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将军他命犯桃花》许秧

2、第 2 章 掷果盈车

　　平白没了声音，颜青色也觉察到了不对劲，却发现自己动不了了，他连试了几个破除定身术的口诀都不行，只能作罢，生无可恋的闭上了眼睛。
　　等到他终于能动了，从供桌下钻出来时祠堂中已无他人。
　　他从祠堂出来，本以为这事就算过去了，结果第二日，祖母身边的兰姑姑就来了他院子里，奉着祖母的命令将他给关进佛堂，不把佛经抄完两百遍就不准出去。
　　颜青色坐在蒲团上，上方摆着一尊玉佛，他掂了掂腰间的乾坤袋，被关进佛堂之前他正好带着。
　　这个乾坤袋不同于他往常买的那些，重点就在这个贵，不过既然能如此堂而皇之的躲过兰姑姑的眼睛，自然不是凡品。
　　颜青色慈爱的摸了摸它，从里面拿出了几个小竹人，给小竹人们贴上他事先写好的符纸，它们就开始奋笔疾书，模仿颜青色的笔迹有九成的相像。
　　颜青色心中盛赞自己，果然聪慧过人，为常人所不能及。
　　所以，他怎么能被拘于一室之内呢？
　　他又从乾坤袋里取出一只木雕的鹦鹉跟一只檀木匣子。
　　“吃饭啦三少爷”
　　“我不吃，告诉祖母，小爷我要绝食！”
　　颜青色一人饰两角，将这段话附在灵符上打进了鹦鹉体内。
　　随后又趴到了门边，听着外面没什么动静，走到了佛堂西侧一角，将那里放置的香炉小心挪到了一旁，手指扣着木板边沿，轻轻用力便将其掀了开，底下赫然出现了一个洞口。颜青色体型清瘦，只是身量高了些，从这洞口钻过去绰绰有余。
　　他将刚才一道取出的檀木匣子揣进怀里，从洞口爬下去。
　　因着他以前的一些小手段，如今即便是送饭的人来了也只是站在门口，就为防着被颜青色敲晕了扒光，换上衣裳溜出去。
　　也就他们这样想，颜青色才不会死用那一招，夫子说做事要讲究活学活用，融会贯通，这点上他还是蛮认同那老头儿说的的。
　　爬到一半，颜青色就被上下灵阵给挡住了，他气笑，兰姑姑连着地底下也给封住了，对他真是放心不下。
　　他取出了怀里的檀木匣子，嘴角噙笑，一缕淡淡的灵气注入，匣子缓慢的打开了。
　　里面装着一只长相与蚕幼虫极其相似的软体虫子，身材十分圆润，它周身泛着浅紫色灵气，在灵虫内算是品相优良。它不算是从‘易’那里流下来的，而是颜青色一番肉疼，花了二两银子从商贩那买来的食灵虫的死卵，喂给了蚕虫最后长出来的新物种，几十只也就活下来这一只，能力虽不敌真正的食灵虫，但在禁锢灵阵上吃掉个洞也是可以的。
　　颜青色小心翼翼的捏起它，放在了地上，那虫子嗅着气味一点一点的挪到了灵阵上开始啃食，蚕虫毕竟凡体，等吃出能钻过一个人那么大的洞就爆体而亡了。
　　颜青色心道：“蚕兄你必是只好虫，今日大恩暂不言谢，你且该投胎去投胎，莫来找我。”
　　地洞出口离颜府不远，是个鲜少有人走动的巷子，颜青色从灵阵破口处出来没爬多久就到尽头，敲了敲头上的一处凸起，表面的青砖就消失不见了。
　　他从那爬了出来，扔了个符在洞口，青砖又倏地出现了。
　　这符纸名唤虚无，意指所见为虚即是空，所见为实则为真。
　　不知道这个符的人永远也不会看到这里有个洞，眼中所见平坦大道，即为平坦大道。
　　颜青色去了东街酒楼，之后放了个传音纸鸢给李子骥，还没半炷香功夫，李子骥就赶来了。
　　只见他面色发黑，眉眼无神，颜青色吓了一跳，
　　“子骥兄，你这是遭了多大的罪？怎么弄成了这个样子！”
　　李子骥恨不得立马将心中悲愤尽数说出来，他昨日被姚怀芳抓到了戒律堂去，抄学规抄到手软，回到家又被他爹罚，扎了两个时辰的马步。但他腿脚实在已经不堪用了，一手扶着门框，冲颜青色伸出了一只求救之手。
　　颜青色放下酒盏，一张符文嗖地飞向李子骥。
　　“哎哎哎！”
　　李子骥双脚不受他控制的往前走，到了颜青色跟前才停下来。
　　李子骥一脸苦相道：“颜兄，你怎么又开始捣鼓这些符咒了？”
　　他好心规劝，颜青色只好连连应声，表示自己会注意，肯定不会让人发现。
　　颜老夫人忌讳这东西，小皇帝曾下旨，皇城之内，不可出现有关符文咒术地任何东西，那次江南之游，颜青色在街上不小心跟一行的人走丢了，等回去时就揣了好几本符咒书。
　　东街是皇城主街，窗外景色甚是繁华。颜青色端着一盘油酥蚕豆斜坐在窗户上，咬的咯嘣咯嘣的响。
　　“子骥兄，怎么今个儿这条街上姑娘们那么多？实乃盛景。”
　　李子骥也站起身来将头探出窗外，往下方看了看，笑道：
　　“听说今日元丞相的那位养子要回来。”
　　“嗯？”颜青色面露疑惑。
　　李子骥接着道：
　　“他早些年被送进雁安国寺，天子鉴里只有那些自幼在皇城的才知道他这号人物，而且大都入仕了，与咱们不常往来，我也是偶然听我爹提起才知道的。”
　　楼下说书的先生也应着今日的景，不再讲什么书生与妖精的香艳故事。
　　“说这元家养子南晏，三岁诗赋成篇，五岁便筑灵脉，还是天系灵根，六岁与师论教……”
　　颜青色面色淡然，心道：南晏天赋极好，五岁筑灵脉在人界完全就是天选之子，百年一遇，况且还是品级最高的天系灵根，这样的人一般都会在幼儿时期被送到瀛洲之海，那里是人界和瀛洲的交界处，依靠其中泄出的灵气，将体内杂质尽数排出后，便可踏入瀛洲之海，到达瀛洲。
　　既然如此，南晏为什么没去到瀛洲，而是被送进了雁安国寺呢？
　　待他回过神，说书先生已经讲到了灏元二十八年冬。
　　“那年南晏七岁，燕北大将拓跋眚泓带领十五万大军犯我边关，燕北军凶残，战场厮杀向来狼性，边疆守军一时不察被连取三城，元相于千里之外排兵布阵，这才在半月后稳住了局势。
　　世人皆知，元相年至三十而无妻，身心诸付于国事，偏生极其宠溺这个不凡的养子，坊间便有了许多传闻，让人在迷乱中生出三分真假，传的最为广泛的就是′南晏其实是元相亲儿′，也有人说南晏乃是江南名妓所出，故生的如此绝代模样，或是说他是元相跟哪家闺阁千金女所生，不为人之。
　　糟糠妻，富家女，甚至魅惑人心的妖精，谣言四散，智者少见。不论这段不为人知的秘辛究竟是什么，元相疼爱这个儿子却是真的。
　　两军交恶之际，燕北暗探趁元河未在府邸之时，放火烧府，趁乱绑走了南晏，试图以此要挟。
　　先皇当时立即下令死封皇城，派下皇阁暗卫去追捕燕贼，郢朝帝王代代相传的皇阁暗卫都是以一抵百的阎王军，却整整十七天没找到一个孩子。
　　最后还是半夜丑时打更的更夫在东西街口捡到了浑身是血的南小公子，听说那日晨起有好多人看见从南城门直到东西街口一条血迹斑驳着蔓延，场景极是吓人，南小公子是一路从城门爬过去的……”
　　“嘶”李子骥听到这儿抽了口气。
　　“东西街口那离颜府好像就差了一个巷口，灏元二十八年？那时候我们还没去竑阳书院，颜兄你可有瞧见过那条血路？”
　　颜青色挑起了一只眉毛，轻笑道：“未曾见过，估计是犯了什么错被祖母关禁闭了。”
　　他幼时更是顽劣，而且听不进训斥，一年有一半的时间都是在佛堂里度过的，久而久之，佛堂的出口就变多了。
　　说书先生说，南晏虽被救了回来，却也丢了一身的灵脉，自那以后身体孱弱，日日靠着灵药续命，后又被先皇恩准，送进了雁安国寺，由了寂大师以佛法为其涤身，但他伤的太重了，即便如此，也至多活到三十岁。
　　今年他已经十九了，是被送进雁安国寺的第十二个年头，按理说本该二十及冠再接回来的，想来是元丞相实在想念儿子，提了一年时间。
　　“那这少了一年时间，他还能活到三十岁吗？”
　　颜青色突然想到这一点，心中疑惑，元相不是疼爱他吗？怎么就让其冒生命之危，偏早一年回呢？
　　李子骥伸手要抓油酥蚕豆，被颜青色拿筷子敲了下手背。
　　不情不愿的回答道：“应该是有了什么法子让他既可以从寺里出来还对寿命没什么影响吧。”
　　颜青色点了点头，把盘子直接递给了李子骥。
　　李子骥捏了颗豆子扔进嘴里嚼了嚼，觉着有些可惜道：“原本的天之骄子，现在却只有短短十一年可活，可叹可叹！”
　　颜青色拿起桌上的白瓷酒壶晃了晃，道了句：“的确可叹。”
　　“对了！”李子骥猛敲了下自己的脑袋，“姚夫子让我给你带了话的。”
　　“嗯？”颜青色蹙了下眉头，感觉不妙，“什么话？”
　　“咳咳”，李子骥清了清喉咙，将姚怀芳平日里的模样学的惟妙惟肖，手掌对着桌子一顿猛拍。
　　“告诉颜子矜那小子，一百，不，两百遍学规！必须给我抄完！”
　　“就这些。”李子骥又恢复了自己的模样，低头吹了吹拍红的手。
　　颜青色揉了揉眉心，十分烦恼，抄他是不可能抄的，就是姚怀芳这人实在是难对付，肯定不会轻易放过他。
　　街上是真的热闹，人满为患，中间却留出了一条宽敞的道，姑娘们施着粉黛的面容更添俏丽，连卖花的小童也比往日多，古有潘安之貌掷果盈车，今日又是一幅如何盛景？
　　见此景，颜青色就想到了两年前帝都的一个趣事。
　　也不知是哪家待嫁的小姐，大婚前去雁安寺祈福，在寺内迷了路，遇上了位嫡仙般的公子，为她指了路。
　　那小姐回到家中便日日受相思之苦，谈好的亲事也退了，水墨丹青勾勒出那公子的模样，一掷千金让人去寻。最终得知是元相家送进雁安寺修行的那位公子，身体有疾，并无意婚娶。本来故事到这儿就算结束了的，谁知画的那副美人图却流传了出去，百姓们便给南君知安上了这郢朝第一美男的美称。
　　当时颜青色正因为和四妹妹打架毁了一间屋子，被颜老夫人丢进了禁闭法阵，眼前一群金色的小和尚天天对着他念：万事皆空，苦海无涯。
　　帝都之中，长的好看的公子家，被坊间传出几张画像本是无伤大雅，津津乐道的事，可等他出来，帝都所有南晏的画像已经被元相销毁了。
　　李子骥有件事情是弄错了的，他认识南晏，仔细来说，他们幼时算得上是玩伴，只不过后来南晏被送到雁安国寺，他又离了京城去到竑阳书院，再没有了关于对方的消息。
　　颜青色只记得南晏儿时长的很好看，比他见过的所有女孩子都好看，先皇的几个幼女常被人盛赞貌美，但小颜青色却觉着，她们还没有南晏一个男孩子好看。
　　当时屁大点儿的颜青色垂涎人家美色，还想着要是南晏是个女孩就好了，就能娶回家天天看着。
　　算来，他也已经很多年没见过南晏了，起初颜青色刚发现那个长得好看还爱跟着他的小男孩不见了的时候，很是着急的找了许久，但才七八岁年纪的孩子，总是忘性大的。
　　且等着，他想，等南大公子的轿撵来了看上一眼，也算的上是时隔多年的再见了，另一方面，颜青色确实挺想看看郢朝第一美男的长相到底有多美。
　　他正想着，窗外人群突然耸动，热闹了起来。
　　“公子来啦，南公子来啦！”尖锐的声音像是引火线一样，顿时人声鼎沸。
　　颜青色探出半边身子，眯着眼睛望向城门入口，那里出现了一座飘荡着银白色云纱的轿撵，离得太远，实在看不清轿中人的模样。
　　那轿撵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眼前，颜青色低头去看，瞬时与轿中那人两眼相对，风吹垂蔓，吹开了那遮挡的云纱。
　　这是个极好看的人，一双瑞凤眼顾盼生辉，鼻梁高挺，薄唇锋利，君子之姿面如冠玉，却又生了对清秀的眉毛，细眉入鬓，少了份俊逸之气，多了分桃李之色。
　　颜青色从恍惚中定神，倏地眼神骤变，心中猛然一紧，手中掂着的白瓷酒壶垂直落下，擦着一姑娘的发簪而过，啪的一声，碎在地上，四分五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