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林菲和父亲 ...
-
林菲和父亲坐在拉木材的小货车后面，背对街道，周围堆满了家装要用的木材。
天气预报已经预测了未来几天有雨，明明是上午，天却阴沉，灰黑色的云朵沉重，无限下压，空气中弥漫着炎热和潮气。街上人不多，这种天气最适合呆在家。
车子因为载了很多货物，在家附近的街道缓慢行驶，经过一个转角，林菲看到一个穿黑色短袖的男人坐在她常去的小饭馆门口的台阶上，双手抱膝，看不清脸，但在阴暗的氛围中似乎能看到他若隐若现的手臂线条。
林菲和餐馆老板很熟，她知道今天餐馆不开张，这本来没什么，他等一会应该就会离开了吧，林菲犯不着管这个闲事。但这天不知是怎么的，她鬼使神差的突然张口向那个男人喊：“喂！别等了，今天这家店不开门的！”
男人看到林菲，眼神忽然亮了一瞬。他起身，却不是要离开，而是向林菲所乘的这辆小货车跑过来。他没跑几步，钱包从口袋里掉了出来，林菲又喊：“喂！你的钱包掉了！”男人回身捡了钱包，又向这边跑来。
刚好赶上红绿灯，小货车缓缓停下，男人也跑到了货车后车厢的位置，林菲忙凑前，看看他有什么事情。
“谢谢你，提醒我钱包掉了。”男人微喘着气开口。
“没关系，但其实你不往这边跑就不会掉钱包的呀。”
男人没理会林菲的疑惑，而是从另一个口袋掏出手机，“我可以加你微信吗？”
林菲看清他的长相：长脸，鼻梁高挺，嘴巴不大，身材健壮，眼神诚恳。“不是我喜欢的类型。”她暗自腹诽，却还是掏出手机“好啊，我扫你。”她只是觉得这一切有意思。
加好微信，刚好红绿灯变换，车子开走了，男人留在了原地，目光却仍望向货车的方向。
“你刚刚是在干嘛？”一旁的父亲靠在木材堆上休息，他很累了，但还是默默关注着这一切。
“谁知道，这确实是有点奇怪哈。”林菲撇撇嘴，看了看手机上这个新好友：林。头像是一片油绿的树林。
可巧，他也姓林吗？
车子驶过下一个街口，路边的便利店在放“莫斯科没有眼泪”，抓耳的旋律，林菲头靠在车厢，细细地听每一个字。
“莫斯科没有眼泪大雪纷飞 你冷的好憔悴
单身的我原本以为 可以一辈子不跟谁……”
车子开远了，音乐声随之渐渐模糊，直至消失不见。
终于到达了目的地，卸下木材后，父亲带林菲和一群工友们到附近的合家欢餐馆吃饭，席间，男人发来了消息。很简短的：要不要出来逛逛。
林菲正有此意，和父亲在一起她总是沉默，父亲是个少言的中年人，平时只知道赚钱养家，她很尊敬父亲，席间很热闹，工友们大口喝着啤酒，吹着牛，但她此刻确实太无聊了些。
于是回复：好啊，去哪。
她没有过多去想和陌生男人出去的安全问题，她不是一个不谨慎的人，那天之所以会这样，或许是因为阴沉的天气，或许是因为他诚恳的眼神，或许是因为他微信昵称的那个“林”字，或许是因为…那首莫斯科没有眼泪。
约定的地点是郊外的一个森林公园，因为刚好在林菲起初乘货车到达的地点附近，所以她只坐公交车半个小时就到了，但她没想到男人为什么也到的很快，或许他们碰过面他就往这边赶了？鬼知道。
这天下了一天的雨，到了临近傍晚时，却神奇般的放晴了，天边甚至出现了晚霞，红灿灿的，簇拥着快要落山的太阳，空气中是雨过天晴后余留的青草气息。公园本就人不多，此刻已经距离关门没有多久，游客都在纷纷往出口的方向赶，只有他们两个买了门票，从入口走进来。
时间不多，不能闲逛，他们选择去坐缆车。缆车是半露天的，双脚悬空悠荡在空中，风环着双腿吹过，脚下是茂密的森林，是满眼的绿。往前看，面前是热烈的晚霞，太阳是亮黄的，盈盈如其间有水波荡漾，外围的火烧云红透了半边天。空气是山林才有的清新的草木气息。
太美了，美到失语，二人很有默契的都没有讲话。人的一生能有幸见到几次这样的景象呢，林菲用心的努力记下此刻的一切。
坐完缆车，也就到了公园关门的时候，从公园出来，天已经黑了。临别前，林菲才想起来问：“我看你微信昵称叫林，你是姓林吗。”
男人没否认，只是说：“你可以叫我小林。”
“小林，我叫林菲。”
“或许，明天你还有时间吗？”
“明天…我要去上舞蹈课，如果你不嫌弃无聊，可以跟我一起去看看，我也是第一次去呢。”
“好，那到时我去你家附近接你。”他的声音很温和有力，让人莫名的有一种信赖感。
小林穿着黑色半袖，几乎隐没在黑暗中，看不清表情。林菲很开心，她很感谢小林邀她来公园坐缆车，不然她不会有机会看到这样的美景的。
第二天一早，林菲收拾好跳舞要用到的形体服和鞋子，拎着背包出门了。到了车站，小林已经在那里等她，没过多久，公交车就来了，二人上车，找到座位坐下。
小林换了一件白T恤，干干净净的，看起来精神很好，上车后冲她憨憨的笑，不知道在笑些什么。车子开动，林菲望向窗外，这天已经放晴，天空是湛蓝的，只有一丝丝云在空中点缀，她很久没有这样看过这座城市了，外面一座座高楼整齐排布，阳光下无数窗子反射出光线，雨后的街道被冲洗一新，路边的高架桥下爬满了爬山虎。“好神奇。”她不由脱口而出。
“你说什么？”身旁的小林询问。
“我是说，好神奇，我好久没有这样看过这座城市了。”
“城市一直是这样。”小林的声音很平静。
“是的，我知道，只是长大后这几年我都浑浑噩噩，很久…没有觉得眼前的景象这样清晰了。”
小林还没来的及开口，林菲又说：“所以我想改变我的生活，报舞蹈班是最近迈出的第一步。”
“林菲，你可以的，别灰心。”
“谁知道呢，这几年总是莫名的不顺，而且你知道吗，我根本不喜欢我的名字，林菲，菲不是一个好字，似是而非，没什么具体的意象，就像我的生活，一团乱麻。”
“不是的，林菲是一个很好听的名字，真的。”小林抓住她的手，眼神诚恳。
“无所谓了，和你待在一起似乎我看这个世界变得清晰了，甚至都没有晕车，真神奇。”“小林，我们明天还能见面吗？”
小林低下头，“我也不知道，如果有时间的话，我很乐意。”
林菲很满意，继续看向窗外。
因为看得太入神，甚至坐过了一站，匆忙下车后，林菲淡淡的说，“这是我生活中常发生的事情，我已经习惯了。”
小林望向她，眼神复杂。林菲看他时，又避开了视线。
还好只是坐过了一站，走着不久就到了目的地，是一家开在居民楼里的舞蹈教室。林菲换好形体服，跟着老师上了一堂芭蕾基础，练习踢腿时，她暼到小林在玻璃门外望着她。
下课后，二人去附近饭馆简单吃了点午饭，觉得时间还早，便又去海边逛了逛，天是婴儿蓝，海是深沉的蓝，二者远处渐渐融在一起，看不清楚边界。
在海边，林菲脱下鞋踩着沙子，小林突然问她：“林菲，你现在的生活中有什么愿望？”
“愿望？我也不知道，如果非要说的话，我希望我的生活可以不要这么混沌了，我希望我可以恢复对事物的感知能力，看待一切都可以像今天这样清晰。”
小林说：“你的愿望一定会实现的。”
林菲笑笑，“我相信啊，以前我不相信，遇到你以后我就相信了。小林，你那天为什么要追我的车啊？”
“我也不太知道，我在那里等了很久，忽然有人叫我，我就追上去了。”小林挠头。
“你傻呀，那家店不开就换一家店吃呗。”
小林傻笑，林菲忽然觉得眼前他的形象一点点跟自己的理想型重合了，真神奇。
第三天，林菲给小林发消息：小林小林，你在哪，要不要出来玩。小林没回复。
第四天，林菲给小林发消息：小林，你怎么还不回我消息，你在干嘛？小林没回复。
第五天，第六天，第七天……，小林消失了。
半个月后，林菲去找警察局认识的张叔叔，提到自己有一个朋友消失了，张叔叔了解情况后对她说：“菲菲，小心网恋诈骗。”林菲无语，一个年轻警官进来报告：“长官一个月前那个案子结案了，司机全责，已经在和受害人家属协调赔偿了。”说完递上来一叠事故报告。
林菲随意瞟到一眼，惊异发现上面赫然是小林的照片。她夺过报告，在小林的照片旁边写着：受害人，欧阳菲林。
“欧阳菲林……，林菲……，林……，小林……。”林菲几乎是瞬间就将一切联系了起来，她颤抖的指着纸上的照片大喊：“这个人，现在在哪！”
张叔叔没来得及开口，年轻警官便脱口而出：“人飞出去好几米，当场就没气了。事故就发生在你家附近的那条街，你不知道？”说完对上张叔叔责备的眼神，连忙噤声。
林菲慌了，那几张纸被她一边翻看一边往下掉，很快散落一地不成样子。“菲菲，你怎么了。”张叔叔发现她状态不对，忙绕过办公桌过来扶住她的肩，才发现女孩薄弱的肩膀抖作一团。下一秒，她已经跑了出去。
林菲拿出手机给小林打电话，他仍是不接。回到家，林菲心里乱极了，她不知道小林的从哪来，是什么人，他就好像从天而降，欧阳菲林，他叫这个名字吗？
她在手机上打：“小林，你在做什么？我刚刚在警局看到和你很像的人，他叫欧阳菲林，和我的名字也很像呢，你说好不好笑？”
“小林，快出现！”
“小林，不会真的是你吧…”
“小林，你会不会疼…”
林菲没有哭，只是一直在抖，她不与别人讲话，她的生活重新回到一片混沌，她再也不敢走他们初遇的那条街。
某天，她打开手机，开始听那首“莫斯科没有眼泪”，甜美的女声传来：
“莫斯科没有眼泪 我却流泪
不住哭的赞美 让我付出不怕心碎
是你最好的美”
林菲终于趴在书桌上，哭了。
下一秒，她睁开眼醒了，眼前一切，清晰如洗。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