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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私心 吴老伯刚走 ...

  •   吴老伯刚走进,赵伯便快步迎上,弓腰搀着吴老伯的一只手臂,“吴叔,辛苦您跑一趟。”

      吴老伯看了眼满院打包的财物,又看了下前面聚集的家仆们,沉疑道:“这么大阵仗,莫非即日要启程?”

      李嫂搀着纪初绕过人群走近,纪初站直微微俯身弯腰,“吴伯。”

      “身子可有好转?”吴老伯看着纪初单薄得身子,仿佛一阵稍大的风就能吹倒,不过眼睛里不见前些日子黯淡无光,有了些生气。

      “得吴伯挂念,如今已无大碍。”纪初上前,扶着吴老伯另一只手臂,让陈叔搬来扶椅和小方桌,搀着吴老伯入座,随后又命李嫂端来茶水放在扶椅旁的小方桌上。

      吴老伯微微诧异纪初的大方识礼,完全不似前些日子闭门不见任何人的颓废。

      赵伯看着被招呼得体,笑容直扬的吴老伯,暗中哧了下鼻,鄙夷随便两下就被讨了欢心地老头,但面上依旧堆着笑,快步走到方桌边,李嫂刚刚放下热茶,赵伯便端起,孙子般地弯腰程给吴老伯。

      “阿初,你这是要即日便启程上京?”吴老伯边接过茶水边问道

      纪初还未应答,赵伯抢答道:“吴叔,先不说出发之事。您看这些为纪家辛苦操持的家仆们,哆哆瑟瑟地不敢发一言。”

      “怎么了?”
      “我与纪初父亲交往不浅,纪家现在这般情况,自是要操心主持。可阿初到底年岁甚小,不懂人世生存的艰辛,一意孤行地要解散这群家仆们。试问被无故赶出家门的仆人后来有几个能找到活路,雇奴的主子们一听到这些风声,必定不会收留,是以这些家仆们现在若结账一刀两断,以后的生计怎么办,有些一家子的老老小小岂不是要挨饿受冻?”

      赵伯一番话说的语重心长,句句都在为他人考虑,倒似个心慈的大善人。

      吴老伯听着接连点头,皱眉看向纪初,“解除家仆们可不是小事,你年纪小考虑不周全,便要多多听赵伯的建议。”

      “吴叔有所不知。今日阿初起床后,便一直忧心结郁,几次三番地对抗我指令颇有几分小孩子无理取闹找发泄的口子。”赵伯笑着说着,好像一切都不过是纪初的一时兴起,毫无意义。

      吴老伯喝了半杯茶水,便放下,静静地看着不言语不反驳,原地立着,如荷花娉婷的纪初。

      “是这样么?”

      早在纪初听到赵伯一番诡辩说动家仆们后,她便舍了直接将自己想法告诉吴老伯。

      “吴伯,去往京城的路上,有三十八座大小不一的山峰,其中盘踞着两大山贼盗伙,他们专抢过路之财,除了朝廷的物资不曾掠夺,其它的财商富家皆被抢掠,朝廷曾派兵围剿,却至今未能连根拔除,可见他们实力的强大。如此这般,我一孤儿携如此巨大的财物上路便是送上的羔羊,这些家仆随我一同,免不了生死搏斗,如今我给他们选择,便是希望他们慎重考虑,选择自己想要的路。”

      吴老伯颇为惊叹纪初对于入京路况的熟悉,后想到纪父长年外出贩茶,便是闲暇时候父女相处时,说过这些山水异闻,便敛眸不再诧异,随即听着纪初的考虑也觉得有道理,不过…

      “你把人都遣散了去,路途岂不是更加危险!”吴老伯沉音道

      纪初看向财物,平静道:“是以,我打算转赠这些财物给卫国保家的将士。”

      “什么!简直是胡来!”赵伯伸手一把拽住纪初,喘着粗气吼道:“这些财物是你父亲毕生积累的家产,如今你非但不珍惜还瞎霍霍,你有没有想过以后你怎么过!没有家产支撑,京城宗族又将置你于何地!你是不想活么!”

      一个支族,失去父母双亲的姑子,若无支撑自己成年的钱财,那么在宗族里日子将困苦不堪,沦为打杂下仆。

      吴老伯略略扫了眼异常激动的赵伯,咳嗽了声,提醒赵伯不要人前失态。

      纪初的手腕被松开,然手腕一圈红印却迟迟不去,李嫂上前,疼惜地揉捏起来。陈叔看向赵伯,很是不悦。

      “为何做这样的决定?”吴老伯定眼看着纪初,沉声问道。

      “父亲曾教导阿初钱财乃身外之物,取用有道,方可平安一生。如今我年岁甚小,还不懂取用有道的方法,但从小便知有国才有家,有家才有安居乐业的好日子。既然我能力尚不足以守住父亲积累下的财物,与其在山路被盗贼强抢,不如赠送给保国为家的将士,报答他们以血肉筑成的城墙!”

      吴老伯看向金器玉瓷,还未打包完成的一堆,“这些冰冷东西,阿初觉得将士们会需要?”

      纪初心下松了口气,吴老伯这么发问便是站在她这边。

      吴老伯心怀广大,为人清廉公正,亦有一颗热血沸腾,忧国忧民的爱国之心。

      纪初摇头,“不会。”

      吴老伯一笑,又问,“那你打算怎么办?”

      “吴叔!你……怎么也依着阿初乱来!边关那些将士士兵拿的是朝廷俸禄,吃的皇粮,哪用得着我等愚民操心!”赵伯激动地反驳道

      吴老伯沉眸,肃戾地扫了赵伯一言,来自长者威严吓得赵伯僵在原地,声音卡在嗓子眼里。

      “不过几日便是你不惑之年,思想境界竟比不上未成年的女娃娃!为了区区金银钱财大呼小叫,频频失态,毫无长者之态,师者之德!”

      吴老伯此番尊长者训话几乎断了赵伯的前程。赵伯脸色酱黑,虽满眼不甘心但不敢再多言。

      纪初看着吴老伯浑身闪耀的正直正义之光,又想到吴老伯浓烈的爱国之心,便下定主意,诚恳地倾诉自己想法。

      “吴伯,父亲留下的家产可兑二十车粮食,十车厚夹军衣棉鞋,十车常用伤病药材。”

      “你以前便有这般打算!”吴老伯震惊道,这般大格局若出自不足成年的女娃娃,那以后定是巾帼不然须眉。

      纪初自是看出了吴老伯眸中的惊喜之色,但她却摇头,陈述道:“父亲在生前就有此想法,曾经命母亲多次估算置换。”

      纪父心怀慈悲,在镇上是出了名的善心人,也多次出资捐赠物资至朝廷军防,是以纪初这番说辞,吴老伯并没有质疑。

      “那你可有想好捐赠至哪里的军防?”吴老伯问道

      纪初自然不能把心中的想法完全袒露,毕竟一个生在闺房里的女娃娃是没法接触到外界,更加不懂国家局势,边关防护情况。

      于是,她拧着眉忧思半响,干脆道:“哪里更需要军资便送哪里!”

      吴老伯连连点头,“好!如此甚好!”

      纪初跟着扬笑,不过稍会又垂了眉头,“吴伯,您可知可哪里采办这些物资?”

      “明日你派陈叔过来,我写分别介绍信
      给你,到时你让下面人拿着信去采办,质量来得有保障,价格也公道。”

      “多谢吴伯!”

      纪初欲要屈膝弓身,被吴老伯单手扶住,端正站好。

      吴老伯欣慰地看着她,道:“好孩子,以后有事无事都来吴伯家里坐坐,和你吴婶唠唠嗑,别独自噎着藏着伤了自己!”

      “阿初会的。”纪初乖顺回道

      吴老伯临走,厉眼带走了一旁的赵伯。

      没了闲杂人等打扰加上纪初忽然下的散尽家财决定,遣散家仆的计划进行地无比顺畅。

      大半家仆选择离开,留下的十来人皆是衷心耿耿,生死跟随。

      今日这番赵伯必定会赶赴山野,与劫匪们商议夺财,若另作打算不排除会趁夜打劫纪府,强抢掠夺。

      纪初站在原地,看着陆续离开的家仆,不言不语。

      李嫂以为她是心伤难过,便扶着她柔声道:“阿初,回屋歇息么?”

      纪初摇头,让陈叔带来留下的两名干活利落,遇事灵活的青年家仆。

      “你们两每隔两个时辰围着府外交替巡逻。若有生人面孔出现两次以上,马上来报!”纪初命令道

      夜里,纪初翻阅着诗词之书,上辈子她无心学问,识得几个字便自觉比镇上的大多女子高贵几分,之后到了京城,才知自己如同井底之蛙,鼠目寸光,不堪大雅,想深造学习却已失去机会。

      现在重生,纪父留下的书籍辞典还完好无损,以她的读书水准,光是粗略看就够花费数月时光。

      如此,倒也能抓紧利用夜晚的静谧时光。

      烛火亮了又暗,暗了又亮,李嫂已经上前掐断好几截火芯,仍不见纪初有疲倦之意。

      纪初翻页时,抬眸动了动眼珠子,看到一侧的李嫂,手里握着把小剪子随时候着,便伸手道:“李嫂去歇着吧,我自己来。”

      李嫂并未把剪子放在细白的掌心之上,而是担忧道:“阿初你身子尚虚弱,不可熬夜读书。”

      纪初倒是没想熬夜,毕竟她知道现在的身体情况太过单薄,不过翻阅起来就忘了时间。

      她把书合上,点头乖巧地脱衣脱鞋上床,“那我睡了,李嫂也去吧。”

      李嫂仍然忧心忡忡,迟迟不愿离开。

      纪初明白李嫂在担忧什么。

      上辈子李嫂为她出嫁的事病急而亡,现在看她要把家财散尽,不顾未来的前程,不留后路,李嫂不理解的同时也忧愁不安。

      纪初半身靠着床板,把被子拉高盖住心窝,慢慢解释道:“李嫂,把家财捐赠军防,阿初并不是没有私心。”

      李嫂惊讶地看过来,纪初笑道:“一来是为进京打下好名声;二来是给那些贼子报个信,我已身无分文,无抢夺的价值;三来是为以后谋求好乘凉的大树。”

      “阿初,好乘凉的大树是何意?”李嫂不解道

      “背靠大树好乘凉”这句话的实质含义是上辈子纪初进京数年才明白,京城世家宗族众多,更有皇亲国戚,家族的强大繁荣皆与背后掌权之人息息相关。便是在京城排不上号的宗族,也是因结亲攀上史部尚书之女,才一个脚正式踏入上京的圈子,族内连着两年子孙入士当官。

      “阿初常听父亲称赞边关少将英勇无敌,曾只身带领小队夜闯敌军营地烧粮毁地,大乱军营,敌军瞬间溃不成军,一夜之间掳获千名战俘。听后,阿初便热血澎拜,钦慕崇拜,愿有朝一日能奉上绵薄之意,助力他大败敌军,光耀我国军防实力!”

      李嫂顿了下,有些迟疑道:“阿初可是看上了少将军?”

      纪初不答,迅速躺下,把被子往脸色一拉,翻身佯装睡觉。

      李嫂轻轻笑开,心中忧虑解开,退出了房间。

      纪初掀开脸色的被子,望着床梁。

      此番说辞是为了宽慰李嫂的忧心,作为一个闺阁女子,还是未成年的女子,爱国陈词并不会让同为女性的长者信服,但若是为了那边关的心上人,那便是从古至今都不缺的痴情种,是能被广泛理解并瞬间采纳的理由。

      纪初想着她自重生便第一时间谋划了援助少将这步棋。

      上辈子她孤魂游历在京城,观察了许多人,也听闻了许多事,听得最多的夸赞最多便是三个人:

      重情重义,战无不胜的少将军宋轻。

      知恩图报,日夜挖矿不要命,一朝重回天下首富的苏家独子苏和。

      忍辱负重,质子十载,归国天龙,盛世明君公孙白。

      如今她无依无靠,唯有家财尚可谋取,如此便想办法一一援助此时还处在困境之中的三人。她此生必不受制于宗族,死于非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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