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雁不长来》拾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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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该吩咐的事儿都吩咐下去了，端木瑞这才沉下心来周旋着。黄泉自小与他一起长大，心腹自不必说，自家府里的凤家侍卫也全是他和五皇子端木则宁一手培养起来的，要连这点儿自信都没有，岂不是打了自己的嘴巴？

　　那魏文敬身后的文士果然不见了踪影，魏文敬起先还不在意，两日后才着急起来，着人去打问，回话却是那文士镇日被拉去喝花酒，早已醉在温柔乡里，不知今夕何夕了，魏文敬听了颇有些火气，也就甩手不管了。

　　端木瑞瞧见了，心下已经明白凤五手脚利索，已将此事办妥了。他静静的坐着，用手指弹了下小小的酒盅，瞧着里面突泛起的波纹，又迅速的消了去。

　　在又耽搁了两日后，端木瑞终于可以踏上回京的路了。

　　真可谓归心似箭。偏偏路上还得继续装出个悠闲的样子来。如此行了有半月，才终于瞧见了金陵城的城门。

　　端木瑞本想着直接去雁来那里瞧瞧再去回禀，半路上却又接到黄泉的信，言已办妥事情，会马上与端木瑞会合，这么一来端木瑞只得作罢，匆匆回府收拾了一下，与策马赶回的黄泉商议了一下送灾银的细节，便马不停蹄的赶到宫里去了。

　　这一去就是大半日，直到未时肃宗才放了自己儿子，端木瑞累得直捶腰，一同回禀的大皇子当即不给面子的笑出声来，也惹得一旁的内侍宫女都掩了嘴偷偷的笑。

　　肃宗一向疼爱这个幺子，见他龇牙咧嘴的样子也不生气，正事了了，便谈起些家常话来，正聊着，就看见有个内侍进来传话，说是容妃娘娘听闻端木瑞回京了，心里想念，想见上一见，求皇上恩典。

　　肃宗略一沉思，道，“不过是明德的事。”

　　端木瑞一听便明白了，明德的良夫就着落在今次的状元身上，容妃又是明德的生母，自然关心得紧。

　　“依你看，明德该配予谁家？”肃宗不忙答应，却又转头来问端木瑞。

　　这话问的其实还有另一层意思，若要明德嫁给纪琪，便是说暂时还不会动严济川，严相十几年经营，朝中党争虽还压制着，但底下的盘根错节不容小觑，牵一发而动全身，不得不小心行事。但若是让明德嫁予他人，这便是昭告天下，这新科状元怕是来的不正，这一个大浪掀起来，也不是一时半刻能消停下去的。

　　端木瑞岂能不明白这其中利害，他早已经有拔除严相之心，现在有如此好的机会，再错过恐怕会再生枝节，二来便是明德。

　　明德今年十六，安静温婉，和锦妃的性子倒有点像，自小又亲近，端木瑞也甚是疼爱她。此次的事虽然很大原因是为了查贪墨，但不否认，他心底也有小小的打算，自己的妹妹切不能踏进这潭浑水。

　　这一直是他矛盾的地方。

　　他是本朝的王爷，是这庙堂上的官，是百姓们口中称赞的皇子。只是这站了十年的东元殿，该沾惹的不该沾惹的，全都上了身。

　　他必须果断，甚至狠辣，有时候也要不择手段，但是也奢想过如小户人家的良善和平淡。

　　眼前浮现出雁来浅笑的样子，暗暗捏紧了拳头。

　　再等等，雁来，再等等我。

　　端木瑞深呼出一口气，慢慢跪了下去，朗声道，“儿臣以为……”

　　再踏出御书房的时候，端木瑞后背都出了几层汗，黏黏腻腻的沾在身上，很不舒服。抬脚走了几步才发现，容妃派来求恩典的内侍还在一边跪着。

　　端木瑞轻轻咳嗽了一下，理理身上朝服，跟大皇子说了几句，对那内侍道：“带路吧。”

　　那内侍大喜，忙带着端木瑞向容妃所在的梅华殿行去，只是瞧着七王爷脸上有些严肃，还紧紧的皱着眉，行动间也小心了许多，大气都不敢喘。

　　容妃早已带着明德在殿外候着，她性子软弱，只出了一个公主，虽未有明旨表示明德会嫁给今次状元，但到底探了些风声出来。她身在深宫，本族也没有多大势力，小心谨慎的活着，既不知道这次状元到底身家如何，也不知道这其中的暗流涌动，着实慌乱了好一阵子，也不知道该和谁去商量，情急间想起自己女儿与瑞王关系亲近，去请过几次，被瑞王府的人以王爷出门游历的理由给挡了回来。她便一直焦灼着等端木瑞回京，这才派人去请了来。

　　“容娘娘。”端木瑞早已看到容妃在殿前候着，一副焦灼不安的样子，赶紧了几步，施礼道。

　　容妃还不到四十，打扮的也颇为端庄，只是看见端木瑞果真来了，抑制不住激动，也忙回了礼，“情急之下逾矩了，还望七殿下海涵。”

　　“容娘娘客气了，明德出嫁乃是大事，身为兄长理当但责。”端木瑞摆摆手，抬眼就看见廊柱后站了个穿鹅黄色衣裙的身影，心下了然，笑道，“明德，过来。”

　　容妃这才发现明德并未与她一起迎接，吓的煞白了一张脸，端木瑞见了不忍，忙道，“不妨事，妹妹同哥哥淘气呢。”

　　廊柱后的明德这才探出身来，红着脸喊了声，“七哥哥。”她往日与端木瑞也亲近，只是心里知道这次母亲请七哥来是为了自己婚事，小女儿的心态上来，只羞的不敢见人。

　　容妃见端木瑞未生气，吊起来的心这才放回去，赶紧招呼端木瑞在殿外的花园寻了处临水的亭子，絮絮的说着这次的婚事。

　　她说话慢，心中着急，也担心自己女儿将来受苦，便有些唠叨，端木瑞仔细听了，也不打断，待她说完了才开口。

　　“娘娘不必着急，我是明德的七哥，断不会见她受苦。”只一句，别的却是再问也不说了。容妃见状也只好作罢，心想这七殿下从小就是有主意的人，既然这么说了，想必也是有了妥善之法。

　　端木瑞又招呼着明德，站在亭边，说起了悄悄话，直说的少女脸颊泛红，明媚动人。只是说了些什么内容，也只是兄妹间的秘密了。

　　“明德，七哥定会给你找个好人家。”

　　临行前，端木瑞郑重其事说着，明德嘴角含笑，也郑重的回礼，“明德多谢七皇兄。”

　　端木瑞辞了容妃母女，便加快步伐，向宫外走去，适才经历的那些事情，慢慢的回味过来，后背上又是一层冷汗，只庆幸幸亏这次没有明旨，明德的婚事也有转圜的余地，只是在严相的这件事上不得不又退了一步，惹的肃宗心情不好，也连带着自己受了累。

　　只是这些事哪里比得上明德将来的美满日子？想及此，端木瑞的心情又雀跃了起来，一出宫门就瞧见黄泉早已套好了马车候着，嘴角绽出大大的笑容，几乎是小跑着跃上去，大声道：“走！去喝粥！”

　　马车在青石砖的路上一路疾行，端木瑞满心都是即将见到雁来的欣喜，哪里还顾得上被砖石颠簸的不适，马车一拐小街，远远瞧见那熟悉的一番青色的雨布，忙跳了下来，倒是吓了黄泉一跳，忙拉住车马小心自家少爷受伤。

　　很快就见到了，很快。端木瑞想着，眼尖的看见那熟悉的身影正在客人的桌前弯腰忙着什么，依旧是熟悉的短衫，脚下不停，眼里却是有了淡淡的泪。

　　正要赶几步上前，猛地瞧见雁来腿边居然还跌坐着一个半岁大的奶娃娃，雁来低头一笑，将那孩子抱了起来，笑的眉眼弯弯，还凑过去亲了亲那孩子的嘴巴。

　　端木瑞登时只觉得眼前发黑，脚步也停不下来，直冲到雁来身后，还未开口，雁来已转过身来，瞧见他急急跑来，先是讶异，又惊喜的喊了一声，“长离！”

　　端木瑞瞧见那个还在流口水，一手抓着雁来的头发，眨着圆圆眼睛窝在雁来怀里的奶娃娃，一口气憋在胸腹，一句傻话冲口而出。

　　“我才走了两个月，你连娃娃都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