目的，不像以前有计划地去行动，似乎自己在轮回后，遗忘了什么重要的事，或者说本该清晰的目的，但从心里突然觉得，似乎一切布置、计划、行动都不那么重要了……

　　既然不重要，所以就干脆随波逐流，不去计划，不去行动，让该发生的事自行大发展演变，不想去动脑筋，胡乱猜测觉察到的异常，究竟有哪里不对劲，不去想自己遗漏了什么，将会发生什么样后果……

　　是，时零逐渐意识到了，不知在什么时候，他让自己遗忘了一些似乎很重要的事，让自己不想考虑后果，不想考虑那些自己言行里的不协调和漏洞，不想考虑自己对一些异常视而不见等等种种不合理的行为……

　　哪怕现在跟沧岚能和善地交谈，哪怕跟沧岚重新复合，开放自己的精神之海，开放自己的内在世界，让自己的想法在沧岚眼中一览无遗，但时零感觉到这些表现都是自己的表演，参杂了自己想要展现的某种假象，为了隐藏自己意识之后，注视这一切的，真实的自己，以及真实的目的……

　　那应该是记得真实一切的自己，那应该是猜到异样背后缘由的自己，但“他”传达给时零的，只有“继续这样，不用怀疑，不用想起一切”的念头，“他”说只有这样，“我们”才能得到最想要的，平静与安宁……

　　如果揭穿一切，回想起一切，那么就会迎来面对现实后的崩坏，那对于“现在的我”来说，将是“我”难以忍受的悲哀……

　　“我”想问为什么，但背后的“我”让我不要回头，不要回想，维持现状，不要在沧岚面前，在所有人面前露出破绽，这样……

　　真的只有这样，我才能达成所愿吗？——我这样对身后的“我”问道。

　　［只有这样，我们才不必面对于我们而言残酷的现实，哪怕我们认为的残酷，在别人眼里只是可笑的自我怜悯，只是幼稚的自怨自艾，对于我们而言，那都是会让我们崩溃的残酷……］

　　［我们会因此而死的——在最后这次轮回前，时零让“我”在你想起“我们”的时候，这样告知你……］

　　［……好，那我，就不去想，不再问，就这样，浑浑噩噩地，在别人面前，维持我还清醒地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的假象吧，只要，最后，我们能达成所愿……］

　　［这场“梦”，我不会让我醒来，直到最后结束……］

　　时零的意识回到精神之海，在沧岚眼里，他只是不知又思维发散到了何处，所以如以往那般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愣神良久……

　　［我们……来玩游戏吧，新版本的《幻想乱斗》，我想知道它究竟变成什么样了……］

　　时零半扭过身对从身后环抱住自己的沧岚道：

　　［说起来，我还没跟你一起玩过游戏，测试新技能那次不算，我的意思是我还没跟你组过队一起玩游戏……］

　　说到这里，时零又在脑海里觉察到一处不合理的BUG：时间太紧凑，太不合理，这次刚轮回开头，时零从白夜的诊所里醒来，莫言就来找他做职业游戏新技能的测试，新版本游戏三天之后就要正式上线了，才来找时零做测试，按常理来说，实在有点不合理……

　　想来想去，或许其实职业新技能已经重做好了，找时零只是为了拿测试做借口，让他在游戏里跟沧岚炎雷和月出相遇，为之后引导他们见面做铺垫……

　　这样想，莫语应该比时零更早轮回并清醒，而且做了很多安排布置，自己醒得有些太晚，又因为被莫语设计用多了轮回和用掉感官感知力，向倏忽过度借取力量后，导致自己感知力下降并影响了自己的精神力，后来才那么浑浑噩噩的被推着走……

　　时零不由猜想，上次轮回是否自己跟莫语做了什么交易，仿佛这一次，从一开始就顺从莫语设计自己，而后虽然休息了一阵恢复了些许意识清明，能觉察到许多不合理之处，却又下意识忽略，让自己不要深究，像个不自知的傀儡，哪怕觉察到自己可能被无形的丝线控制着行动，却也不想让自己挣脱，刻意装糊涂……

　　不行，不能再细想，否则，“梦”就要醒了……时零收回自己发散的思绪，掩饰般捏住沧岚的下巴凑过去吻了吻……

　　［先陪我玩游戏好吗，之后你想做什么，我也陪你一次……］

　　［……猫咪，你今天，特别主动呢……］沧岚似乎觉察到某些说不上来的异样，就像他说的，时零现在太主动了，不像至今为止，显得没什么干劲，被推一推才行动的时零……

　　揽上沧岚的脖颈，时零调整了下自己的姿势，侧靠在沧岚怀中，将自己的脸埋在他颈窝里，闭上眼，恢复有些慵懒的语态说：

　　［也许这才是真实的我，你不是想看吗？我累了，不想装了，让你失望了吗？］

　　略挑眉，沧岚好笑地将时零搂紧说：［我为何要失望？］

　　［因为你好像，比较喜欢看起来被动一点的我的样子……］时零语气略有些闷闷不乐地说：

　　［要是你发现，其实我很想这样粘着你，喜欢这样抱着你，喜欢跟你拥吻，你会不会，觉得……真正的我，很烦人……像个，长不大的小孩……很烦人吧……］时零有些失落地闭上眼，将自己埋在沧岚胸前，渐渐弱了声音……

　　［你知道我其实脾气不好，从以前小时候在魔域那段时间，在海边的庇护所，在那些异世界里，你知道，向我展露獠牙的家伙，我一定要狠狠咬上一口回敬……］

　　［嗯……］沧岚没多说什么，维持着将时零怀抱在胸前的姿势，听他述说自己涌上的情绪……

　　［你知道我其实不够冷静，］时零闭上眼，脸埋入沧岚的肩头继续说：［而且我没有我自以为的那么讨厌争端，讨厌战斗，比起用头脑思考，我会因为情绪波动与突然的冲动，舍弃自己的理智，哪怕那份冲动要我将自己焚烧殆尽，我也不会让自己停止宣泄情绪……］

　　［所以你知道哪怕莫语要设计伤害我在意的人，哪怕他要设计让我难堪，我也……无法恨他……］

　　［我可能有时会忍不住被他言语所激生他的气，我知道他是我现在唯一想杀的人，因为我知道他不会怨我与他为敌，就算我跟他厮杀一辈子，停战的下一刻，我能跟他坐下来喝茶谈天，我还是把他当成挚友，也许我会杀他，但他依旧是我的友人……］

　　［我想杀他，他是我现在唯一想杀的人，是我刀剑相向，拳脚相踢，不会犹豫，不会难过，不会愧疚，不会后悔的唯一存在……］

　　［或许，你不能理解，除了我们，没有人能理解吧……］

　　只有杀了他，我才能救他，才能救我自己……

　　沧岚轻抚时零后发的动作停顿下来，沉默片刻，才叹气道：［……我不理解］

　　［但我尊重你们之间的关系……我会一直看着你们，不会过多干涉，直到你们决出胜负的那一时刻到来，我唯一会做的，是不让任何其他因素，去打扰你们……］

　　现在你看到情绪化的我了，感觉如何……时零语气冷淡地这样问。

　　［……虽然我现在可能无法完全理解你，］沧岚微叹一声：［但我还是，无法讨厌这样的你……］

　　［是吗……你还会看到更多的……］时零垂下眼眸，在心里语气平淡地说：

　　——幼稚的，软弱的，怯懦的，不够理智的，不够聪明的愚钝的我……

　　［你会发现满身缺点的我，胡乱发脾气的我，爱哭的我，优柔寡断的我，庸人自扰的我，止不住恶意的，丑陋的我……］

　　［不能真正理解，不能领悟，不能体会什么是真正感情的，无情的我……］

　　［或许有一天，你厌烦了，你会意识到，你想离开我了……］

　　那就等到那时，我再决定，是否离开——沧岚平静地回应，捉住了时零的下巴，将他整个人放倒在草坪上，良久缠绵地亲吻起来……

　　唔……

　　习惯性地，时零紧张地攥紧了沧岚胸前的衣襟，不自觉地跟他双腿交叠，互相揽紧了对方的腰际，亲吻着，忘了时间，忘了喘息……

　　感受到怀里的人情绪平定下来，沧岚停止了纠缠不休的亲吻，但依旧俯身将时零搂在怀里，与他侧脸相贴道：

　　［我不讨厌……似乎我，依旧喜欢这样烦我的你……］

　　转换姿势，沧岚揽着时零，一同侧躺在草坪上说：［比起这样的你，我可是恶劣多了，你讨厌我吗？］

　　……沉默了一会儿，时零往沧岚胸怀里贴近，无奈地说：［有时候吧……我会忍不住对你发脾气，特别是你捉弄我的时候……］

　　［嗯……］沧岚抚摸着时零的黑发：［因为你可爱，特别是欺负你的时候，我忍不住想捉弄你……］

　　［过分……］时零捏了下沧岚腰侧的软肉，有些愤懑地嘀咕了一句……

　　沧岚吃痛地长长嘶了一声，脸色平静却依旧不改话语里的调笑：［嗯，我会，继续欺负你的……就算被你讨厌，我大概也改不了这些恶习了……］

　　［所以相对的，你也可以对我更恶劣一点，就当做回敬欺负你的我，不必客气……嘶……疼……］嘴上喊疼，沧岚的尾音却是带着笑意的……

　　［……我已经不打算再对你客气了……］时零略有些恶狠狠地在心里说，并张嘴咬了一口沧岚的肩膀：

　　［也不会再做过多解释，要是你厌烦了，那就是，你活该……］

　　沧岚将时零脑袋摁在自己肩头，轻抚他后背的长发，无奈地笑着说：

　　［好，我活该。］

　　……

　　我以前很羡慕故事里的主角——时零双指夹着沧岚耳鬓的长发上下滑动，将他头发暗淡的红棕色，染上时零喜欢的红，继续自顾自地说着：

　　［我羡慕故事里的主角，有所爱之人，也有爱他们的人，有努力的目标，有想保护的对象，有结伴而行，至死不渝的同伴，我很羡慕，我也想拥有能陪伴我的人，想体会什么是真正的感情……］

　　时零的语气平淡，夹杂着淡淡的哀伤与困惑和无奈：［岚，我以前没有那么爱你，我可能没法真正的，全心全意的爱你……］

　　［所以我会跟你争执不休，会与你有无法互相认同的理念，无论是过去，或许直到未来，我也无法那么爱你……］时零对沧岚坦言：

　　［我答应跟白泽的交易，除了救你和月出，也许是我自己认同，戴上面具，将算计欺骗他人的工作，当作滑稽的戏剧来演绎，是我目前想找的，也是我暂时能找到的答案……］

　　［所以我，也许只是用骗自己，来欺骗你，这样我就有机会利用你，做我想做，却无法做到的事……］

　　［或许我只是，想像现在这样，有个人能听我说话，陪我做无聊的，毫无意义的，浪费时间的事……］

　　［或许我，只是偶尔，不想一个人的时候，会有人在我身边陪我，哪怕只是个一言不发的傀儡也好……］

　　［只是我，或许有点，过于贪心了，想要得更多，对你也期望太高了……］

　　沧岚将时零的手拉下来吻了吻，认真地对他说：

　　［那就用你爱我，骗我一辈子吧。］

　　……

　　［……我累了］时零将自己更深地埋入沧岚肩头，似乎想将自己彻底跟他融为一体……

　　带着略有些哭腔的语气，时零闷闷的声音传来：［我突然有些难过，不知为何……我可以，哭吗……］

　　在我面前，随时都可以哭——不论重复问过多少次，沧岚依旧会不厌其烦地这样回答。

　　［因为这样，我能感受到你真正的情绪，感受到真实的你，不再是那个要戴上面具，去面对他人的你。］沧岚用双手将时零紧拥在怀：

　　［我觉得这样的你很美，我很喜欢，只有我知道，只有我喜欢就够了。］

　　美？

　　时零忍不住嗤笑一声，眼角滑落下一颗泪滴……

　　等待情绪如潮水渐渐退却，时零让自己略微离开沧岚的肩头，自然地伸手轻抚上沧岚的脸颊，被沧岚握住亲吻……

　　［好像总是你提醒我，我遗忘忽略的那些东西……］时零凝望着沧岚的眼神渐渐平静下来……

　　所以我会喜欢你，是理所应当的吧……

　　我也喜欢美好的东西——时零将自己埋进沧岚怀里，闭目小憩……

　　为了看到，为了体会，为了留住我喜欢的，我觉得美好之物，我得继续“活”下去才行……

　　不是吗——时零对身后凝望着自己的“我”说。

　　那背对着时零的“自己”，闭上了眼，渐渐隐没，回到阴暗之中，只剩清冷而平静的留言回响：

　　——欠缺的最后一环，欲念的种子，终于重新开始发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