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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青葱岁月,不复如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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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白延一十八岁那年的元宵节晚上,延一与往常一样和爸妈吃过晚饭,全家一起出去看舞龙。由居民自发组织的舞龙是当地元宵节的特色活动。15个人一组,举着竹杆,龙头则是由当地杰出青年负责。彩色的长龙伴随着喧闹的锣鼓声盘踞在雪地中间,龙身是木匠用竹子搭建的框架,外面覆上一层色彩绚丽的服装。不看龙头时,只觉得是那么一回事,但当整条龙完整的摆在你面前时,不由得为之浑身一颤。一对金光闪闪的龙角稍带弧度向后,龙眼半合似在休憩,如垂柳般的胡须随风飞扬,整条龙活灵活现的。静看时它也与你对望,当它在空中徘徊时,与生俱来的气场扑面而来。18条长龙浩浩汤汤地在被白雪衬的泛灰的夜空下游曳,像是下凡巡视的龙王。吃过晚饭的居民们,紧紧跟随着舞龙的队伍。
此刻,在一对大红灯笼掩映的屋子里,何毕和江母一起在旦柔的外婆家。一大家子人围在餐桌边,进行着饭后家常话。原本其乐融融的氛围被何毕抛出的一句:“谢谢爸妈替我照顾旦柔这么多年,现在我的事业已经稳定了,我们想把旦柔接回H市,给她接受最好的教育。”惊的顿时一片寂静,外公外婆像是被突如其来的雷劈着似的,失去了思考,直愣愣的望着何毕处变不惊的脸庞。
旦柔回过神时,眼泪已不知不觉挂在了长长的睫毛上:“不,我不要走,外公外婆,你们帮我说说话,我不要走,我以后一定会乖乖听话的,外公,外婆……”旦柔拉着外婆的衣袖,噙着泪水的大眼睛让人十分心疼。
外公外婆心里也十分不舍,可孩子还是要同父母一起生活,更何况离开小城,去大城市接受良好的教育对旦柔而言是好事。只得安慰旦柔:“旦柔听话,和爸妈去H市好好学习,以后放寒暑假还是可以回来的!”
外公外婆心里知道,旦柔现在离开,以后能再见面的机会怕是寥寥无几,但却用自己都不相信的话,极力安慰旦柔,安慰自己。
“不,我不要走……”旦柔哭喊着冲出家门,想去找延一,即使不能想办法留下来,也可以当面道别。灰蒙蒙的天地间,欢呼声,喝彩声,掌声此起彼伏,挥舞着的火把,照的世界一片火红,可这一切在旦柔的眼里,都是是别人的。
“延一,延一你在家吗?我有话要和你说,延一……”旦柔站在延一的家门口撕心裂肺的喊着,虽然没有光亮从窗户里漏出来,可旦柔仍是不放弃地孤身站在冰封的天地间。雪花从三万英尺的高空飘落下来,落在旦柔的脸上,顷刻间就融化成了冰凉的水滴。风渐起,吹得雪花更是肆意飞舞,像刀子般割在旦柔光洁的脖颈上。旦柔此时,冷的失去了意识,飘飘然倒在了雪地里。
“旦柔,旦柔你怎么了!”怕旦柔出事的何毕,追着不顾一切冲出家门的孩子,看着女儿在冰天雪地中,歇斯底里的叫着另一个男人的名字,才意识到在自己缺席的这些年里,已经有另一个人替代了自己,给了女儿缺失的父爱。
明明知道旦柔只是暂时的昏迷,但此时紧张得失去理智的何毕,一把将旦柔抱了起来,跌跌撞撞地跑到车前,将旦柔放在汽车后座上,驱车前往医院。在铺满冰渣子的道路上,一辆黑色的奔驰像是得了魔怔,不停的加速,变道,超车,一秒都舍不得耽搁。车子以一个漂亮的甩尾,稳稳当当的停在了猩红色标志的“急诊”大门前。
车子刚停稳,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护士匆匆出来,将旦柔转移到了病床上。医生一边拿着电筒检查瞳孔,一边说“吸氧,3升/分……”经过一系列的常规处理,何毕说:“转院吧!”
不放心的何毕到医院以后就给自己的秘书打电话,简单的说了几句就挂断了。此刻一架直升机正停在医院顶层,螺旋桨飞快的旋转,四周顿起的狂风刮得人睁不开眼睛,一张转运床被众人急匆匆的推到直身机上,随着何毕的纵身一跃,直升机缓缓向上,巨大的响声渐渐消逝在夜空中,只留下阵阵寒风。
护士望着直升机碎碎念道:“不就是晕倒了吗?至于这么大惊小怪吗?还直升机,不觉得浪费资源吗?”
医生:“别看了,人家有任性的资本啊!你呀,还是回去好好的值班吧。”
“爸,妈,我先带旦柔回H市了,明天再让司机接燕子回去。”何毕用不容商量的语气说着,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此时刚看完舞龙的白延一走在回家的路上,在进家门的一刹那,瞥见门口一个人形的雪印,还有一串杂乱无章的脚印。心中虽有疑惑,却一闪而逝,心里想着,明天早上要告诉旦柔舞龙时发生的趣事。
第二天清晨,整个村庄寂静无声,白雪覆盖着的大地和天空同色。村民都还在温暖的被窝里熟睡,一个裹得严实,只露出一双眼睛的少年,孤身屹立于皑皑白雪间。
白延一:“旦柔,快起来,我有好玩的事情要和你说……”
白延一在雪地里站了好久,都不见旦柔的小脑袋从窗户里探出来。只听见“吱呀”一声,门开了,走出来的并不是心心念念的人,是江外婆。
江外婆惆怅的说:“延一呀,旦柔昨晚跟他爸爸回H市了,旦柔以后都在H市生活,不回来啦!不过你还是可以经常来外婆家玩的,要进来吗?”
白延一听到那句“旦柔以后都在H市生活,不回来啦,不回来啦……”像是得了癔症般,满脑子都是这句话,连招呼都顾不得打,就直直的转身离开。
恍惚间,延一像是记起了什么,发疯般的往家里冲,在进门的时候,一把扑到昨晚瞥见的人形雪痕上,可惜昨晚的一场大雪,早已将痕迹淹没。延一不管不顾的在雪里刨,大有一种要将旦柔从雪里挖出来的冲动。不知过了多久,家门口的雪都被延一翻了个遍,也没有从雪里找到什么,延一挫败的一屁股坐在雪里,满脑子的懊悔。“如果昨天没有去看舞龙就好了,如果我在家就可以见到旦柔了,说不定还能想到办法让旦柔留下来,如果……”
可惜,这世上至始至终就没有如果,错过了,便是错过了。即使再不舍,再难过,终究
还是要学会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