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河入北》许嘉强

6、第六章

　　实在太过尴尬，晚上回到家打游戏的时候孟衍还吐槽了一下，刘涛连忙表示怎么没看到他，孟衍懒得说话，老赵接话损了刘涛几句。

　　三天假期，孟衍在写完所有科目前三章的学习资料的基础上，几乎是八点起床，上午到晚饭与小六交流学习，晚饭后哥几个开黑，随便保证他和李延的一日三餐。

　　关于做饭，孟衍也想不起来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这项技能的，他可以耐着性子熬出一锅美味的八宝粥的时候，已经十岁了。他对豆子泡多久可以保证最佳口感、猪脚怎么处理可以最大限度保留营养并保持美味、溏心蛋的适用范围和摆盘艺术等非常感兴趣，里面是琳琅满目的学问和巧思，就像每天照常温暖人间每一个角落的阳光，吸引着孟衍。

　　假期的最后一个早晨，孟衍煮了面条，李延吃得喜形于色，不住地赞叹：“真香啊，我弟弟以后可以当五星级厨师！”

　　“那我现在辍学去新东方深造？”孟衍说。

　　“那不行，我李延的弟弟，要么是文学界的巨星，要么是科研界的大神，怎么能安居于厨房一隅呢？”

　　李延回答得过于自信和坚决，以至于没有在第一时间看到孟衍的表情，等嘬了两口面发现孟衍没说话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在不知不觉间说出了心里对孟衍早已定型的未经允许的期待。

　　“厨师也不是不行，”李延不动声色地自圆自话，“至少也得......月薪一万加吧？”

　　孟衍确实对李延的回复不甚高兴，但这不高兴的来源并不是李延，而是他自己，他没有想到李延已经有了一个对于他的未来的具体设想，更没有想到他对自己人生的初次探索居然和他哥完全沾不上边。

　　孟衍笑了笑，慢吞吞地吃面。李延自以为说错了话，从家到学校都没敢蹦出个字来。

　　在过去三年的时间里，李延以一种及其强硬的态度进入了孟衍的生活，并无声无息地占据了及其重要的地位，孟衍并不关心李延是否知道自己在孟衍心里有这么重要，他只关心他的走向是否是趋向于李延的。

　　然而今天是注定不平凡的一天，孟衍还在思考厨师和科研之间的共通性的时候，又得到了一个坏消息。

　　下了早读，刘涛及其猥琐地凑到孟衍和冯凯面前宣布了一个大消息，“感受到这暴风雨前的宁静没？”

　　冯凯懒得废话，直接丢给刘涛一个最近小卖部暴热的面包，刘涛眉飞色舞起来，“但毕竟是内部消息，我希望你们自己消化，不要外传。”

　　孟衍和刘涛同时郑重点头。

　　“行，因为这次提前招生的比重比以往都大，学校应该是担心有的人存在侥幸心理，所以接下来很可能会有一场考试，然后依此进行分班。”

　　冯凯倒吸一口气，“卧槽！那我不完蛋了？我被分到三班完全是运气，再分一次我得被分到哪里去啊？”

　　“别的我也不知道了。”刘涛拍了拍冯凯的肩膀。

　　“管他呢，既然知道了，就努力呗。”孟衍说。

　　冯凯点点头，也不知道听进去了没有。

　　之后的几天冯凯肉眼可见的积极认真，连球都不打了，搞得赵博原一头雾水，神秘兮兮地找孟衍打听消息，“太不对劲了，好几次了，他理都不理我，到底是谁有病？”

　　孟衍勾住赵博原的脖子，近距离复述了一遍刘涛的话，果不其然，赵博原一脸震惊。

　　“啥时候考试？”赵博原问。

　　“不知道，你小声点。”孟衍说。

　　然后三班的教室里又多了一位积极认真的好孩子。

　　赵博原的积极认真没能撑够一天，下午自由活动时间又招呼着要打球，刘涛表示要陪冯凯，孟衍跟赵博原去了球场。

　　赵博原凭借着精湛的球技认识了不少人，孟衍放眼望去，球场上个个身高腿长，旋转跳跃之间，校服底下露出年轻的线条。

　　孟衍体力跟不上，半场下来休息，喝着水看到赵博原和一个比他还黑的男生纠缠在一起。

　　那个男生叫贾龙兴，是四班的体育委员，此时此刻正挥舞着长长的双臂左右横跳挡赵博原的球，两人离得非常近，赵博原可能有点着急，最后打算传给队友的时候被贾龙兴截胡了。

　　“卧槽，恶心死我了！”赵博原输了球，下了场跟孟衍吐槽，“你知道贾龙兴那狗东西跟我说什么吗？”

　　孟衍眼神示意他说下去，赵博原狠狠灌了一口水，“我说你离我远点gay里gay气的，他说‘我不！我就是基佬！我就是要挨着你！’我去......”

　　“你还是太正直，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懂吗？”孟衍本来是开玩笑的跟赵博原讲方法，没想到赵博原表现出了发自内心的嫌弃，“好恶心，我才不做那么恶心的事儿呢！”

　　“谁他妈让你当基佬？我让你恶心他去！”

　　“那我也不接受！”

　　话虽如此，赵博原还是口嫌体正直地实施了一下，收获到了恶心到了贾龙兴的快乐，孟衍看见贾龙兴下场的时候脸都黑了一个度。

　　又是一个星期过去，放假之前吴曼玉老师亲临教室，不明意味地笑着环视了一圈教室里的同学们，“大家先停一下，我说个事儿。”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孟衍和刘涛对视了一眼，大概知道吴曼玉要说的是什么事。

　　“下周一学校安排了考试，只考语数外，会根据成绩再分一次班，大家假期玩耍之余做好准备啊！”

　　原本欢乐的气氛瞬间消失，空气中弥漫着惊讶和难过。

　　“啊，怎么这样啊？没听说有考试啊？”

　　“怎么还分班啊？那我分到三班算什么啊？”

　　“天要绝我啊！”

　　......

　　孟衍他们几个提前知道的还好，别的大部分同学就有点心态崩了。

　　吴曼玉说完就走了，赵博原拉孟衍回寝收拾，刚出教室门迎面撞到了一个人。

　　“你TMD不长眼啊！？”

　　孟衍本想道歉的，但对方先来这么一句，导致年轻气旺的高中生竖起了汗毛，准备应战，赵博原脾气爆，捏着拳头直接回怼：“你TM才不长眼睛吧？这么多人就撞我俩！？”

　　对方站在最前边的是个长得很高的混混，一头灰毛在三中校园里格格不入，但他并没有说话，全程都是一副冷眼旁观的态度，看不出来情绪。

　　灰毛后边的人作势要出手，孟衍也蠢蠢欲动，这时刘涛和冯凯突然冲出来，一人拉了一个。

　　“干嘛呀这都是？堵门口不让人回家啦？？”刘涛冲灰毛谄媚似地笑了笑，拉着人飞快地下了楼，那人还要追，被灰毛拦下了。

　　赵博原不服气，下楼之后甩开冯凯，还有点上头，“他谁呀这么狂？？你拦我干嘛？？”

　　“学分不要了？想被记过了？”刘涛也有点气血冲头，表情看起来很复杂，“你俩理他干嘛？”

　　赵博原骂骂咧咧，孟衍看出来灰毛来头不小，问刘涛，“谁呀？”

　　“别管是谁，别理他就是了，学校都管不了的人，你俩居然敢惹......”

　　冯凯叹了口气，“他是梁野，以后见着就别理就行。”

　　孟衍本能地对这种染头的人没什么好感，见识短浅地认为在中学时期就染头的人一定是不学无术，没什么素质和道德的人，心里默默地对他下了一个“不可接近的流氓”的定义。

　　刘涛点到为止，孟衍和赵博原也就咽了气就当这事过去了。

　　回家路上，孟衍接到了奶奶的电话。

　　“孟衍，放假了吗？”奶奶问，熟悉的声音让孟衍喉头一紧，差点哭出来。

　　“嗯，放假了。奶奶，明天我去看你吧？”

　　深思熟虑不如马上下定决心，孟衍不想再拖下去了。

　　“明天过去？”李延问，“要不要我一起？”

　　“不用，我行。”孟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