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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有女舂樾 ...

  •   “谁啊!没长眼睛看不见下面都是人吗?”
      楼下传来一声怒吼,一个身材壮硕的男子骂骂咧咧的往上看,差点被砸到的那位姑娘拉着他。
      颜青色讪讪的露了头,一双桃花眼尴尬的乱提溜。
      “这位兄台,多有得罪,在下这手刚才一时没拿稳,害的你们二位受了惊。”他双手微拱,做了个礼,满脸歉意道。
      紧接着又看向壮硕男子身后的姑娘,“姑娘可有被伤到?”
      那姑娘看了他一眼,暗暗扯了扯挡在自己身前的男子的衣袖,冲颜青色摇了摇头。
      颜青色还待说些什么,只一眼不注意的功夫,那姑娘和壮汉就都已没了踪影。
      甚怪甚怪,颜青色心中唏嘘,却冷不丁的被人戳了戳肩膀,扭头看见李子骥收回到半空中的筷子。
      李子骥指了指他,又指了指窗外,示意他往下面看。
      颜青色一脸莫名的探出头,这才发现南晏的轿撵不知何时竟停在了楼下,他愣了愣,扭头看向李子骥,李子骥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莫名其妙。
      这是,那轿撵又抬了起来,渐行渐远。
      颜青色从酒楼回到颜府时是光明正大走的颜府的正门,大抵是喝酒喝迷糊了,忘了他是偷跑出来的,刚进门就被绑了起来,扔到了二夫人院子里。
      听闻早朝时小皇帝跟百官们说要在江南修建行宫,遭到了百官的一致反对,他心思实在是太好猜了,说的是利于他监督南方建设,实际上是为的什么文武百官门清的很。
      上个月小皇帝偷跑出去美曰微服私访,访没访不清楚,一路跑到了临海境却是真的,还遇到了他的“灵魂眷侣”,花了两百纹银将人从青楼赎了出来,又不敢往宫里带,怕再冒出个老臣以死明志。
      可这人都赎回来了,总不能扔了吧,好歹他也是一国皇帝,干不来这事。
      小皇帝向来是个风流性子,是个要美人不要江山的材料,自己提出的‘好’主意被百官反对了,他下了早朝就连忙让人把颜老夫人召进了御书房,跟自己这位亲姨母哭诉。
      小皇帝求的悲惨凄切,颜老夫人只好出面让二儿子接下了建造江南行宫的监察职位,她自己则四处安抚上折子的大臣,因此颜青色光明正大的从大门进去后就被绑起来扔给了二夫人处置。
      说起小皇帝,他的生母是颜家的庶女,但与颜老夫人这个嫡姐关系极好,颜老夫人嫁人后,便随着夫君一同征战,回来时自己的这个妹妹就已经入了皇宫那座郢朝最大的深宫后院,虽不得宠,但碍着颜家的面子,好歹是落了个燕妃的头衔。
      颜老夫人也曾多次询问她何必要入宫,他们颜家的女儿从来都不求圣宠,苍鹰也好,绢蝶也罢,该是自由的,而不是困在这尽是阴谋诡计的后宫之中。
      但燕妃总是四两拨千斤,她既不肯说,颜老夫人便不好多问。再到后来,先皇驾崩之前,燕妃偷偷出宫到了颜府,哭着塞给了颜老夫人一个孩子,跪求嫡姐能帮自己护住这个孩子。
      当时的皇帝虽才不惑之年,身体却已至垂暮,全靠参汤吊着命。
      先皇是个强势的性子,明知自己的身子已经撑持不下去了,却迟迟不肯立储,朝堂上下,该站队的早都站了队,活像一群赌徒。民间总言伴君如伴虎,但那个时候,这为官的若是赌都不赌,那也就离身死官罢不远了。
      皇帝又撑了一年就去了,至死也没立下储君之位,连旨遗诏也没有,死的干净。。
      可百官们却乱了,几方人明里暗里争来斗去,闹的整个皇城都乌烟瘴气的,虽然看着还是原先的繁华模样,其实芯子早就烂透了。
      那段日子难熬,几个月的时间人们恍若已经过了好几年的光景,而离得远的,就像颜老将军镇守边塞之地,只能知道这个月又有哪个皇子死了哪些大臣跟着遭了殃,皇城里面的人爱怎么乱怎么乱,边关却是乱不得的。
      颜家护的是国是民,反正皇城中人一时半会儿也争不出这江山给谁,离得远些倒也自在。
      谁也没料到,皇位却是让燕妃从颜老夫人手里接回来的孩子渔翁得了利,这下朝中的几股势力便没了声响,他们算盘打的贼响,再没有比一个嗷嗷待哺的稚子更适合当他们的傀儡了。
      颜青色被绑着扔到二夫人院里时还是懵神的,他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门口幸灾乐祸的颜木然,他说呢,自己刚一进门就被人蒙了□□,还以为是家里进了什么贼人,如今看到四妹妹,他就全然明白了,这可不就是颜木然这家伙的手笔。
      二夫人出身武将世家,是个十分爽朗直接的女子,却生了个满肚子坏水的丫头,颜青色打小就跟这个只比他小了三个月的四妹妹不对付。颜木然这家伙,看着模样眉清目秀,乖萌可欺,其实就是朵黑心莲花。
      明着不能揍,暗里斗不过,他这十六年来在他四妹妹身边摸爬滚打的经历都够写一本小人传了。别人家的妹妹都是绣花调香又品茶的,为什么他家妹妹天天想的都是些怎么阴他的招。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颜青色往后退了两步,绑着他手腕的绳子已经被他解开。
      颜木然从门后走了出来,歪了歪脑袋,冲三哥哥笑了笑,“三哥哥这是不想我回来吗?”
      颜青色先是点了点头,随后又摇了摇头,“你这个时候不应该在云清吗?怎么就回来了?”
      “这个嘛”那张和颜青色有三分相像的脸摆出了一副神秘的表情,她声音微顿,道:“有个好消息告诉你,要听吗?”
      颜青色果断摇头。
      颜木然一脸可惜的样子,“三哥哥不听我也是要说的,云清和天子鉴要分别派各自的几个学生交流学习,呐,我就是其中一位,再过两天我们就正式入学了,所以以后两月,我就能和三哥哥一起去天子鉴读书啦。”
      颜青色扶额,他想起来了,半月前的某一天,姚怀芳提起过这事,要在天子鉴里挑选二十名学生,跟其他书院进行交换学习,但他没想到竟然是跟云清书院。
      云清书院有个只收女弟子的规矩,所以,她们那清一水的女学子,管教甚严,规矩也多,往年里他们除了大比试,从来不参与各地书院的活动,这次却不知为何,竟对这类事情活跃了起来。
      颜青色正待想着,一抬眼,颜木然离他且只有一步之遥。
      “你别动!”他喊了声,“就站那,别动,我还有话问你。”
      颜木然撇了撇嘴,“你怕什么,问吧。”
      颜青色又往后退了一步,扫了眼确认处于安全距离,清了清嗓子,正了正衣冠,摆出了一副兄长姿态。
      颜青色:“二婶呢?”
      颜木然耸了下云肩,摇了摇头,“我哪儿晓得,就我一人。”
      颜青色:“那……”
      颜木然出声打断了他,“让人把你绑了弄我娘院子里来还真是祖母下的令,我就是添了个力气。”
      她弯唇轻笑,露出了一个小虎牙。
      这事应当不假,他点了点头,煞是有事道:“四妹妹刚回来,舟车劳顿,想必是身心俱疲,既然二婶不在,我便先告辞了,免得扰了四妹妹休憩。”
      颜青色抬腿就要走,又被颜木然喊住,他憋出个笑脸,转过身去,“四妹妹还有何事?”
      颜木然伸手给他指了个方向,“佛堂在那边,我娘没在,你自己去抄佛经吧”
      “我陪三哥哥一块去也行。”
      她话音未落,颜青色就摆了摆手,一副通情达理的样子,“不劳你,我自己去。”
      然后就头也不会的奔往佛堂。
      等走出了二房的院子,他回头看了眼,心中不确定道:四妹妹竟真没跟过来?怎么有点不正常。
      一路坐马车从云清回皇都,大抵是真的累到了,毕竟是个还是个小姑娘。
      他轻笑,双袖一摆,步子转去了他院子的方向。
      第二日晨起,他刚进书堂就被姚怀芳拎着领子给拽到了外面,对着墙根面壁思过。果然,人生处处是阶级压迫。姚怀芳给了他一记冷眼,袖子一甩而过,回到书堂内开始讲他的齐家治国平天下。
      颜青色倚着墙,听着屋内的娓娓而谈,不知觉的睡着了,醒来时正好姚怀芳走出来,经过他时顿了下脚步,朝他冷哼了一声。坊间都说姚怀芳乃当世才子,为人仁和。通篇胡扯,颜青色腹诽,看他脾气跳脱的,怪不得都三十有四了还娶不着媳妇儿。
      午时自修,颜青色伸手戳了戳在他前面坐着的李子骥。
      李子骥沉着个脑袋一点一点往下坠,被这么一戳,脑袋噌的弹了起来。
      “子骥兄,你今晚有空闲吗?”
      李子骥打了个哈欠,手上攒着个不知从哪捣鼓来的一把金线鲛丝折扇,看着绝非凡品的样子,只是不能打开,因为里面折了两根扇骨,丝质的扇面还破了个洞。
      “怎么?颜兄是想约在下一同喝酒赏月,吟诗作对?”
      颜青色把书卷起,照着他脑袋上敲了两下,问道:“醒了没?”
      李子骥:“醒了,前所未有的清醒。”
      他转过身坐,趴在颜青色书案上,蔫蔫道:“你是打算做什么去啊?”
      是夜。
      李子骥站在春宵楼外时,不寒而栗。他上次来春宵楼被他爹给逮着之后,狠狠的揍了一顿,硬生生养了半个月。
      “颜兄”他望了望春宵楼的牌匾,“不如我就在外边等着你吧,你快去快回。”
      颜青色想到上次,不由点了点头,道:“那你且在外面等我吧。”
      他话音刚落,一群花枝招展的姑娘就涌了过来,硬生生把二人推进了春宵楼。
      颜青色好容易从她们手中逃脱,看到李子骥还被里三层外三层的围着,他拉住了一个熟识的姐姐,问道:
      “九姑娘可在房里?”
      那姐姐笑了笑,“有日子没见你来了,九姑娘应当在房里呢,你且去看看。”
      颜青色指了指尚未脱身的李子骥,“还要劳烦姐姐帮我看着他。”
      “行,你去找九姑娘吧,他在我这儿丢不了,顶多被几个姐姐占点便宜。”
      颜青色轻笑,和她道了声谢,便往楼上去。
      走到一处边上提着‘朝辞白帝彩云间’几个大字的屋子外,颜青色敲了敲门。
      “进来。”屋内有人应了声。
      颜青色推开门便看见了屋内有个红衣灼灼的女子,半绾三千青丝,插着一根金丝玉蝶簪,跟她的声音一样,眉眼之间万种风情。
      她手执黑白棋子,微蹙着眉头,正在同自己对弈,见来人是颜青色,瞬时笑开了颜,四周的锦绣之景顿时都失了颜色。
      “小策”
      舂樾没有起身,笑着对颜青色招了招手,颜青色迈步走过去坐在她对面,执起了黑子。
      “你这一天天的过的是属实自在”颜青色观着棋局,落下一子后说道。
      “近日清闲,没个闹事儿的,左右用不着我出面”,舂樾跟着落下一子。
      “你也不知常来看看我,我都快闷出病来了。”
      颜青色:“我哪来你那么空闲,颜木然那丫头也回来了,之后我肯定更得不来空”
      舂樾听到这话笑了笑,“小木然回来了?那我可用不着你了。”
      颜青色直摇头,“你们俩可别再给我凑一块了。”
      舂樾轻嗔,懒得应他。
      只余落棋之音,棋局之上,战况愈演愈烈,两人落子的速度也慢了下来,舂樾持白子,好看的青雾细眉蹙在一团,手中棋子久久不落。
      见棋局,黑棋势向如蛟龙,以摆尾圈地困敌。
      “龙蛇同生,执白棋化刃,直攻七寸。”
      舂樾听到颜青色所言,似是顿悟,白子落棋,死局顿时解了。
      颜青色挑了挑眉,笑的得意。
      舂樾一脸无奈,红唇微扬,“得,我又输了,说吧,来找我是为了何事?”
      颜青色故作生气的样子,不可置信道:“难道我来找九姑娘你就不能是想过来瞧瞧你,看你把话说得,好像我次次找你都是为了什么似的,我颜三能是那样的人?!”
      “演,接着演,戏瘾没过够的话改明儿我让人给你在春宵楼里搭个台子。”
      舂樾调侃道,细长的柳叶眉微扬,一双秋水明眸赏了他一个白眼。
      没讨到巧,颜青色又恢复了正经模样,伸出一只净手,抬了抬,作势讨要东西。
      舂樾嗔了他一句没脸皮的东西,伸手拍了下他的手心,颜青色嗖的将手收了回来。
      张口要说舂樾的不是,还没待出口,舂樾便指了指一侧画着一整面山水图的墙壁。
      “不逗你了,你上次问我要的东西在‘千里明’第三个暗格里,自己去拿吧。”
      说着她扔给了颜青色一张玉牌,玉牌上隐隐绰绰刻着的像一个字,不过不是中原的文字,颜青色也不认得。
      他拿着玉牌走到墙壁前,将墙上的一块石砖按了下去,出现了一个凹槽,他把玉牌放上去,刚好相对。墙壁像是被触动了机关一样,四方开始解体,最终变成了由上百个格子组合而成的墙体。他走到一处,这一排的暗格之上都刻有‘千里明’三字。
      这一面墙是舂樾早年间无意救过的一个鲁班后人之作,其实这个墙体本身就是由这些暗格组成,只有当这面墙体的钥匙——玉牌,放置开启处,墙体中的机关才会开始运转,使表面作为掩盖的墙壁本身在内部机关的牵引下转至内部,如果没有开启的玉牌而想要暴力破开的话,会导致墙体自动爆炸,里面放置的炸药可以顷刻间将整栋春宵楼变为虚无。
      颜青色按了下第三个格子上的银坠,暗格慢慢打开,里面是一封书信和一个竹制卷册。
      他把东西拿出来,立刻拆开了信封,而后又打开竹卷,垂眼细读。
      舂樾看了他一眼,拿出了一套茶具,房间里有现成的煮茶水,特意从城外山上取的冷泉,她一双纤手持着木制的半圆形长柄水舀,往铜壶里添水。
      “小策,点个火。”
      颜青色微微抬眼,直接从袖中甩了一张符咒过去,小炉瞬间燃起了火苗,舂樾眯了眯眼睛,凶光外露。
      下一秒,她厉声道:“就知道你不记话,又弄起了这玩意儿!”
      颜青色被她一吼,才反应过来刚才的试探。
      他迅速把手中竹卷合上,同信封一起塞进怀里,闪身躲过了舂樾飞来的银针。
      双手过头连忙投降,“别动针!有话好好说。”
      舂樾白玉细指间夹着根根细如发丝的银针,斜眼雎着他。
      “你且说说,我倒想看看你这次还能说出个什么花来。”
      颜青色支支吾吾,也没蹦出个字来,只好一声长叹,两腿一叉,坐到了地上,干脆破罐子破摔。
      “我知道,祖母她不喜欢我捣鼓这东西,你也不喜欢,可你们总要给我个理由吧,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不说那个,但符咒我用着得心应手,也算是另辟蹊径,你们没有缘由的不允,叫我怎么甘心。”
      看他一副无赖样,舂樾秀眉微蹙,把银针收了回去,拍了下案子。
      “起来,你问我理由,那你倒是跟我说说你在江南是怎么一回事,回来就跟被下了兆头一样开始醉心这些符文咒术,把那几本书当宝贝一样。”
      提到他那几本书,颜青色看了眼舂樾的神色,试探道:“我的书还好吧?”
      舂樾猛地抬眼瞪向他,一脸不可思议,“你还惦记你那书?”
      颜青色两眼巴巴的看着她,委屈道:“你说的,不会给我烧了的。”
      他一提这,舂樾就头疼,就那两本破书,她让人从颜青色那偷了过来之后,火烧不掉,水泡不烂的,研究了半日,发现它们上面附着奇怪的法阵,还带着一股微弱的灵力,应该是从‘易’那里流出的瀛洲之物。
      “好好放着呢”说完她又警告道:“别再算计什么鬼主意弄回去,就你那几下子,都不够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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